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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一也很不可思议。
她皱眉咬着嘴里的面条,恨不得把面条当自己给咬了。
闲得慌啊你,就你爱管闲事,就你自作多情,你跟人家熟吗你,就去当什么出头鸟,还让人知道了。
自作多情!不思进取!上赶着没出息!
就你爱当便宜朋友!
但转念想到那杯水,牙齿下的力道又轻了点儿。
她好像也比较关注你,还算你没丢人丢到姥姥家。
刚刚季泠惊讶的表情浮现,她再次恨恨咬上去。
可恶啊啊啊!那是什么反应啊!
面条无知无觉,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她的凌迟,最后还要为她提供能量和营养。
化作春泥更护花。
两个人不约而同心思都飘到了别处,完全没去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吃完晚饭后是一个多小时的自习。
裴之一数学物理不太好,语文和历史则是出奇的好。
她一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笔,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物理习题册。
解题思路戳是戳不出来的,自暴自弃了一会儿,她只能去翻教辅,翻了半天,例题看懂了,再看习题册。
“……”
她合上书塞进抽屉里,让物理题回到它该去的地方,然后拿出自己的历史课本开始翻看。
几分钟后,一张纸条越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进入她的视野之内。
上面规规整整的字体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前几天才“研读”过那份写满了数学题的。
她扭头看过去,这次的同桌终于不是一门心思写题了,而是对她指了指纸条,示意她去看。她其实不太想写,不过吧……
抬眼瞥了一下季泠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其实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心情就是好了。
那些不用她去表示,对方就注意到的细节:她不会的题目也好,被发现的生理期也好。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对方也在关注她。
初相识,不再只是她单方面地关注她。
龙颜大悦,遂宠幸物理贵妃。
“叮呤呤——”
晚自习结束,裴之一合上笔,装模作样收拾了一下桌面。
她往旁边看,季泠果然不准备现在回去。
其实班里好几个同学都不会现在走,而是会在教室学到九点半左右才回。
但只要一放学,教室里嘈杂声就起来了。
磨蹭了一会儿,她在这种背景音中低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季泠这几天总是回去很晚,十一二点才回寝室。
所以她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回去那么晚,去哪了?
“再待一会儿。”季泠没偏头,一边写一边说。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不回去!
不继续学习的同学逐渐离开,教室里也逐渐归于平静,是适合学习的环境。
在这种环境里问“你要去哪?为什么回去那么晚?”,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裴之一觉得。
就像是上课和朋友讲悄悄话被老师逮住,并点名,予以公开批评之“奖”。
虽然这种问题本来就很羞耻。
她自顾自别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别扭过心底那股劲,准备离开。
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你想一起走吗?”她都准备站起来了,季泠忽然凑过来小声说。
她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副极其惊讶的样子,甚至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我不想!”她猛摇头,心想:什么叫我想跟你一起走,我怎么就想跟你一起走了,我是有点管你的闲事了,是有点好奇你的事情了,但我也没想跟你一起走啊!这种凑堆行为我小学就不干了好吗!
她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前三秒的停顿又太过诡异。
季泠盯着她,莫名觉得她在说反话,又莫名觉得,自己不能直接这么问。
她想,应该这么说:
“我本来想跟你一起走的,你不想就算了。”
裴之一又是一愣,但这次只愣了短暂一瞬就转回去坐正,支起手肘,用手背蹭着自己的下巴。
“咳。”她轻咳,转而问:“你写完了啊?”
