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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永熙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校庆活动的各项工作,声音平稳而有力。
文承希低着头,手上还在记录会议内容,心思却早已飘远。
裴永熙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关于校庆流程的每一项安排都被清晰地列出,时间、地点、负责人,条分缕析,无懈可击。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偶尔在文承希的方向略有停顿,却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仿佛清晨校门口那场荒唐的对峙从未发生。
“……话剧社的最终彩排安排在周五下午三点,大礼堂。相关布景和灯光调试提前两小时开始。”裴永熙的指尖轻轻点过流程表,“李部长,这部分由你协调礼仪部保卫科跟进,有问题及时沟通。”
“好的,会长。”李惠敏推了推眼镜,认真记录。
文承希垂下眼,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刚刚写下的“周五下午三点”。南相训请假,排练推迟,但最终的彩排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另外,”裴永熙的声音略微抬高,将文承希的思绪拉回,“关于近期校园内的一些不良风气和不实传闻。”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学生会再次重申,任何形式的霸凌、骚扰或散布谣言的行为,一经查实,必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律英的校风,需要每一位同学共同维护,也希望大家可以起到带头作用。”
台下响起几声轻微的附和,气氛似乎更紧绷了些,文承希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又落回自己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审视。
会议结束后,文承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裴永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承希,稍等一下。”
文承希转身,看见裴永熙正将几份文件整理好放入抽屉里。
“永熙哥,还有事吗?”
裴永熙关好抽屉,抬头微微一笑,“承希,开会时看你不在状态,脸色也不太好,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吗?”
“不用麻烦了,之后休息一下就可以。”
“那好吧。”裴永熙走到文承希身边,“我送你回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行政楼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裴永熙忽然开口,“早上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文承希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的走着。
“银赫的性子向来如此,像一团烈焰,冲动易怒,说话做事从不考虑后果。所以之前我才会说让你远离他,和他走的太近,难免会被灼伤。”
“是。”文承希不置可否,“永熙哥你是对的。”
“至于圣真,”裴永熙轻轻推了下眼镜,“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意愿,你今天的决定,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文承希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并不需要裴永熙来替他分析那两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圣真协商了什么,但交易至少要在双方利益都平等的基础上不是吗?”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文承希略显苍白的脸上,“如果利益的天平更倾斜与其中一方,那么另一方是否会心甘情愿?被逼到临界点时还能将这场交易进行下去吗?”
文承希的脚步顿了一下。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永熙哥好像知道很多。”
“学生会长的工作,就是需要了解很多事情。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朋友之间的亲昵,“我并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急于寻求真相,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早春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来一丝凉意。
“后悔的决定吗……”文承希重复着这几个字,“永熙哥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裴永熙的目光落在文承希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因为你看上去很累,承希。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
听到他的话文承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注视。
“我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你随时可以使用。那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裴永熙的声音低沉而可靠,“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告诉我更多你遇到的困扰。有时候,仅仅是说出来,压力就会减轻很多。”
两人已走到A班的门口,文承希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裴永熙的话,轻叹一声想就此告别时,教室里传来了同学们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喂,看到了吗?早上校门口……”
“我的天,四个人啊!姜银赫、权圣真、裴会长,还有南相训……全都围着他一个!老远我就闻到火药味了。”
“这个文承希到底有什么魔力?不过是一个社会资助对象,平时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谁都不理,结果……”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你说,他最后会选谁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姜银赫可能性最大,没看他刚才那架势,简直像一条抢占领地的狼。”
“我倒觉得是权圣真,他可是出了名的洁癖和高冷,却肯跟文承希接触。而且你们没注意到权圣真看他的眼神吗?虽然冷,但特别专注……”
“裴会长也很关心他啊,而且裴会长多温柔,情绪那么稳定。”
“可是南相训跟他不是一起排练话剧吗?两个人在一起接触的时间更多吧,而且他还总来我们班,他们两个关系肯定也不一般……”
文承希的脚步停在门外,手指微微收紧。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他成了别人眼中周旋于多人之间的、不知廉耻的存在。
裴永熙显然也听到了教室内的议论,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过门缝,随即自然地抬手,为文承希推开了教室门。
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让教室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看到是裴永熙,一群人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和慌乱。
裴永熙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是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却让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看来各位对学生会的工作安排都很感兴趣?”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如果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欢迎随时到学生会办公室提出。至于其他无关的闲聊——”
他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还是留到课余时间更为合适。毕竟,律英的校风,需要每一位同学共同维护,而不是成为课间的谈资。”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那份属于学生会长的威严和暗示,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学生感到压力。
“另外,校庆在即,学生会近期会加强纪律巡查。任何影响校园秩序、传播不实言论的行为,都会按校规严肃处理。”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文承希身上,“希望大家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刚才议论得最起劲的几个学生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或笔记。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裴永熙这才侧过身,对文承希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进去吧,承希。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文承希低声道谢,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旧黏在背上,但不再是明目张胆的议论,而是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窥探和猜测。
文承希在座位坐下,将书包放好。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像细密的蛛网,无声地缠绕着他。他刻意忽略了那些目光,专注地整理着桌面,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
李在贤转过头,“文同学,你没事吧?早上……”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听说姜银赫和权圣真在校门口差点打起来,你没受伤吧?”
