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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再看看啦。”郑罗曼道:“下周来就有开学测,可以看看擅长哪科。”
林夏听到开学测就忍不住哀嚎,“可恶啊——”
谢茗也敲了一下床架,“禁止提及考试。”
郑罗曼笑了两声,“好好。”
“不过诶。”她又看向裴之一,“茗茗物理很好,夏夏生物很好,我化学勉强还行,你如果有什么不太会的,可以问我们哦。”
谢茗又敲了敲床架,“禁止装逼。”
“别听她胡说!”林夏也插嘴,“什么叫勉强还行,她化学每次都第一,而且总排名还是年级前十,牛死了,抓着她使劲问就成了。”
郑罗曼又笑了两声,“反正,你刚来,进度可能跟我们不太一样,有不会的尽管问我们。”
裴之一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哦也是。”李夏听她这么说才想起来,“那你下周测试还真有点儿难度,不会随便问哈,姐几个有的是时间。”
她说着指了指郑罗曼,“尤其是她。”
谢茗含恨道:“跟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
裴之一眨眨眼,回过味了。
——无论嘴上怎么说,人们总是慕强的,在心里瞧不起笨蛋。
她问:“罗曼很聪明吗?”
三个人顿了一下,一起看向她。
一周以来,裴之一一直都很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突然喊“罗曼”了?
郑罗曼最先反应过来,“她们开玩笑的,就正常,大家都没差多少,有人学得快,有人学得慢而已。”
李夏没吭声,谢茗反驳:“这人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玩得比谁都嗨,但是体测比谁跑得都快、考试比谁分数都高。”
“喂。”郑罗曼笑骂,“差不多行了。”
谢茗冷哼,“凡尔赛本赛……尔号。”
哼完,她又意有所指道:“反正跟某些笨人不一样。”
“喂!”郑罗曼语气严肃了点。
谢茗不说话,躺回去了。
郑罗曼起身,先走过来对季泠歉意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别介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季泠抬头说了一句“没事”。
郑罗曼又到李夏旁边说:“我上去一下?”
李夏忙道:“行行行,随便踩。”
谢茗在李夏上铺。
她答应了,郑罗曼才踩着爬架上了谢茗的床。
裴之一全程目睹。
心里那股无名火像是被闷了起来,温度不断升高,却燃不起多高的焰。
她有点烦,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那句话。
谢茗直截了当说一句“你真笨”,都比现在的情况好。
“你选什么?”她敲了敲自己的床架。
“理科。”季泠回答。
“哦,你物理好,理科挺好的。”
“嗯,好就业。”
“……”裴之一更烦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烫,这次不是对季泠,而是对自己。
过了会儿,郑罗曼从谢茗床上下来,跟着附和了一声:“季泠物理确实很好,我记得她物理一直都在前十。之一你物理不是不太好吗,跟她坐在一起,问题也很方便。”
季泠物理一直都在前十,郑罗曼物理一直都在前五。
裴之一看过成绩表,她是找季泠的成绩,但前几名的位置太显眼,怎么都能注意到。
她嗯了声,心里更堵了。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去一只耳机线。
白白的线晃啊晃。
季泠敲敲床架,见她没反应,起身把那只耳机放回她床边。
她又垂下去。
季泠看了一会儿,拿起耳机戴上。
裴之一伸手把手机和另一只耳机一起塞给她。
手机是熄屏的,但音乐仍然在放。
季泠接过,她看不到裴之一,只能看见水泥色的床架,以及靠着床架的那个黑色书包,是裴之一的,空空瘪瘪,没装书,只是随身背了回来。
