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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希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看着姜银赫下意识按着腹部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你下手还真不轻。”
文承希抿了抿唇，“……是你自己不躲。”
“是是是，我的错。”姜银赫出奇地好说话，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目光却一直没从文承希脸上移开。
文承希避开他的视线。晚风吹过，带着汗湿后的凉意，他这才感到一阵脱力，手臂也因为方才的剧烈挥棒而微微颤抖。
“我要走了。”他转身想去捡起自己丢在一旁的书包。
“打完人就想跑？”姜银赫挡在他身前。
文承希蹙眉，“是你自己要求的。”
“不行。”姜银赫理直气壮，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这儿，疼。你得负责。”
“你想怎么样？”文承希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会无理取闹的人。
姜银赫没说话，只是忽然弯腰，一把将文承希打横抱了起来。
“啊！”文承希惊得低呼，身体瞬间悬空，下意识地抓住了姜银赫的肩膀，“你干什么呢！”
“别乱动，”姜银赫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场外走去，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痞气，“伤员照顾伤员，公平。”
“谁是伤员？！”文承希想下去，但姜银赫的手臂稳得像铁钳。
“刚才是谁腿麻得站不稳？”姜银赫低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再动，信不信我把你扔进水里？”
文承希转头看到了附近的喷泉，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出，只好咬着牙没再挣扎。
“怎么没疼死你。”
第83章 演出成功
“小没良心的，我刚才是为了让谁消气啊。”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能。”姜银赫拒绝得干脆利落，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掂量怀中的重量，“轻得跟猫似的，力气倒是不小。”
他抱着文承希步伐稳健地穿过寂静的运动场，走向停在校门口。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只有零星几个还在远处走动，看到他们这诡异的组合，无不投来惊诧的目光。
文承希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细针般扎在背上，他偏过头，将脸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在姜银赫的颈窝，试图隔绝外界的窥探。
这个动作却让姜银赫身体微微一僵，步伐都顿了一瞬。
“现在知道害羞了？”姜银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刚才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凶？”
“那是你自找的。”
姜银赫低笑一声，不再说话，抱着他径直走向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跑车。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文承希塞进副驾驶，自己也绕到驾驶座坐下，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姜银赫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目光落在文承希依旧带着运动后红晕的侧脸上。
“饿了，先去吃饭。”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文承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反对，剧烈运动后的疲惫感和空泛的胃部都在提醒他需要补充能量。
“嗯。”
姜银赫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姜银赫没有带文承希去那些高级餐厅，而是将车停在了一条热闹的食街附近。
这里烟火气十足，各种小吃摊和餐馆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与律英高校那个精致却冰冷的世界截然不同。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颇受欢迎的烤肉店。店内人声鼎沸，烤肉的滋滋声和客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
“你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你点吧。”
于是姜银赫拿起菜单，几乎没怎么看，报出了一连串菜名，五花肉、韩牛、牛舌、大肠……
服务员很快将烤盘和食材送上桌。姜银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将油涂在烤盘上，然后夹起一大片五花肉放了上去。肉片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但他显然不太擅长这种需要耐心的事情，肉片铺得歪歪扭扭，有些还叠在一起。文承希看着他那副跟烤肉较劲的样子，眉头蹙起。
“翻面。”文承希轻声提醒，“快焦了。”
姜银赫“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翻，结果好几片肉被他笨拙地用夹子戳破，他有些恼火地低咒了一句。
文承希终于看不下去，伸出手，“我来吧。”
姜银赫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把夹子递了过去。
文承希接过夹子，他的动作明显熟练许多。
他用夹子灵巧地将黏住的肉片分离，将它们均匀地铺开，适时地翻面。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侧脸在烤炉升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
姜银赫靠在椅子上，看着文承希有条不紊的动作，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眉眼，心底那股躁意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看着文承希，似乎……也不错。
烤好的五花肉外焦里嫩，文承希夹起一片，蘸了点酱料，用生菜叶包好，自然地递向姜银赫。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文承希是下意识的行为，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
而姜银赫，则是完全没料到文承希会给他包肉。他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又抬眼看看文承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喜悦取代。
他没有接，而是微微倾身，直接就着文承希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文承希的指尖，温热的、带着些许油腻的触感让文承希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姜银赫更快地抬手握住了手腕。
“味道不错。”姜银赫咀嚼着，目光却依旧灼灼地盯着文承希，仿佛在品尝的不仅仅是食物。他咽下烤肉，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再来一个？”
“你自己没手吗？”
“有啊，”姜银赫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筷子，“但我觉得你喂的更好吃。”
文承希用力抽回手，将夹子和剪刀放在烤盘边，“你自己弄。”
“啧，小气。”姜银赫嘴上抱怨，却也没再强求。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烤肉的烟火气和周围热闹的人声形成了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文承希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充，似乎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结账时，文承希试图拿出钱包，被姜银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哥请你吃饭，用不着你花钱。”
