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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下来,带着一丝暧昧,“还是说——承希哥其实希望我那几天是去做别的了?比如……偷偷跟着承希哥,看看你都在做什么?”
文承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南相训这话像是玩笑,却又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的疑虑,他侧过头,对上南相训那双含笑的眸子,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南相训的笑容完美无缺,浅褐色的瞳孔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文承希加快脚步终于回到A班,“上课了,你也回去吧。”
说完便再也没看南相训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
文承希刚坐下,前排的李在贤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压低声音凑过来,“文同学,你刚才和南相训……”
他的目光在文承希脸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他微红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我看你和他是一起回来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话剧排练的事。”
“那就好,南同学他、他有点……”李在贤不自在的挠挠头发,像是在想一个妥帖的词来形容南相训,“有点喜怒无常的,我总担心他会对你做什么。”
听到他的话文承希想起之前在走廊看到南相训威胁李在贤的样子,他估计是被南相训吓得不轻。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南相训确实危险。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沉闷的氛围中度过。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阳光被彻底隔绝,教室里的白炽灯显得格外刺眼。
放学铃声响起时,文承希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他快要走到楼梯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前面。是徐洪秀的一个跟班,那个之前被文承希拧伤手腕的男生,他眼神躲闪,却又强撑着挡在路上。
文承希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脸上还带着些许淤青,但文承希记得不是自己打的,看他站立不稳的样子身上估计还有其他伤口。
“有事?”文承希问他。
那男生眼神飘忽不定,看到文承希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受伤的手腕。
“没事就让开。”
那男生瑟缩了一下,似乎想后退,但瞥了一眼身后,又硬着头皮站住了。
“洪秀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文承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他、他说别以为你有人替你撑腰就、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早上你跟姜银赫还有权圣真的事我们都、都知道了……”那男生咽了口唾沫,“现在没有人能帮你,你害我们被处分的事……没完!”
文承希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说完了?”
那男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文承希的目光越过男生颤抖的肩膀,看到楼梯拐角处阴影里站着另外几个模糊的身影,显然是徐洪秀和其他跟班。他们不敢直接上前,只敢派这个最胆小的来传话。
“跟我没完是吗?”文承希冷笑一声,看向那几个躲在暗处的人。
“刚好,这也是我想说的,告诉徐洪秀,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躲在后面找人传话是因为他怕了吗?”
“你……”
那男生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文承希已经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不管你们觉得我靠别人也好,有帮手也罢。但如你所愿,我们的事,没完。”
拐角处的阴影里,似乎有细微的骚动,但最终没有人站出来。
走出教学楼,天色比刚才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和凉意。
“真是山雨欲来……”
第66章 宋容禹
文承希快步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滞闷。
徐洪秀那伙人的威胁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而更深处,是南相训那双甜美又空洞的眼睛,是权圣真离去时冰冷的背影,是姜银赫暴怒又受伤的神情,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他下意识地拉高了外套的领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无形的视线和纠缠。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到他脚边,又瑟瑟地散开。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狭小但封闭的公寓,哪怕它并不能提供真正的安全,至少是一方可以暂时喘息的孤岛。
回到家后,他沉思了许久。
现在他已经拒绝了权圣真提出的要求,和姜银赫也算是闹掰了,虽然缺失了线索和助力,但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当成所有物一样挣来抢去了。
而且通过徐洪秀等人的话,他也掌握到了金宇成过去的一些事情,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偿还了。
文承希揉了揉发胀的大脑,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最后划到“沈明俊”的名字停下,深呼一口气点击拨打电话。
“嘟嘟嘟——”
明明没有半分钟的时间,文承希却第一次感到等待原来也会这么煎熬。
电话又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却又带了些紧张的男声,“喂?是承希吗?”
“明俊哥,”文承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是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另一边的沈明俊在看到是文承希的来电时就感觉到不可思议,在听到真的是文承希的声音后更是惊讶到极点。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工作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接电话时,那个一直低头看文件的人突然开口了。
“在这接。”
于是沈明俊立马回复,“嗯可以,承希你有什么事情吗?”
“之前我转学到律英的事明俊哥应该也知道,最近我查出一些线索,曾经对宇成下手的人是徐家的孩子徐洪秀……”
文承希很少求人帮忙办事,不禁抓紧了手机,“我知道徐家的人力财力都很一般,对付起来不算麻烦,所以想问问明俊哥能不能借我一些人手,我想亲自问他一些事情。”
“徐洪秀。”沈明俊想了想似乎对这个人有一些印象,“能具体说一下吗承希?”
