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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学,”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是小希的家人,来接他回家。这似乎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家人?”姜银赫嗤笑一声,显然不信,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什么时候多出了家人。”
“银赫。”
裴永熙适时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他上前半步,对宋容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得体。
“宋会长您好,距离上次见到您已经过了许久,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我现在律英担任学生会长,今天承希的演出很成功,我本想带承希一起去庆功宴,没想到您会来接他。”
“我记得你,裴家的孩子。”宋容禹的视线移到裴永熙身上,“说起来我与你父亲也许久未见,不曾想今天会在这里看见你。”
宋容禹对裴永熙的问候只是略微回应,目光便重新落回文承希身上,那眼神明确表示,他的耐心有限,并不打算在此与这些“同学”周旋。
“庆功宴就不必了。”宋容禹的语气淡然,“小希累了,需要休息。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文承希感到几道目光瞬间钉在自己身上——姜银赫的暴躁不解,权圣真的冰冷审视,裴永熙的若有所思,以及南相训那几乎要掩饰不住的探究和一丝嫉妒的注视。
他像被困在舞台中央,被无数聚光灯炙烤,而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宋容禹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了,叔叔。”他向前迈出一步,脱离了那四人无形中形成的包围圈,“我跟你回去。”
“文承希!”姜银赫下意识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文承希一个侧身避开。
“我有点事,要先离开。”文承希没有看姜银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
权圣真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宋容禹,最终只是将未出口的话语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裴永熙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推了推眼镜,“既然宋会长亲自来接,我们当然不好强留。承希,玩得愉快。”
南相训张了张嘴,似乎想撒娇挽留,但在宋容禹那无形的气场压迫下,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承希哥,那……之后再见。”
宋容禹似乎对文承希的顺从很满意,“好孩子,走吧。”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文承希单薄的肩膀,用一种保护者亦是占有者的姿态,带着他转身,从容地离开了这个充斥着无形硝烟的是非之地。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分给后台那四个神色各异的少年一个眼神。
姜银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宋容禹搭在文承希肩上的那只手,只觉得刺眼无比,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周围零星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噤若寒蝉。
“操!”他低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
权圣真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眼神冰冷地扫过姜银赫,又瞥了一眼裴永熙,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裴永熙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宋容禹的突然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现在需要重新评估一些事情。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姜银赫和若有所思的南相训,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看来承希今天有安排了。相训,我们先去庆功宴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只是那温和之下,隐藏着一丝冷意。
南相训乖巧地点了点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却掠过阴霾。
文承希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家人”?他从未听文承希或者是金宇成提起过,甚至是他对文承希的调查记录里都没有关于宋容禹的信息。
但他转念一想,以宋容禹的权利地位以及手段,如果不是他刻意隐瞒他和文承希的关系,他不可能查不出来。
把人藏得这么严实,还真是……有意思啊。
文承希被宋容禹揽着肩,穿过依旧喧闹的校园。所经之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但都在宋容禹淡然却压迫感极强的气场下迅速避开。
文承希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杉气味,他微微侧目,男人的背影挺拔而稳定,昂贵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的光泽。周围残留的喧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最终还是来了,将他从那片混乱的泥沼中带离。
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默地停在礼堂侧方的专用停车区。司机早已恭敬地候在车旁,见到他们,无声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宋容禹的手在文承希背上轻轻一按,示意他上车。
“回本家。”宋容禹对司机吩咐道。
“是,先生。”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驶离了律英高校。文承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紧绷的神经并未因离开刚才的混乱场面而放松。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宋容禹。对方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分明。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份沉稳和威严比以往更甚。
离开宋家时那场激烈的争吵言犹在耳,他认定宋容禹不会再想见到他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如今,宋容禹不仅来了,还在那样的情况下,用那种上位者的姿态将他带离。
“表演很出色。”宋容禹打破沉默,“比起罗密欧,看来哈姆雷特更适合你。”
文承希怔了怔,没想到宋容禹会谈起这个。
“谢谢叔叔。”
“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吧。”
“……还好。”
“还好?”宋容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瘦了,脸色也不好。”
文承希抿抿嘴没有说话。
“小希,我知道你想自己调查金宇成的事,我不问你现在进展如何,毕竟你拜托明俊的事我都知道,但是你不该待在那种环境里。”
“我知道律英的人不简单,我会注意的。”
不知道是不是文承希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极轻的笑声。
“刚才那个银头发的,是姜家的儿子?”
文承希抬头看向宋容禹,身体僵了一下,“嗯。”
“脾气似乎不太好。”宋容禹评论道,目光落在文承希脸上,“另一个穿黑衣服的,是权议员的独子权圣真?”
