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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希沉默地走着,手臂上传来南相训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重量。他能感觉到南相训偶尔会侧过头看他,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偏执的灼热。
“承希哥,”南相训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都像现在这样乖乖的,不惹你生气,不强迫你,你会不会……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文承希的脚步没有停,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水洼上,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灯光和模糊的树影。
“相训,喜欢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东西,也不是靠‘乖’就能换来的。”
“我知道……”他低下头,“可是,我控制不住,只要看到承希哥,就忍不住想靠近,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这种心情,就像生病了一样,明知道不对,却停不下来。”
文承希侧目看了他一眼,南相训低垂着头,浅栗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没有回应。他无法给予南相训想要的安慰,任何一点软化的迹象,都可能被对方解读为希望的信号,从而引来更深的纠缠。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快到南相训家所在的街区时,周围的景物明显变得精致昂贵起来。独栋的住宅隐匿在高大的树木和围墙之后,只有门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南相训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松开一直抱着文承希手臂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属于文承希的外套。
“我到了。”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就是那里。”
文承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在夜色中显得安静而气派。
“嗯。”他应了一声,停下脚步,“你自己进去吧。”
有些不舍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文承希,“谢谢承希哥的衣服。”
文承希接过外套时,南相训却顺势轻轻抱了他一下,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谢谢承希哥送我回来。”南相训脸颊红红的。
文承希感到一阵无力,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好休息,手注意别沾水。”
南相训点点头,却又踌躇着不动,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和依赖。
“承希哥,你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那个人……可能还在附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要不……哥哥今晚别回去了?我可以让家里给你准备客房,或者……我们去酒店住一晚?”
这个提议让文承希瞬间警觉起来,他后退半步,“不用,我习惯一个人住。”
南相训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笑容,“那……至少让我家司机送承希哥回去吧?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文承希的语气很坚决,“我自己可以。”
他看见南相训受伤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纱布边缘又隐隐渗出血色,最终还是多说了一句,“记得按时换药,如果手疼得厉害,及时去医院。”
这句关心让南相训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会的!承希哥也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注意的。”文承希将外套搭在臂弯里,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总是过于冷淡的眼睛,“你进去吧。”
“晚安,承希哥。”
南相训站在原地,看着文承希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与树影交织的昏暗街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清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浅褐色的瞳孔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脆弱委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郁。
他推开沉重的雕花铁门,走进灯火通明的宅邸。佣人恭敬地迎上来,看到他手上的伤,发出一声低呼。
“少爷,您的手……”
“没事。”南相训挥开佣人想要搀扶的手,语气淡漠,“派人去查一下,今天下午放学后都有谁进出过学校礼堂的化妆间,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所有可疑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少爷。”
南相训独自走上旋转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文承希离开的方向,街道早已空无一人。
他抬起受伤的手,盯着那洁白的纱布,指尖在纱布边缘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文承希替他包扎时,那短暂触碰带来的微凉的体温。
“承希哥……”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你总是这样对我心软,我又怎么可能放手?”
走出南相训家附近后,文承希看着挂在臂弯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南相训的体温和那甜腻的草莓香气,他微微蹙眉,将外套拿远了些。
回公寓的路程不算远,但夜晚的街道总是显得格外漫长。文承希刻意选择了人稍多的大路,尽管这意味着要多走一段距离。
快到公寓时,文承希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他站在街对面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才快步穿过马路。
他快步走上楼梯,在自家门前停下,仔细检查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开门,开灯,反锁,一连串动作流畅而迅速。
放下外套时,那股甜腻的草莓香氛还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布料上。文承希皱了皱眉,将衣服扔进洗衣篮,径直走进浴室。
第二天是周六,文承希很早就醒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难得地没有立刻起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南相训发来的消息。
“承希哥早安ε٩(๑> ₃ <)۶з,我的手好像好一点了,就是换药有点麻烦。”
“但还是好痛啊哥哥˃̣̣̥᷄⌓˂̣̣̥᷅”
文字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纱布已经换过,包扎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晚专业许多。
文承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复道:“好好休息。”
难得文承希会回他消息,南相训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承希哥在关心我吗?我好开心(ノ∇︎〃 )”
“承希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感觉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不了,我有事。”文承希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
“好吧,那承希哥忙完记得找我哦。”
文承希没有回复,放下手机,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房间。他简单洗漱后,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将帽子拉低,背上一个轻便的双肩包,出了门。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江边的水产市场。
姜银赫之前提到,那箱垃圾里的烂鱼来自那里。虽然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亲自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早晨的水产市场已经热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咸涩的气息。摊贩们吆喝着,搬运工推着小车在湿滑的地面上穿梭,顾客们围着摊位讨价还价。
这里与律英高校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截然不同,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生命力。
文承希压了压帽檐,混在人群中,目光仔细地扫过一个个摊位。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找什么,或许是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或许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又或许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
他走到市场深处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这里主要批发一些贝类和冰鲜海产,气味更加浓重。
一个穿着胶皮围裙正在用力刷洗牡蛎的大叔注意到他的身影,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问道:“学生,买点什么?今天的牡蛎很鲜很肥。”
文承希摇了摇头,扯起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友善,“大叔,向您打听个事。前些天,大概半个月前左右,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身高跟我差不多,体型偏瘦的男人来这里?可能买了鱼或者鱼内脏之类的东西。”
大叔停下手中的刷子,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半个月前穿黑衣服的?”他挠了挠头发稀疏的头顶,“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记得清啊。买死鱼烂虾的也不是没有,喂猫喂狗的,或者贪便宜的。”
文承希的心沉了沉,知道希望渺茫,他正准备道谢离开,旁边一个正在整理泡沫箱的老婆婆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黑帽衫……戴口罩的?我好像有点印象。”
文承希立刻转向她,心脏微微提起,“婆婆,您见过?”