“好。”
于是文承希将之前徐洪秀他们拦住自己找茬,还有今天放学时徐洪秀派人威胁他的事简要说了,略去了与其他几人的纠葛,只重点描述了对方提及金宇成时那轻蔑的语气和闪烁的眼神。
“他们之前就长期欺凌宇成,我怀疑宇成最后那段时间承受的压力,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他们。”
“竟然是这样。”沈明俊听后声音也冷了下来,脸上神色难看,“我都不知道宇成之前还经历过这些,说起来我也不算什么称职的哥哥。”
“这不是你的问题明俊哥。”文承希声音低到近似叹息,“不要怪自己,都是那群霸凌者的错。”
“放心吧承希,我一定会帮你的。”
沈明俊嘴快答应下来后有些心虚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立刻继续说,“徐洪秀是吧,我听过这个名字,徐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对付他们还不用顾虑。而且是承希你拜托,还关乎到宇成的事情,自然没有问题。那你想怎么做呢?”
文承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地划破铅灰色的云层,片刻后,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以及沈明俊等待的呼吸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或是忏悔,我要他亲口承认对宇成做过的所有事,录音为证。然后……”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宇成承受过的,他一样也不能少,我要他以后永远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沈明俊的轻叹,“好,这些都没问题。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做了错事,他们本来就该血债血偿。”
“嗯,谢谢哥。”
但沈明俊还是担心,毕竟自己和文承希也认识好几年,这么久没联系结果找到自己的事情还是因为要解决麻烦,沈明俊有些不放心。
“只是承希——”
“怎么了吗明俊哥?”文承希难得的跟他说话有些紧张。
“我知道你因为宇成转去了律英,虽然徐洪秀不算什么,但你在那里真的可以吗?我知道律英有多么踩高捧低,你当初非要以社会资助对象的身份转过去到那边一点优势都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遇到棘手的问题啊?”
“我没事的,明俊哥。”
文承希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想到权圣真姜银赫等人,怎么也说不出自己没问题,但他请求沈明俊帮忙处理徐洪秀的事就已经很麻烦他了,他不想沈明俊再为他担心。
“律英这边……我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明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承希,你知道的,如果遇到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宇成不在了,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
“我知道。”文承希垂下眼睫,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雨痕,“谢谢明俊哥。徐洪秀那边……就拜托你了。”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沈明俊低声笑着,语气温暖柔和,“自从宇成出事后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扰你,可是你太久没联系我,哥哥心底还是有些难过的。”
文承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听筒里沈明俊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软,轻轻裹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想起以前和金宇成、沈明俊一起在旧巷子里吃辣炒年糕的日子,沈明俊大了他们好几岁却也愿意纵容他俩,明明吃不了辣还总是陪着他们一起吃,那时的风里都带着甜辣的热气。
“抱歉,明俊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沙哑,“这段时间……确实没顾上联系你。”
“跟我还说什么抱歉。”沈明俊笑了笑,背景里似乎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等处理完徐洪秀的事,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宇成吧?给他带束向日葵,他以前不是总说喜欢向日葵看着太阳的样子嘛。”
提到金宇成,文承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路灯,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低声应道,“好。”
两人基本聊完,沈明俊想和文承希告别时,旁边的男人却轻声咳嗽了几声。
“额……承希啊——”沈明俊立马叫住马上准备要挂电话的文承希。
“怎么了明俊哥,还有事吗?”
“那个就是……”沈明俊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不止是跟我好久没见了,家里的朴管家和尹婆婆也很想你,他们有时候还会向我问起你的近况。”
“是这样啊……那就麻烦明俊哥替我向他们问好了,有时间我也会去看他们的。”文承希乖顺的回答。
但这并不是沈明俊想要的,他最后深呼一口气,赴死般开口,“承希啊,其实我不光是我们想你,会长他也很想你,有时间一定要回来啊。”
文承希被他的话震撼到,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宋容禹想他?他可还没忘自己要离开宋家时和他吵的有多凶,那还是文承希第一次看到他动怒,堪称天崩地裂。
他紧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听筒里沈明俊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会长他……其实问过好几次你的情况,只是我担心突然联系你会让你觉得不适,所以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一直在看文件的宋容禹此时也抬起头看着沈明俊,这让他瞬间压力倍增。
“你也知道你走的那天会长有多生气,可毕竟我们也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了。”
窗外,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玻璃,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文承希的目光落在窗上蜿蜒滑落的水痕,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那个男人——宋容禹。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轮廓深刻,眉眼总是敛着,看人时带着一种惯有的、审视般的冷静。
文承希想起他离开宋家那天,那是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书房里弥漫着昂贵的沉香气息,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他递给宋容禹的那份“脱离监护申请”后,宋容禹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内容,只是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之后书房里昂贵的瓷器碎裂一地,宋容禹深邃的双眼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震怒和……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当时他被自己的绝望和愤怒淹没了,无暇分辨。
因为金宇成的死,他执意要转去律英亲自调查为宇成复仇,可宋容禹知道后不仅阻拦他,甚至还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说他来处理这件事。
文承希比谁都了解宋容禹这个强大的以利为重的资本家习惯使用的手段,在警方因为畏惧对方背景不肯深入调查时,宋容禹自然也不想他淌这趟浑水,以防被对方报复。
所以他们谈崩了。
电话那头沈明俊的呼吸声也变得有些急促,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电波弥漫开来。
“替我谢谢叔……宋会长的关心。”文承希最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承希,会长他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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