“……是。”
“裴会长的儿子,倒是比他父亲更会经营关系。”宋容禹的声音依旧平淡,“穿裙子的是南家那个小儿子吧,似乎很依赖你。”
宋容禹每念出一个名字文承希的心就沉下一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宋容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叔叔,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
“小希,我告诉过你,逝者已逝,生者没必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就因为麻烦,所以我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文承希的声音微微颤抖,“宇成他曾经也叫过你叔叔,他曾经也在那个家里和我们一起吃过饭。”
文承希的眼神里带着执拗,“宇成是我的好朋友,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调查?把自己置身于一群危险的人中间?”
想到金宇成,文承希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不会放手的,叔叔。”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眼眶有些发热。
宋容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这小孩儿,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扳过文承希的脸,果然看到了那双红红的眼睛。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文承希被迫对上那宋容禹双深邃的眼睛。此时他泛红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他倔强地想要别开脸,却被宋容禹用指尖轻轻固定住下颌。
他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文承希难以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妥善隐藏的心疼。
“还是这么倔。”
宋容禹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文承希的眼角,拭去那一点尚未凝结的湿意,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冷硬外表不符的温柔。
“还这么爱哭。”
文承希猛地偏开头,挣脱了他的手,胡乱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我没哭。”
“你说没哭就没哭吧。”宋容禹妥协,抬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忙了一天,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先前不同,仿佛隔在两人之间的坚冰被敲开了一丝裂缝。
文承希依旧偏头看着窗外,但紧绷的肩线略微松弛了些许。宋容禹不再说话,重新闭目养神,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车子最终驶入首尔一处知名的顶级住宅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一栋栋设计现代却又不失私密性的独栋别墅隐匿其间。
这就是宋容禹的家,文承希曾经居住过多年的地方。再次站在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熟悉又陌生。
“先生,承希少爷。”朴管家早已候在门口。
“先生和小希回来了。”尹婆婆看着文承希,眼眶微微泛红。
“朴管家,尹婆婆。”文承希低声问候,面对这两位一直照顾他的老人,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和歉疚。
文承希跟在宋容禹身后,踏入了这栋他曾无比熟悉、却又主动逃离的宅邸。
室内装修是宋容禹一贯偏好的低调奢华风格,冷色调的线条,昂贵的艺术品陈列,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香气,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整洁、精致,却也带着一丝缺乏人气的冷清。
尹婆婆快步上前,眼里满是心疼,拉着文承希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自己在外面,哪里比得上家里……”
文承希安慰她,“尹婆婆,我挺好的。”
宋容禹脱下外套递给朴管家,语气平淡地对文承希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第86章 杏仁露
夜幕低垂,宋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大多是文承希以前喜欢的口味,尹婆婆站在一旁,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关切。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文承希吃得不多,虽然菜品很美味,但他心事重重,胃口不佳。他能感觉到宋容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审视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不合胃口?”宋容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没有,很好吃。只是……不太饿。”文承希低声回答。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宋容禹状似随意地问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食物。”文承希含糊地回答,不想提及那些便利店便当和速食。
宋容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演出耗费精神,多吃点。”他夹了一块嫩滑的牛肉放到文承希碗里,“尹婆婆听说你要回来,忙了一下午。”
文承希看着碗里的牛肉,沉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这种熟悉的、被安排好的关怀,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涩意。以前,他会觉得温暖,但现在,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今晚留下,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打扫好了。”
宋容禹的话音落下,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叔叔,”文承希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回自己的公寓比较好。明天还有课,我的公寓离律英也比较近。”
文承希说完,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尹婆婆收拾餐具的动作微微停顿,担忧地看向宋容禹。
宋容禹端起手边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文承希脸上,没有立刻回应。
“这里,”宋容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离律英也并不远,司机随时可以送你。”
他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叩”声。
“你的房间,尹婆婆每周都会亲自打扫,和你离开时一样。”
文承希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他知道宋容禹说的是事实,宋宅的舒适度远非他那间老旧公寓可比。
但他更害怕,留在这里,宋容禹也许会将他强行扣留,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独自调查的空间可能会被压缩。
“叔叔,我……”他还想尝试拒绝。
“小希。”宋容禹打断了他,语气稍稍加重了些,“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文承希。
“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你今天很累了。”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怀的强势,“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说完,他不再给文承希反驳的机会,转身对候在不远处的朴管家吩咐道:“带小希上去休息。”
“是,先生。”朴管家恭敬应声,然后走向文承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承希少爷,请跟我来。”
文承希看着宋容禹走向书房的背影,他知道今晚无论如何是走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终究还是站起身,跟着朴管家离开了餐厅。
踏上熟悉的旋转楼梯,脚下柔软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冷调的灯光洒下来,一切都和记忆中没有分毫差别,精致,却缺少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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