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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自己。
然而等回到班,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季泠的位置。
——季泠正坐在位置上学习。
陈欣推了推她,“你去问问呗,说不定又是邹明汇造谣。”
她慢腾腾往位置上走,“我才不问。”
陈欣充耳不闻,给了她一个加油的手势。
裴之一:“……”
我不问!
这个学习机只会说“有事”,才不会解释,显得我多八卦多关心她似的。
她一个字也没说,坐在自己位置上老僧入定似的。
陈欣就在她左边,隔了一个过道,见状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明明就很在意,干嘛不问呢,还四处打听。
得亏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不然裴之一估计得连着三天不看季泠一眼,以证清白。
陈欣越撺掇,她越是不动如山。
她是不动如山,但有人动如脱兔。
典礼结束后,距离晚饭时间只剩二十分钟,学生们收不住心,老师们也睁只眼闭只眼,有的班甚至直接下课了。
三班没下课,但教室里也没老师,让自习。
隔壁四班下课了。
“季泠、季泠——”
有人在后门喊。
季泠没回头,裴之一一听就知道是邹明汇,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哗——”轻而又轻的翻页声响起,旁边的好学生把练习册翻了一页,不动如山。
于是原本不动如山的裴之一就坐不住了。
后门的喊声、以及季泠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她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
这和当时“我就知道”的愉悦感完全相反,有种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当然,她更烦后面那条狗。
“季泠,出来呗,吃饭去。”邹明汇戳了戳守门的王泷,“哥们,去喊季泠一声呗。”
“喊不动,自己去。”王泷拒绝。
王泷是刺头,旷课都是轻的,打架斗殴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邹明汇没跟他犟,转头喊王泷前面的人。
裴之一越来越烦躁。
十几秒后,一个女生被他推搡着站起来,一脸为难地站在季泠旁边。
她小小声开口:“那个……”
“吱呀——”陈年的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一声略有些刺耳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女生的话音也戛然而止,张着嘴看向椅子的主人。
裴之一大步流星走到后门,两步抵得上平时走路的三步。
旁边的王泷见这架势,撇撇嘴往前坐了点儿,不挡她的路。
邹明汇一脸莫名看着她,“我找你同桌,不找你。”
裴之一沉着脸,“彭——”的一声甩上了门,然后如法炮制甩上了前门,留言:“别影响我们班自习。”
“扑哧。”第二排靠窗的同学瞥见了门外邹明汇目瞪口呆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立即跟同桌分享:“笑死我了你看他表情。”
同桌立马收回打量裴之一的视线,扭头去看邹明汇,也跟着笑出声,偏偏笑声还压抑着,憋出一阵鹅叫。
裴之一扭头看她们。
“嘎——”
笑声强行中断,真成鹅叫了。
女生顿时面红耳赤,裴之一收回视线回到位置上,心里带火、脚下生风。
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一圈人愣是只敢暗中打量。
班长推推眼镜,默默记下了这个人才,准备上书班主任,可以让裴之一管纪律。
这些事情裴之一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坐下后依然憋着一股邪火。
季泠这下没看习题册了,扭头看着她。
“看什么看,写你的题。”裴之一没好气。
季泠转回去,看到旁边依旧站着的女生,说:“你可以回去了。”
女生愣了一下,同手同脚离开。
而后在一阵死寂中,裴之一又听到了沙沙声。
“……”
更生气了!
写写写,写你个大头鬼,人家都欺负到脑门上了,就知道写题!
沙沙声断断续续,十几秒后彻底消失。
“你怎么了?”季泠低声问。
裴之一翻了个白眼。
“你的水喝完了吗?”季泠又看向她的水杯,询问。
她有注意到裴之一经常喝水,如果长时间口渴,脾气是会暴躁。
而且她的同桌似乎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裴之一没理解她清奇的脑回路。
很巧,她杯子里的水确实见底了。
季泠于是确定了,小声说:“虽然还没下课,但你出去接个水没问题的。”
裴之一不想跟她说话。
我是缺水才着急上火吗?!
季泠没招了。
沙沙声重新出现,仍旧是断断续续的。
又过了一会儿,裴之一听到她的同桌小声说:“要不我去帮你接点儿吧,最近天气比较干燥,你可能更不适应。”
她扭头,对上一双眼睛,眸光盈动,影影绰绰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某处稍微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随即,水卡被两只手指摁着挪动,越过了桌子的交界处。
季泠拿过她的杯子和水卡起身。
水是热的,甚至略有些烫,但勉强能入口。
耳边适时响起一声解释:“最好喝点儿热的,上午体育课你还跑步了。”
裴之一的确在生理期,上午体育课也没因此请假,跑完步难受了好一会儿。
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痛经。
这杯水和前两天那张写满了解题步骤的纸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给面子喝了一口,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
那股不因缺水而起的邪火,还真被水给浇灭了。
季泠又打量了她一阵,良久,沙沙声才连续起来。
裴之一没扭头,只是侧目看过去,然后再次用两只手指挪过一张纸条。
「开学典礼你去哪儿了?」
「在顶楼的空教室学习。」
裴之一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裴裴为什么别扭、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又不生气了(其实是被哄好了)
裴裴:你再说一遍,谁被哄好了?
作者菌:(对手指)
第6章
下课后,陈欣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裴之一旁边。
“真爽啊。”
裴之一慢吞吞从书包里摸纸巾,准备去吃饭,没回答她这话。
“但是万一他报复你咋办?”陈欣不能不担心,“他爸是校长。”
裴之一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爸是校长还能不让我自习?”