文承希翻开课本,没有抬头。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李在贤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李在贤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文承希明显不欲多谈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讷讷地转回身。
上课的铃声适时响起,老师走上讲台,暂时驱散了教室里那种粘稠的窥探氛围。
一上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课间没有人再来找文承希搭话,那些窥探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午休铃声响起时,文承希没有去吃饭,而是独自走向教学楼后的小花园。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他在上次那棵樱花树下坐下,拿出早上没吃完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这里的宁静让他暂时得以喘息,远离那些令人窒息的注视和议论。
“喵~”
上次在这里见过的那只小猫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它很显然认出了文承希就是之前喂过它的人,轻叫着凑过来。
“是你啊。”文承希也很意外会再次看到它。
小猫轻盈地跃上长椅的另一端,碧蓝色的眼睛警惕又期待地望着他,尾巴尖轻轻晃动。
“可是我今天也没准备什么吃的给你。”
文承希想了想,掰下一小块面包,轻轻放在长椅上,然后向后靠了靠,给小猫留出足够的空间。
小猫犹豫地嗅了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飞快地叼走了食物。
看着小猫进食的样子,文承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至少在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单纯的小生命,不会用复杂的眼光审视他,不会逼迫他做出艰难的选择。
“承希哥,原来你在这里啊。”
第63章 囚笼?
南相训的声音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小花园的宁静。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浅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是完美的惊喜笑容。
文承希正在摸小猫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正在吃面包屑的流浪猫受到惊吓,嗖地一下窜回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承希哥,我找了你好久呢。”南相训仿佛没察觉到文承希瞬间的紧绷,自顾自地走过来,很自然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将纸袋放在两人中间,“我在餐厅没看到你,又找了好多地方,没想到承希哥是在这里喂猫呀。”
“你找我有什么事?”文承希下意识后退了一些。
“没事就不能找承希哥了吗?”察觉到他的抗拒,南相训眼中划过一丝暗芒看向他的手,“刚才看你在摸小猫,承希哥很喜欢小猫吗?”
“只是刚好遇到随便喂了些东西。”想起刚才小猫安静吃东西的模样,文承希不禁补了一句,“小猫很可爱。”
“那我呢,我可爱吗?”南相训突然问他,“承希哥不要摸小猫了,摸摸我好不好?”
说着他起身蹲在文承希身前,将脸颊轻轻贴在文承希的膝盖上,仰起头看他,眼中像是盛着蜜糖,“我也很可爱的,而且很干净,身上没有细菌,还会对承希哥笑。”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文承希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抽回腿,却被南相训用双手按住。
“相训,起来。”文承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
南相训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他的膝盖上,像只撒娇的猫般轻轻蹭了蹭。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浅栗色的发梢,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不要。”南相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鼻音,“承希哥早上对银赫哥和圣真哥都那么凶,现在对我也不耐烦了吗?”
文承希的指尖微微收紧,试图将腿抽回,但南相训的双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小腿,带着一种固执的禁锢感。
“我没有不耐烦。”文承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先起来,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南相训仰起脸,浅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文承希有些无措的脸,“是因为这里是学校吗?还是因为……”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承希哥觉得,被我碰触很不舒服?”
草莓香氛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浓郁,甜腻得几乎让人窒息。文承希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长椅靠背,退无可退。
“相训,别这样。”
南相训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抓着文承希的手在脸颊上轻蹭,“明明承希哥一开始跟我很亲近的,现在却总是在远离我。刚才还那么温柔的摸那只脏兮兮的野猫,为什么让哥哥摸摸我就不可以呢?”
“因为你不是猫。”文承希用力抽回手,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随意触碰的程度。”
“承希哥好小气哦。”他撅了撅嘴,语气娇憨,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文承希略显苍白的唇,“摸一下都不行,难道说……只有银赫哥才可以吗?”
“别胡说。”提起姜银赫,文承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早上时他那副受伤的模样,语气也冷厉起来,“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这跟对方是谁没有关系。”
南相训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更甜腻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蹲姿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几乎抵着文承希的鞋尖,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关系呀,”南相训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承希哥不习惯,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教你怎么习惯……就像排练话剧的时候,哥哥一开始也不习惯和我对戏,后来不是也很好吗?”
他指的是话剧排练时那些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文承希的眉头蹙得更紧,那时是工作所需,和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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