从烤肉店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油烟味。
姜银赫没再提去别的地方，径直将车开回了文承希的公寓楼下。
文承希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你的晚餐。”
他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姜银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生硬的随意，“明天演出你紧张吗？”
“还好。”文承希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剧本早已烂熟于心。
姜银赫“嗯”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搜寻词汇，他不太习惯这种近乎“关怀”的对话。
“那……明天我会去看，你好好演。”
“我尽力。”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内。
“文承希。”姜银赫再次叫住他。
文承希回头，隔着车门看向他。车内灯光昏暗，姜银赫的银发显得有些柔软，眼睛里的锐气似乎也收敛了些许。
“那个……演完别乱跑，等我。”
这次，文承希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姜银赫一眼，然后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向公寓楼。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文承希在纷乱的思绪中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梦见金宇成，没有梦见父母葬礼上的悲伤，没再做任何噩梦。
周三，律英高校校庆日。
校园里一改往日的庄重严谨，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喧闹气氛。巨大的横幅悬挂在教学楼之间，各式各样的社团摊位在主干道两旁依次排开，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音乐的节奏和学生们兴奋的谈笑。
文承希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大礼堂。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寂感依旧笼罩着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所有的热闹与欢欣都阻挡在外。
礼堂后台早已是一片忙乱的景象。演员们在上妆、换衣、对词，工作人员抱着道具穿梭奔跑，各种指令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文承希找到贴着他们剧组名字的化妆区域，南相训已经坐在那里，正由化妆师打理着发型。他从镜子里看到文承希，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承希哥！你来啦！”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纱裙，浅栗色的披肩发做了微卷处理，显得更加精致，受伤的右手巧妙地用了丝带做装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异样。
“嗯。”文承希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化妆师开始帮他上妆。
“我好紧张啊，承希哥。”
“放松，就当是平时的排练。”
“有承希哥在，我就没那么怕了。”南相训甜甜一笑，转回头，配合着化妆师的动作。
文承希不再说话，专注于自己的妆容。他需要尽快进入哈姆雷特的状态，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
化妆完毕，换好戏服，文承希走到幕布旁，透过缝隙望向观众席。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此刻已是座无虚席，灯光渐暗，人声如潮水般涌动。
文承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此刻，他只是哈姆雷特，那个徘徊在复仇与彷徨中的丹麦王子。
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布景已然转换到艾尔西诺城堡的露台。文承希站在光晕之中，当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的瞬间，台下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他开口，念出那句著名的独白：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带着哈姆雷特特有的沉郁、彷徨与哲思。整个礼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文承希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将哈姆雷特内心的矛盾、痛苦和对真相的渴求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南相训的对戏也出乎意料的顺畅，他将奥菲莉亚的天真、痴情与最终的疯癫诠释得颇具感染力。
台下，姜银赫坐在靠前的位置，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上的文承希。他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台词，也不关心什么莎士比亚，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身影上移开。
这样的文承希，与他平时见过的所有模样都不同，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在舞台上燃烧着自己的灵魂。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在他胸腔里撞击着。
权圣真坐在另一侧较偏的座位，他黑色的眼眸平静冷漠，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文承希的表演是那样投入充满爆发力，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占有欲所覆盖。这样的光芒，更应该被收藏在只属于他的领域里。
裴永熙在主席台的座位，看着文承希的独白，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演出接近尾声，哈姆雷特与雷欧提斯的决斗戏码将悲剧推向顶点。在混乱的剑斗和毒酒中，角色一个个倒下。
最后，文承希饰演的哈姆雷特躺在舞台中央，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顶棚，仿佛在凝视着命运的嘲弄。
霍拉旭俯身在他耳边，听他留下最后的遗言。
“The rest is silence.”（余下的只有沉默。）
灯光缓缓暗下，幕布闭合。
几秒钟的寂静后，如雷的掌声轰然响起，久久不息。
幕布再次拉开，全体演员上台谢幕。文承希站在中间，微微喘息着，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舞台灯光的炙烤和刚才投入的演出让他有些脱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看到了台下前排微笑着鼓掌的裴永熙，看到了角落里面无表情却同样在注视着他的权圣真，也看到了后排那个站起身、鼓掌动作略显僵硬却目光灼灼的姜银赫。
南相训站在他身边，因为激动和疼痛，脸色有些发白，但笑容却异常灿烂，他悄悄对文承希说：“承希哥，我们成功了！”
“嗯，很成功。”
谢幕结束，演员们回到后台，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热烈，大家互相拥抱、祝贺，庆祝演出圆满成功。
文承希却觉得有些脱力，他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角落的休息椅坐下，想要卸下这一身沉重的戏服和妆容。
“文同学，刚才的表演很不错。”
不知道理事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身边还有几个校董会的人，后台的同学都在小心离开，文承希转过头就看到了只在第一天来律英见过的那张脸。
“理事长。”他站起身礼貌问好。
“嗯。”
理事长笑的温和，文承希很难把他与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对应。
“今天校庆来了不少家长和校友，咱们宋会长看了你的演出之后对你赞赏不断，说想当面和你说几句。”
文承希这才把视线移到站在他身后的人。
只一眼，就让文承希身体一颤，愣在原地。
“小希，好久不见。”
第84章 硝烟
竟然是宋容禹。
文承希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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