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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画室里,唯一的一盏投影灯下,我捡起扔在角落里的绳子,黑色的尼龙丝磨损痕迹严重,处处上泛白和断裂。
它原本只是模特动态的点缀之一,我将绳子搭在腿上,绕过膝盖和小腿再回来,微微收紧,让它陷入皮肤,成为一件困在网中的作品。
……
“冯嘉,”亲吻之后的意乱情迷之际,我扣住她想要探入的手,“好不好?”
“能不能,把我绑起来?”
冯嘉的眼睛倏然清澈,她不解地看着我,却还是照做了。
我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绳子在身上一道一道叠加,我完全被限制了行动,像一只在案板上待宰的动物。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没有满足,被风揭书页那样揭过去,变成一根羽毛轻飘飘地飞走了。
作祟的情与欲迅速归于平静,我一直憧憬的环节成了床笫之欢的最大败笔。
“晚晚,”冯嘉捧起我的脸,“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的?”
我解开绳子,从砧板重新回到床上。
“你为什么想要绑自己?不会觉得痛吗?”
不是突然,我开口想纠正她,身体里燥热的欲望已然迅速熄灭,在失败的尝试下,我选择保持沉默。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贴着她坐好,“忽然想尝试一下。”
是蓄谋已久。
对冯嘉而言,师生恋已经违背了她的道德底线,更不可能在我人生的重大阶段发生实实在在的性关系。
我感受得到冯嘉对我有感情,她无条件地相信我的决定,即使这份恋爱是没有结果的,她依然向我表白了。
然而我却对有所隐瞒她,从正式决定要在一起的那一刻,我便开始幻想在性与爱的条件下触碰阈值的边界。
冯嘉搂着我的肩膀施以安慰。
我一向是喜欢她慢条斯理说话的调调的,此刻我却完全听不进去,被一种巨大的耻辱感蒙蔽了,仿佛我是由于患上了心理疾病才迷恋上自我束缚。
“我舍不得。”她无比怜惜地抚摸着我手上的痕迹,“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想象力在流失。
我不指望冯嘉会理解,她注意的集中点却不在进程而在开始,固执地认为这样的游戏已经超出了一个未成年人——虽然是即将成年的人该承受的范围,要求“结束”它。
冯嘉从郊区搬到新家的那天,我原本是坐她的车帮忙搬东西,却又发生了争执。
承认耽溺于欲望对有理智的人来说终归是可耻的。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虐待”是性的一种正常表达方式,却还是理解不了我为何执着于此,我应该忘掉这些欲望支配的产物,专心学习。
一时赌气,我从车上下来,蹲在路边不走了。
“早知道这样,我不该和你这么早就表白的。”冯嘉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她实在无话可说,“我不想毁了你的未来。”
“跟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的话,是别人也可以,我心里萌生出一个过分的念头。
“喻舟晚,你就这么喜欢求着被人虐吗?”
冯嘉在生气,说话无比生冷,她吻我的时候动作比之前粗暴许多。
冷战数天后,她说她想见我。
我告诉冯嘉,你不需要理解动机,只需要下命令。
“喻舟晚,对不起,”目送那些女孩们跑跳着离开,冯嘉急忙回过头安抚我,“我应该好好引导你的,是我做的不好。”
我无端地焦躁,却也只停留在焦躁这一表面的情绪上。
或许真的应该像她说的那样,我需要克制。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觉醒阴暗的癖好之前遇到冯嘉,这样我可以和她谈一场纯洁的恋爱,从空白开始对心理与生理进行摸索体会,而不是带着明确目的去索取,索取无果后,再为彼此的不对等需求争执不下。
下暴雨的那天,冯嘉来找我,我坐在副驾上,等她开口说话。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我道歉没什么用,”冯嘉双手攥着方向盘,“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我转头看向窗外,她又有什么错呢?师生恋对她内心的拷问与折磨已然够多了。
“但是,晚晚,”冯嘉停了雨刷,车窗玻璃上的两个人的倒影全碎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是认认真真谈恋爱还是找一个合适的……玩伴,不要轻易地把控制权交出去,会有危险。”
“我没办法做到。”我拉开车门,企图凭借逃避面对她来逃避问题。
“你先等等!”她在口袋里摸索着要找什么东西。
