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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回事。”
文承希的声音因为用力挣扎而有些发颤,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远处隐约传来学生说笑的声音,却没人注意到这片角落的异样。
南相训忽然松开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文承希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被姜银赫咬过没愈合的痕迹。
文承希下意识地偏头,却被南相训用另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强迫他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承希哥的嘴唇,好软。”南相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早上我就想碰了,看银赫哥碰过的地方,总觉得碍眼。”
他的指尖轻轻按压着文承希下唇的伤口,那里的皮肤还没完全愈合,细微的刺痛让文承希猛地皱眉。
南相训的眼神暗了暗,动作却没停,反而更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文承希的脸,“承希哥,就一次,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就像刚才那样,只是碰一下……”
文承希的心脏狂跳起来,后颈的汗毛因这过于露骨的话而根根竖起。
“就一下,承希哥。”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保证轻轻的,之后我什么都听哥哥的,好不好?”
午后的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南相训浅褐色的瞳孔里,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他微微歪着头,像一只观察猎物的猫科动物,等待着文承希的回应。
那看似请求的话语里,裹挟着不容拒绝的甜蜜毒药。
长椅上坚硬的扶手棱角硌得文承希生疼,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他意识到,任何言语上的拒绝或道理,对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扭曲逻辑里的南相训而言,都是无效的。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文承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尽管胃里依旧翻涌着不适。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南相训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相训,你先起来,这样……我不舒服。”
南相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脸颊贴得更近,几乎要蹭到文承希的下颌,“那承希哥是答应了吗?只要我起来,就让我亲你对吗?”
“别一直压着我。”他尝试着动了动被南相训膝盖压住的腿,像是嗔怪一样,“我的腿都麻了。”
这个细微的、示弱般的动作和语气,似乎取悦了南相训。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双手却依然撑在他的两侧,将文承希圈禁在他的领域内。
“好嘛,我起来一些。”
南相训的语气轻快,他慢吞吞地直起身,目光却依旧贪婪地流连在文承希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紧抿的唇,“那承希哥,现在可以了吗?”
就在他身体重心后移、支撑点变化的这一瞬间,文承希动了。
他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和被侵犯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的膝盖猛地向上顶撞,同时手肘狠狠击向南相训的侧腹,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没有丝毫保留。
“呃!”南相训猝不及防,痛哼一声,禁锢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一瞬。
文承希趁机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掀开,踉跄着站起身,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粗糙的樱花树干,震落几片残存的花瓣。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摸了一下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湿软黏腻的触感,让他恨不得立刻用消毒水清洗。
南相训被他推得向后跌坐在草地上,浅米色的针织衫沾上了草屑和泥土。他捂着被撞痛的腹部,抬起头望着文承希,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或阴鸷,反而是一种茫然的、像是被主人无故责骂的小狗般的委屈表情。浅褐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眼眶微微泛红。
“承希哥……”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听起来可怜极了,“你弄疼我了……”
文承希看着跌坐在草地上的南相训,那双含着泪水的浅褐色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无辜又可怜,仿佛刚才那个打算对自己实施强迫的人不是他。
“疼?”文承希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生理性的反胃而微微沙哑,“南相训,你觉得这只是疼的问题吗?”
他抬起手,用力擦过被南相训亲吻过的脸颊,皮肤被摩擦得微微发红,“你刚才的行为不是表达好感,而是骚扰。”
南相训眨了眨眼,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一滴,挂在白皙的脸颊上。
他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着文承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悲伤,“骚扰?承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自己……”
“喜欢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借口,你已经越界了。”文承希打断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个精致的便当盒,它翻倒在长椅旁,寿司和水果散落一地,沾染了泥土。
“越界?”南相训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诡异,“可是承希哥,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靠近他吗?想触碰他,想让他眼里只有自己,这有什么错呢?”