老婆婆眯起眼睛,用布满皱纹的手指了指市场西侧一个偏僻的出口,“我记得是在一天中午,快收摊的时候,是有这么个人,没在摊位上买,直接在那边的垃圾堆放点翻捡来着。动作挺快,低着头,帽檐压得老低,看不清脸。捡了就用黑色塑料袋一装,匆匆走了。”
文承希的心跳加快了,“您还记得他有什么其他特征吗?比如走路的姿势,或者手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
老婆婆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就是个普通样子的人,没啥特别的。就是……他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后腰那里好像别着个什么硬东西,把衣服支起来一小块,方方正正的。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方方正正的东西?文承希下意识地想到对讲机,或者……某种工具?
他顺着老婆婆指的方向望去,市场西侧的出口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后巷,那里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泡沫箱和烂菜叶。
“谢谢您,婆婆。”文承希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放在老婆婆的手边,“这个请您买点吃的。”
老婆婆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缺了牙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就一句话的事……”
但文承希已经转身,快步朝着那个偏僻的出口走去。
第70章 书店
文承希穿过嘈杂的市场,走向老婆婆所指的西侧出口。
越靠近那里,鱼腥味混杂着垃圾腐烂的气味越发浓重。出口处挂着一块破旧的塑料帘子,上面沾满了污渍。他掀开帘子,一股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条后巷比想象中更狭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耸的、斑驳脱落的墙壁,左侧墙壁上方钉着几根歪斜的铁丝,挂着几串早已风干发黑的鱼鳔,像某种不祥的装饰物。地面湿滑黏腻,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隙里嵌着黑乎乎的污泥和腐烂的菜叶。
几个破损的泡沫箱和竹筐堆在墙角,里面是各种鱼内脏、烂掉的贝类和说不清来源的垃圾。
阳光被高大的市场建筑遮挡,只有零星几点光斑艰难地透进来,让这里显得格外阴湿昏暗。
文承希的目光扫过地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脚印、丢弃的物品,或者其他不寻常的痕迹。但这里人来人往,加上垃圾的清运,几乎不可能留下半个月前的具体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他有些反胃。但他没有退缩,迈步走进了巷子,脚下的地面有些湿滑,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明显的污渍。
根据老婆婆的描述,那个人是在快收摊时在这里翻捡。文承希走到那堆最显眼的垃圾旁,蹲下身,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仔细查看。
腐烂的有机物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黏稠的、颜色可疑的浆状物,几乎覆盖了一切。
他用从旁边捡来的一根细木棍,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杂物,但除了更多腐烂的鱼虾和蔬菜,他似乎没什么发现。
正当他准备放弃,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与地面连接处的一道裂缝时,动作顿住了。那裂缝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极小的、不反光的黑色边角。
文承希凑近些,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
那东西卡得很紧,他不得不稍微用力,才将它从淤泥和裂缝中撬了出来。
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磨损,一面光滑,另一面则有细微的网格状纹路。它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脱落下来的碎片,上面沾满了污泥,但材质似乎相当坚硬。
文承希将它放在掌心,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
这不是市场上常见的包装碎片,光滑的那一面,靠近边缘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烫印上去的logo痕迹,但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类似飞鸟翅膀的弧形轮廓,完全无法辨认具体品牌。
会是什么东西?对讲机的零件?某种电子设备的外壳碎片?还是别的什么……那个人后腰别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的母体?
文承希站在暗巷中,只觉得这里的寒意传遍四肢百骸,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出来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他犹豫了一下,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姜银赫的号码。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
因为文承希想起前些天跟姜银赫说过的话,是他主动要断绝一切联系的,现在要是再找他又算什么,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事,姜银赫本身就没有义务帮他什么。
他也不想再欠姜银赫人情,也不想再卷入他那暴风骤雨般的纠缠里。而且,以姜银赫的性格,如果知道他又独自涉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
最后他将这块小小的碎片用纸巾小心包好,放进口袋。
这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又恰好与老婆婆的描述存在一丝微弱的关联,它便成了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若有似无的线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眼这条肮脏、寂静的后巷。
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张沾满油污的旧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线索依旧破碎得像地上的瓦砾,但他似乎触摸到了那隐藏阴影的一角,冰冷而粗糙。
文承希没有再停留,沿着后街快步离开,重新汇入远处主干道的人流。他拉低了帽檐,将口袋里的那个塑料碎片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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