“该做的你都做了,冯嘉,你也是,你不用道歉,”我瞬间被雨淹没了,“我都说了不喜欢那样,给我点时间,我会自己理清楚到底想要什么,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吧。”
我知道这具身体的一部分不属于我,它游走在意识之外。
即便头脑里在声嘶力竭地说不要。
我讨厌自己。
这个人和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所以她知道我的薄弱之处,轻而易举地便重新让蛰伏的东西重新苏醒。
喻可意,十年前这不过是停留在口语的读音陌生名字,十年后却成了我憎恶的目标。
她像影子似的跟踪我,留下我不堪的照片。
我无法从喻可意口中知道她到底在暗处观察了我多少次,捧着自己的水杯,我会想象着她是否曾用自己的嘴唇贴上我留下的唇印;每每坐定,我都会怀疑暗处是否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我感觉到我们身上相似的气息,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生活导致的,还是她曾偷偷触碰我的衣衫……
恨她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带着目的而来,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我无法抵抗“被命令”的诱惑,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收网。
我不是没想过摆脱阴影,我从最原始的束缚开始,重新唤起头脑里虚构的支配者。
手腕上的淤青告诉我,我无法再为幻想满足了,于是我再次寻求着她,我将手腕递到她面前,用无声地行动告诉她:“惩罚我吧,我私自支配了这具身体。”
哪怕只是挑起颈带的一根手指,都会让身体里的暗流涌动。
唯一能调动阈值的Dom是与我血脉相通的至亲,事实如此的荒诞,偏偏真的发生了。
诚然,我不相信喻可意对我有感情,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卷进□□的漩涡里,明明那一张照片就足够压垮我全部的人生走向。
除非她当真是需要一个“玩物”。
是“玩物”而不是“玩伴”,因为我没有否决的权利。
出于Sub的本能我想抓住她,但最终目的不是双向调教,而是为了诱使她在错误的河里越淌越深。
至少她在某天想要扔掉玩物时,不会全身而退毫无心理负担。
“我待会要下去,”不能让她知道我此刻心绪不宁,我手搭在床沿上试图向喻可意表示亲近,“爸妈他们随时会上楼找我的。”
“要下去吗?”我提起裙摆,“爸妈看到你来应该会很高兴。”
喻可意叼着餐盘里最后一块点心,朝我摆了摆手。
她一直都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毕竟我找她来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告诉她如果想过来的话我会在这个房间,仅此而已。
生日宴会和妈妈之前带我参加过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作为主角,以牺牲自由为代价博得了一些莫须有的关注,跟在爸爸后面走遍了整个宴会厅,见了大几十个陌生的人。
爸妈小声叮嘱我手里的酒做做样子就好了,不要喝。
我趁他们不注意还是抿了一小口,没味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嘈杂的交谈中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逐渐频繁起来。
“晚晚也吃点东西吧。”从台上走下来,妈妈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餐桌前,“小寿星,想吃什么随便拿,今晚真是辛苦我们宝贝了。”
“我不饿。”
“那晚晚要不要吃饭,爸爸带你出去吃,还是你想吃酒店里的哪些菜?随便点。”
“我有点困,想回去休息。”
“这……爸爸刚才喝了点酒,小雅,你开车送她回去吧。”
“不用了,我去上面房间休息一会儿洗把脸就下来。”
我不觉得我撒谎会有纰漏,除了喻可意之外没有人这么说我的。
第11章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宽敞的大床上,从这头滚到那头,被子被踢到床脚,实在是无事可做,下楼去宴会厅里扫了盘点心端上来边吃边写卷子,顺便冲了个热水澡消除困意,我可不想被喻瀚洋拍醒然后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不下去。
“我回去了。”我一边吹头发一边给喻舟晚发了条信息。
第一周的竞赛训练班闹哄哄的,讲课的老师每隔十分钟必须要大喊安静,最后一节自习结束,我干脆逃出学校,来讨个清净。
喻舟晚没回,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突然听到敲门声。
“我房卡没带。”
她说话时,手机屏幕停在拨号界面。
“要是我已经回去了呢?”