片刻后,她拿着手机坐回去,继续翻历史课本。
裴之一依旧能听见她翻书的声音,她则只听得见耳机里的音乐声。
耳机里始终放的都是同一首歌,半小时后,那本只写了笔记的教材上多了几行歌词。
「它们向未知迁徙
我混入沉默族群中
每个生物都无动于衷
裹挟一切向前涌动
可我看见裂谷张开咽喉
传来岩石嚼碎世界的回声
它们干涸眼瞳灌满盲目的英勇
依次撞响绝望的钟
我驻足熟悉情节中
独自抵抗人潮怂恿
是谁撬开恢恢天地的裂缝
一跃而入混乱的繁荣
它们撕开人间空洞
逐渐鼎沸奔向放纵
如果命运只剩下顺从
就请保佑我多存活一刻钟
族群向永恒迁徙
我走在温暖同类中
尝试把麻木当成光荣
亦步亦趋似懂非懂
是否让我臣服众生操纵
就算它们标榜的天下大同
如果绝壁千里逃出生天路一种
也该由我自选西东
我端坐熟悉情节中
独自抵抗人潮怂恿
是谁端起天经地义的面孔
把我按进世俗的囚笼
它们满嘴约定俗成
嘈杂入耳恍若无声
如果命运只剩下顺从
就请允许我再逃避一刻钟
我静止陌生人潮中
无视本能迫切怂恿
它们却用同类的血统
喋喋诱哄我与深渊抱拥
什么大同只是雷同
雷同太久骨肉空空
如果生存只剩下顺从
我在此向灵魂宣誓效忠
可一线逆流撞在死水中
终于在茫茫沉默里消失无踪」[1]
作者有话说:
【1】歌曲《群居动物》的歌词
=w=
谢谢Distance小天使的一跟一路(bushi
总之为小天使加更一章~
加更放在19:00喽,不影响正常更新,也就是说明天还是会更新的~
第8章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裴之一很快就后悔了。
她很想给自己一拳,为什么要给她听这首!好赤裸,好羞耻。
第二天是周五,肉眼可见学生们兴奋了一个度。
季泠显然是不在其列的,她依旧专心读着自己的书。
早读,有些猴子吱哇乱叫是在聊天,有些猴子只对嘴型不出声,有些猴子干脆不出声昏昏欲睡。裴之一张嘴了,出声了。
只不过是在小声哼歌。
她一心学习的同桌则是专注默背的那部分好学生。
然而……
“昨晚那首歌叫什么?”
“……”裴之一现在已经说不出口了,她冷脸,“随机到的,我也不知道,等会我看看历史记录。”
随机到的歌会一直循环吗?
季泠很少听歌,她的手机只用来跟家人联络,也不太清楚这些。
她看着裴之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我干嘛?背书啊。”裴之一没好气。
“好。”季泠只能回去继续背书。
这几天中午都没见邹明汇来,裴之一其实很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她又不想主动问。
虽然季泠的确挺关心她的,她关心一下季泠也没什么,互相都是朋友而已,但她就是不想主动,显得自己上赶着似的。
加上还在羞耻那首歌、愧疚自己多说的那句话,于是更不会主动问了,甚至一上午都没怎么吭声。
中午,她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三班的同学依旧不待在班,很快就走完了,季泠今天倒是没拿着习题册离开,而是和最开始一样坐在教室,裴之一等了一会,邹明汇和前几天一样没来。
季泠从包里拿出几块面包,一边啃一边看书,顺便问:“你不去吃饭吗?”
裴之一烦得很,掏出一块巧克力扔过桌子的交界线。
季泠眨了眨眼。
“看我干嘛,吃啊。”裴之一还是没好气。
她似乎总是很烦,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季泠犹豫几秒,接受了这份好意。
她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她的同桌可能会更烦躁。
乖乖吃完巧克力,她看向裴之一。
裴之一知道她在等自己的答案,揣了包纸巾走人,“现在去吃。”
刚走过拐角,她脚步一转,绕路去了四班,四班只有一个女生趴着睡觉,没见邹明汇的影子。
她观察了一会儿,又溜去三班后门偷偷往里看,季泠还在位置上,没别人。
奇了怪了。
她听陈欣她们说,邹明汇基本每天中午都会去找季泠,但这周里她只见到了一次,就是她拉着季泠离开的那一次,之后就一次没见了。
改邪归正了?