“理是这个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陈欣比当事人还要忧心忡忡。
“班主任要是问了,我就说是他影响我们自习。”裴之一前面的男生忽然回头来了一句。
他同桌也跟着来了一句,“我也是!”
陈欣翻了个白眼,“这时候给你们硬气了。”
男生嘿嘿笑,打闹着离开教室。
裴之一没信他们的话,反倒是问:“他们也不喜欢邹明汇吗?”
以她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除了季泠以外的其他人来说,邹明汇这几天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当然,以她拙见,那天能对她一个陌生人颐指气使,多少是个眼高于顶的傻逼。
“他那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谁会喜欢啊。”陈欣理所当然道:“你是刚来不清楚,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裴之一点点头,转移话题,“你不去吃饭吗?”
“一起呗。”陈欣自然而然邀请道。
“我有点事。”她立即给自己编了件事。
“那行吧。”陈欣遗憾。
裴之一目送她离开,瞧见她出门后随手就从人群里找到了认识的人作伴。
教室里很快就又没人了,除了她和她同桌。
“他不讲理,可能会把你调到其他班。”她沉默的同桌忽然开口,“你想在这个班吗?”
“嗯?”裴之一正准备去吃饭,闻声又安安稳稳坐好,把手里的纸巾塞回了抽屉里。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在这个班?
季泠没有转头看她,但也没有继续写字了。她就捏着笔,盯着自己的作业纸说:
“如果你不想换班,我可以去跟老师商量调去其他班,他就不会再来三班烦人了。”
裴之一愣怔,没想到她竟然会憋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啪嗒——”极轻的一声响,是季泠把笔放下了。
她继续说:“让你退学应该不至于。”
和来主动关心、询问,但只是象征性问问的同学不同,她沉默着,却很认真地考虑了,并找到了解决方法。
裴之一顿了很久,她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很显然,季泠认为她去赶人是因为邹明汇烦到她了。
她给出的理由也的确是:影响我们班自习。
但……她不久前还在担心:季泠如果跟自己说谢谢,自己肯定又要尴尬。
现在不会尴尬了,人家信以为真了。
然而裴之一却并未轻松,她心里的感受十分复杂。
她久久没回复,季泠便又详细解释道:“他是缠着我,我转去其他班,三班就没事了。”
是啊,谁会以为你一个刚认识人家两天的普通同学,莫名其妙替人出头呢。
顶多以为你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吧,不惯着别人,还冲动。
裴之一闷闷想着,转手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烦死了。
她凝视自己的桌面,仿佛能在上面看出朵花来,同时压着嗓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淡。
“那你怎么办?”
三四秒后还没得到回复,她悄悄侧目。
——一直看着自己作业纸的季泠转了过来,正看着她,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一副惊讶的表情。
还能惊讶什么,只能是她知道了:你竟然是因为我去关门的吗?
“……看我干嘛!”裴之一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感觉,脱口而出。
季泠眨眨眼,从善如流挪开视线转了回去。
“……我以为你是嫌他烦人。”她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还带着些不可思议。
裴之一脸绷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她很冷酷无情似的。
“他本来也烦人。”
“所以……你想留在这个班吗?”季泠又悄悄侧目看她,带着点儿期待问。
问题又绕了回去。
裴之一冷漠无情道:“我什么都不想。”
季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之一瞥见了,烦得想要抖腿。
她抬手拍上自己摊开的课本,发出清脆一声响,“想那么多干嘛,他真有本事就让我退学。”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我转过的学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季泠扭头看她,有了刚刚那个不可思议的发现,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如坠云端。
“……”裴之一忍了一下,没忍住:她不想待在这里了,尴尬死了。
“吃饭去了。”
于是拿出被自己重新放回抽屉里的纸巾,留下一句话后离开教室。
或者说是光速逃离。
留下季泠坐在原地,盯着前门口发呆。
女生扬长而去,这次身边没有环绕别人,不热闹。
但依旧光彩照人,像是发着光。
季泠盯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低头继续学习。
只是和上次不同,这次心里没有空落落的感觉,反而充满了愉悦。
脑子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看见裴之一:
女生穿着干净整洁、不同于校服的衣服,站在巷子口气势十足地伸张正义,但举着手机的样子又显得虚张声势。
果不其然,那些人一扭头,她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又想到自己第二次看到裴之一:
女生站在柜子前,垫脚去够柜子里的东西。她的身体已经伸展到了最长的程度,但依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矮矮的,莫名可爱。
第三次、第四次。
她在一片死寂中开口的样子、她皱眉骂人的样子、她警惕四望的样子、她绷着脸的样子。
明明长得那么可爱、那么漂亮,为什么要绷着脸呢?和那些真正凶狠的人相比,一点儿也不凶。
她想不通,只是莫名觉得:啊,这个女生好特殊,会让她时不时无意间去看。
是因为没穿校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所以显得特殊吗?
她想不通,又隐约有种朦胧的感觉——裴之一就是特殊的,她说看不清黑板的时机那么巧合、说要自己介绍食堂的时机那么巧合、起身阻止别人影响自习课的时机也那么巧合。
她不敢相信会有人帮自己,所以将这朦胧的感觉挥散了;
但最初裴之一站在巷子口时,就留下了一阵风。风吹啊吹,让这感觉在心里飘飘荡荡,不肯离去。
她竟然真的是在帮自己。
季泠依然对此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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