“如果你的‘喜欢’就是不顾他人意愿地靠近、触碰,甚至强迫,那么这种喜欢,只会让人感到恐惧和厌恶。”
南相训听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着文承希,那双湿漉漉的浅褐色眼睛此刻清亮得有些瘆人,里面映着文承希戒备的身影和头顶晃动的枝叶光影。
“恐惧……和厌恶?”他脸上的委屈神情像退潮一样缓缓消失,嘴角慢慢向上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面具在一点点剥落。
“原来在承希哥心里,我已经是这样不堪的存在了啊。”
第65章 山雨欲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辩解或撒娇,只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针织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动作优雅流利。
这个过程的平静和缓慢,反而比激烈的反应更让人不安。
他重新抬眼看向文承希时,脸上已没了泪水,也没了那种刻意营造的甜美无辜,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表现得足够好,承希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看着文承希用力擦拭过的脸颊上,那里还残留着明显的红痕,视线缓缓移动,最终与文承希警惕的目光相接。
“看来是我错了。”南相训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我用的方法,似乎让承希哥产生了很大的误解。”
“这不是方法问题。”文承希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南相训,我没有要求你喜欢我,感情是相互的,不能强求。”
“相互喜欢?”南相训轻笑一声,“有可能吗?承希哥,我能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天吗?就连我碰你一下你都像看见瘟神一样躲避我,你现在跟我说什么相互喜欢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文承希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见他不答,南相训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距离并未拉近多少,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倍增。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地扑上来,只是用那双变得空洞又专注的眼睛锁住文承希。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承希哥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语气近乎叹息,“你觉得我是疯子,觉得我的喜欢是负担,是病态的。”
他又向前一步,文承希几乎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紧绷的倒影。
“可是承希哥,这个世界上的喜欢,本来就有很多种形态。有的温和,有的激烈,有的……像我这样,就算是得不到我也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他属于我。”
他的声音阴森可怕,让文承希感到毛骨悚然。
“你看那只猫,”南相训忽然转头,看向灌木丛,那只流浪猫不知何时又悄悄探出头,正警惕地望着这边,“它现在怕我,躲着我。但如果我天天给它带吃的,耐心地哄它喝它玩,总有一天,它会主动靠近我,甚至在我手心打滚。”
他的目光转回文承希脸上,“我对承希哥,也可以很有耐心。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我可以等,我可以慢慢磨,直到承希哥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触碰,直到……你再也想不起推开我是什么感觉。”
这是一种比直接暴力更令人胆寒的宣言。文承希看着南相训那张恢复了些许甜美、眼底却一片荒芜的脸,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起。
南相训说完这番话,并没有继续逼近,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他弯腰,动作轻柔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寿司和水果一一拾起,放回翻倒的便当盒里,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只是文承希的错觉。
他看着沾满泥土的寿司和水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别的什么。
“浪费了呢。”
他低声说,然后随手将便当盒连同里面的食物一起,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种文承希熟悉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话从未发生。
“承希哥好像吓到了?对不起嘛,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我怎么会真的强迫承希哥做不愿意的事情呢?”
文承希没有回应,他根本不认为那是玩笑。南相训的情绪转换太快,太极端,这种阴晴不定的情绪转换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他感到惊悚。
“铃——”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隔着教学楼隐约传来,打破了小花园里凝固的诡异气氛。
“承希哥,”南相训看向他,浅褐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们该回教室了哦。”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愉快的午后闲谈。
文承希没有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仍处于紧绷的戒备状态。
见他不答话,南相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朝他走近两步,在一個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既不会引起文承希过激的反应,又保持着一种亲昵的压迫感。
“承希哥还在生气吗?”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我都说了是开玩笑的嘛。我保证,以后没有承希哥的允许,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对你了,好不好?”
他的保证轻飘飘的,落在文承希耳中却毫无分量。文承希很清楚,南相训的“保证”和他口中的“玩笑”一样,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随时可能因为他不合时宜的“拒绝”而失效。
“回去吧。”文承希终于动了动僵直的脖颈,目光掠过南相训,投向教学楼的方向。
他没有等南相训回应,便率先迈开脚步,南相训很快跟了上来,脚步轻快地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再试图搭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用那种专注得令人发毛的眼神看文承希一眼。
穿过连接花园与教学楼的长廊时,零星有几个学生迎面走来。
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而行,都投来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有人甚至低声窃语。南相训立刻换上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朝那些学生点头示意,完全是一副惹人喜爱的万人迷人设。
即将走进教学楼时,文承希终于想到了什么,略微转头问南相训,“你请假的那几天都做什么了?”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反倒让南相训一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走两步,轻盈地转过身,面对着文承希倒退着走,脸上洋溢着受宠若惊的喜悦。
“承希哥突然问起我的事,是在关心我吗?”
文承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他并非关心,只是他请假时,自己房间夜里那缕若有似无的草莓香气和姜银赫恰巧出车祸受伤,让他心底的疑虑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见文承希不答,南相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轻快:“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之前排练话剧太投入,有点累到了,加上天气变化,喉咙不太舒服。”
说着,他还象征性地轻轻咳了两声,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过于明亮的光彩,看不出丝毫病态。
“不过在家待着真的好无聊哦。”他微微撅起嘴,露出一个撒娇的表情,“每天都在想学校的事情,想话剧社的排练,还有——”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文承希脸上,“想承希哥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所以你没去其他地方做其他事情吗?”
“承希哥指的是什么事呢?”
南相训微微歪着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向前凑近半步,“承希哥怎么突然对我的行程这么感兴趣啦?难道……是怀疑我背着你偷偷去玩了?”
“没有。”文承希停下脚步,“我只是随口一问。”
“唉。”他夸张的叹息一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医生让我好好休息,连门都不让出呢,每天就是吃药、睡觉。不过,如果知道承希哥会这么想我,我当时就应该偷偷跑出来找你才对!”
“你想多了。”文承希反驳他的话,语气平淡,“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不过就算是承希哥的随口一问,我也好开心。”南相训笑得更甜了,他重新走到文承希身侧,“因为这是承希哥第一次主动问我关于我的事情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配合着他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但文承希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是吗。”
文承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走向教室,他不再追问,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南相训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欢快的语调,“承希哥要是不信,可以问我家的佣人哦,他们都可以作证我那几天可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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