她的眼角亮晶晶的,口红在嘴唇上干涸,显出龟裂的纹路。
我侧过身让她进来。
喻舟晚迅速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拉开柜子上挎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张房卡,小小的挎包里倒出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彩色玻璃瓶。
“走了。”
我伸了个懒腰,原来今天把我叫来只是为了留个看门的。
喻舟晚没休息片刻,翻出卸妆湿巾对着镜子擦拭脸上的妆容。
“你要一起回去吗?”我推开浴室玻璃门。
她擦掉口红,涂上润唇膏,我情不自禁地跟着舔了舔嘴。
“我等爸妈,”喻舟晚掬了一捧清水洗脸,“你别一个人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就说你下了晚自习来找我的,行吧?”
镜前灯将那双眼睛照得透亮,征求同意的话语里尾音是上扬的,看上去晚宴的主角此刻心情非常好。
叮当作响的瓶瓶罐罐又被妥帖地放回包里,喻舟晚解开发髻,垂落的头发遮住了肩膀和蝴蝶骨,她脱下手套,对着镜子按摩酸痛的肩膀。
“我要换件衣服,”抬手之际,一串感应灯瞬间熄灭,让人眼前一花,“你先出去吧。”
我没有听见她说的,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关上浴室的门。
贴着她的侧颈,耳垂上珍珠耳钉是这儿最亮的东西。
“喻可意,你松开,”说话的声音有几分失真,“待会爸妈他们要进来会……”
我捂住她的嘴。
然而喻舟晚似乎极其讨厌我冒着被抓包的风险在这里调戏她,我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后腰和大理石边沿接触的冰凉。
真撞得够狠,我摁着喻舟晚的肩膀将她压在床上时,还会牵着那块肌肉一起钝钝地疼,石头压着似的。
好容易才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的念头。
喻舟晚仿佛是陷入了某种应激反应,我摩挲着手腕上褪色但依然醒目的痕迹并亲吻它时,她依旧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我不明白这是默认允许继续,或者仅仅是放弃挣扎选择顺从。
“喻可意,”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待会要是他们突然进来怎么办?”
我歪了歪头。
在家的时候两间卧室几乎是一墙之隔,你怎么没想起来担心害怕呢,我心想。
不能扯坏精致的礼服,我不得不采用温柔的方式,拉着喻舟晚的手,放在我衣服下摆的挂件上。
“把它脱掉。”我说。
她的腰像游鱼一样沿着曲线荡下去又绕回来。
我躺在那儿缓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才平静下来,声带上跳跃着的轻哼被咽下去。
起身穿衣服,将空调换了风向,温度打得更低。
喻舟晚撑着坐起来时手臂在不停地发抖,迷瞪瞪地在一团糟的床被里找手机,从脸上蔓延到全身的红过了半晌才在冷风吹拂下退了点。
“晚晚?”
喻瀚洋和石云雅的声音穿过房门,“开门,你在里面吗?”
毫无节奏的急切敲门声堪比催命信号,喻舟晚盯着床上残留的水渍,忽然站起来将我连拖带拽塞进浴室里。
“喻舟晚?”石云雅的声音充满焦急,“老公,她是不是睡着了,我们要不找前台来开门?”
“等一下,我可是你妹妹,又不是来找你偷情的陌生人,”我解开她脖子上的皮带,“不是你说让我告诉她俩我晚自习下课来找你的,忘了?”
“晚晚?晚晚?看来是真睡着了,亲爱的,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打电话给前台客服让他们送钥匙。”
“来不及了,喻可意你快进去,现在十点半还不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喻舟晚推了我一把,“别出来也别发出声音,他们不会进浴室的。”
反手锁门,关灯,我坐在马桶盖上还没彻底清醒,镜前的感应灯唰的全亮了。
我挥了挥手,它又熄灭,为了配合好喻舟晚演的戏不穿帮,我只好坐进浴缸里拉上帘子,防止再被感应灯捕捉到动作。
“爸,妈。”
“晚晚,你怎么现在才开门啊,”石云雅有些愠怒,不过看见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倒没有直接责备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是不是里面空调有问题?”我听到喻瀚洋径直走进来,“还好啊,风蛮大的。”
“我刚刚洗了个澡。”听上去他们三人穿过走道到了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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