见她这反应,季泠嘴角忍不住想翘起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压住。
“写完了。”她一边合笔、收起习题册,一边回答。
“那走吧。”裴之一语速飞快说了一句,好像这三个字烫嘴似的,然后就站起来先走了。
季泠收拾完起身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
走出后门,教室里的灯光从后门跃出去,照亮了一小块走廊,余下的地方则隐于昏暗。走廊的灯总是坏。
走进这一小片亮堂地,她转眼,瞧见女生趴在栏杆上的背影,就在左侧的昏暗地中。
但那身白色的私服却比眼前的光亮更引人视线,她一时恍惚,为此人、为此事。
裴之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也没说话,看完一眼后就慢腾腾起身往前走。
她穿过昏暗,走进前门口的那片光亮中,不久后又归于昏暗。
光线明明灭灭,环境变了又变,季泠走在她身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确认过眼神,是想深交的人。
作者菌:交个朋友而已,瞅你俩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谈了。(指指点点)
一天后,菌成了菌丝,被凌迟后化作春泥献出能量与营养。
菌:卒。
无奖竞猜第一个和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想必聪明的小朋友们已经得到了答案。
第7章
前后走了一段,走出教学楼后声音比较杂,裴之一不能通过声音判断后面是否还有人,只能放慢脚步,变成和她只差半步的并排。
季泠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硬着头皮目不斜视。
“我还是第一次跟人一起走。”季泠也看向前方,声音有点儿轻,感慨似的。
“……?”她疑惑问:“为什么?”
刚说出口,她就有点儿后悔。
季泠没说听起来很惨的话,只答:“各种原因。”
裴之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
犹豫着犹豫着,大概是光影变化、背景嘈杂营造的氛围太好,她问:“你之前为什么回去那么晚?”
“在教室学习。”季泠说着,抬手指了一下旁边教学楼的顶楼,“保安十点半去熄灯,顶楼只查一次,他们走之后可以再打开。”
“…… 一直学到十二点吗?”裴之一有些不可置信。
“差不多。”季泠转头看她,带着笑意说:“我没有那么好的天分,只好多学一会儿了。”
昨天历史课上,老师着重夸了裴之一,甚至把她卷子上的主观题印下来发给大家讲解。
——和数学老师一样,历史老师给了她一张摸底卷。
“唉,天分这种事还真是强求不来……”老师对此还进行了一番长吁短叹。
“……”裴之一本人对此事则是十分羞耻,全程都没怎么抬头。
她听出季泠话里的意思了,顿时耳热起来,“什么啊。”
“确实很好。”季泠确实有点儿调侃的意思,但并不带贬义,认真说:“只背书写不出那样的见解,但不背书连皮毛都写不出来。”
裴之一耳朵红了,嘟囔:“就是刚好而已,每个人都有天赋啊,我刚好擅长这里而已。”
说着说着她自己又不好意思了,“哎呀行了到此为止,这有什么好说的。”
季泠这次实在没忍住笑了。
裴之一立即瞪她,“笑什么?”
“没什么。”季泠摇头,心想:我总不能说你这样很有意思,很……可爱。
她觉得自己要是说实话,裴之一会甩开她。
裴之一瞥她一眼,倒也没有追问。
她手动停止这个话题,转到之前的话题,“这里治安不太好的样子,十二点也太晚了。”
“学校里还好。”
“……我开学那天看到学校附近有一群男的在欺负一个女生,就在东门那里,那个门我去看了一眼,平常是锁着……”裴之一说着,又觉得自己话多,“……反正你小心点就行了。”
季泠就是那个女生,当时隔得远看不清脸,她能认出裴之一是因为裴之一的衣服不是校服,很显眼。
她听出裴之一没认出自己,也没多解释,只应道:“好。”
她们一起回去,看到季泠今天这么早回来,寝室里聊天的几个人静了静。
几秒之后,C床的女生干脆利落上了床,只余下铺两个女生;
另一位上铺E床的女生依旧不知踪影。