狗改不了“反刍”,裴之一才不信。
她在附近晃晃悠悠,一边注意季泠的去向,一边注意邹明汇有没有出现。
等了很久,等吃饭的大军归来时,他才跟几个男生打打闹闹一起回来。
裴之一立即绕路,悄无声息绕到他们后面。
“下周考试咋办啊,要是退太多,我爸又该抽我了。”
“慌啥,肯定所有人都退了啊,分数可能低点,但名次肯定不会退,就跟你爹说题难,大家分数都低不就行了。”
“希望吧,你呢老邹。”
邹明汇摆摆手,“他才管不着我,我家里我妈说话管用,我妈还不管我成绩。”
“我靠,真爽。”
几个男生插科打诨几句,路过三班时,某个男生问:“诶,话说最近几天季泠没找你吃饭啊?”
捕捉到关键词,裴之一立即竖起耳朵,听完之后在心里骂:神经病啊,什么叫季泠找?
“她忙着学习呢。”邹明汇只回答说。
裴之一闻声皱眉,总觉得还另有原因,但几个人已经换了话题,她索性直接从后门进了三班。
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歌名是什么:__________」
还体贴地画了下划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语文填空题。
裴之一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一茬,愤而落笔,特地跳过了下划线写字。
「歌名是什么:__________忘记看了」
季泠还挺期待的,结果看到下划线后面的四个字,顿了几秒,默默把纸张对折,塞进历史课本某一页。
裴之一瞧见,心想:果然又拿去当书签了。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特地强调:“下周来开学考,看看你们假期的学习成果。”
管他下周上不上断头台,反正这周要开始放假了,学生们十分敷衍地应着,一个个恨不得脑袋伸到门外。
裴之一也看向外面,眼神虚焦一瞬。
两天的假期。她支起手肘托着下巴,思绪随着假期二字蔓延开来。
人已在干燥的北方,万千思绪盛着的依旧是潮湿的阴雨天。
或许是此刻的想法浸润着梅雨天的水汽,吸满了水,自然是要沉重些的,盖住了先前那些别扭的、来自干燥天的想法。
她忽然就能问出口了。
她撕下一张纸,写:「邹这几天怎么不来烦人了?____________________」
顺手也画了一条长长的下划线。
这不是填空题,这是简答题。
而后用两根手指按着那张纸,挪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目光仍看向前方。
过了一小会儿,纸条被递回来。
「邹这几天怎么不来烦人了?我跟他说再来烦人的话就把录音拿去警察局。」
季泠规规矩矩写在了下划线上。
裴之一看到这个答案,愣怔了一下,转头看向季泠。
季泠也正看向她,对她提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裴之一此前堆积的、对于季泠的那些无名火,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问:“你既然有办法,之前为什么……”
季泠回答说:“没必要。”
语气平静无比。
裴之一心中不再升起气愤——对季泠无动于衷的气愤。
而是出现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正是她此前无名火的由来。
她打从第一眼就觉得季泠万里无一。
明明被所有人孤立、身陷囹圄,却无动于衷,只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学习、写题、学习、写题。
无论心中想法如何,毋庸置疑,她都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人。
裴之一绝不轻视她,于是自顾自地对她有了更高的期待。
她直觉她是一个强大的人、端正的人,所以她不觉得季泠是个受气包,她不想看到季泠一味被人欺负而不反抗。
于是她气愤,这是和“我就知道”的愉悦完全相反的感受,是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名火。
现在这股火熄灭了。
「没必要。」
比“我就知道”更高的、更崇高的敬意出现。
她沉默良久才说:“解决了就好。”
这位北方的新朋友,带来了一种有别于潮湿江南的干燥感。
一瞬间甚至压过了她方才萌生的万千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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