下铺之一,碎冰冰,啊,裴之一其实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叫郑罗曼,就是在门外说她名字奇怪的那个女生,但之后又对她表示了友好态度。
另一位下铺的女生叫李夏,就是之前换床位,不想跟季泠睡上下铺的那位,但巧妙之处在于,她之后对待裴之一的态度也挺好,还常常想拉着她聊天,虽然她基本都拒绝了。
倒不是针对李夏,而是对所有人都拒绝。
总而言之,她们对裴之一的态度其实都还好。
又是郑罗曼先开口:“之一你回来了。”
李夏也跟着说:“今天比前两天早诶。”
更早的明明是季泠,但这两个人却完全当季泠不存在似的。
“嗯。”她应一声,把包往床上一丢,自己也爬上去了。
摸出手机,她习惯性想要戴耳机放歌,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放歌,留了根神经注意她们。
郑罗曼和李夏又小声讲了一会儿八卦,但可能是缺了一个人不够热闹,没聊下去,很快寝室就陷入安静。
在这种安静中,裴之一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没有写字声,只有偶尔的翻页声。
不用想就来自她同桌。
她探头看了一眼,季泠在看书——历史课本。
寝室很安静,门外能听见隐约的吵闹声,被门一隔,便显得遥远起来,于是这种窸窣声就十分明显。
裴之一能感觉到气氛的僵硬,但她没吭声,仍然划拉着自己的手机。
只是始终没戴上耳机。
十几分钟后,斜对面的上铺,即C床传来一阵动静,那个女生下床了。
裴之一想起她,就是那位爱憎分明的“直抒胸臆”同学。
「我不想跟她一个寝室啊,她在哪个床位?」
她叫谢茗,当时还主动来和自己打了招呼,可能是看自己不太热络,之后也没怎么和自己说过话。
谢茗、李夏、郑罗曼。
说起来她这几个舍友也很有意思。
谢茗性格偏冷硬,喜欢就很喜欢,不喜欢就十分厌恶,演都不演。
她听到季泠的话题就退出群聊,看到季泠也是绕道走。
李夏性格活泼、情绪外放,叽叽喳喳很吵,但你反而看不出来她携带着偏向性的喜恶。
开学那天闹着要换床位,但除了换床位,裴之一反正没听过她私底下说季泠。
郑罗曼嘴碎,但明面上对谁都不会太过分,和谢茗相反,很会演。
就连开学那天她们的讨论,她也只是引出话题,裴之一没见过她明着说任何人不好。
怎么,一个负责引出话题、一个负责附和提升仇恨值、一个负责攻击,那可真是天生一对。
裴之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
嘴角刚上扬,就又压回去了。
“哼。”
——因为听到了谢茗的嗤笑声。
裴之一立即探头,谢茗出门路过她们的床位,瞧见季泠在看历史课本,冷笑了一声。
“……”
季泠眼都没抬一个,谢茗哼完就出门了。
裴之一心里又开始升起无名火。
和在教室里一样。
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彻底闭合。
季泠这会儿倒是抬头了,看着她问:“怎么了?”
裴之一收回脑袋趴了回去,隔着一层床板闷声说:“没什么。”
季泠就没再问了。
窸窸窣窣的翻页声如旧响着,寝室又归于安静。
几分钟后谢茗回来,径直上了床。
她上去后,郑罗曼突然想起来似的问:“诶,话说你们到时候要选文还是理啊?”
谢茗答得言简意赅:“理科。”
李夏犹豫了几秒不确定说:“我可能也会选理科?”
“理科确实好就业。”郑罗曼说。
“嗯!都这样觉得吧?”李夏顿时坚定了点,“虽然我物理不太好吧,但是化学生物都还可以,而且地理也不太好。”
“你呢?”谢茗问。
“理科吧。”郑罗曼说得没有那么坚决,但也不带什么犹豫。
谢茗点点头,“你不偏科,选什么都行。”
“之一,你呢?”郑罗曼问。
裴之一没带耳机,听见了,谢茗就在上铺,也能看见她没带耳机。
“理。”她答得更简短。
“啊?”郑罗曼语气惊讶。
“你历史那——么好。”李夏也很不可思议,尾音拖得很长,“竟然选理吗?”
裴之一的理由很简单。
“不想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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