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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该有所了解,毕竟不是第一次在北泗手下受伤了。
迟钝的脑子稍稍思索,就想起解琼颖曾给过他的药,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使。
他坐到凳子上,剥下一半衣襟,血已凝固,皮肉粘连着衣服,每一次轻微牵扯都将撕扯脆弱的伤口。
池栖雁面不改色,手往下一用劲,硬生生剥离开!
伤口触目惊心!
这剑洞穿胸膛,翻出沾着暗红色血液的肌肉,中间凹陷,如汩汩冒出的温泉眼,几缕新鲜血液流出,滑过肿胀的肌肉。
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池栖雁撬开瓶盖,没什么技巧,往伤口上硬撒,药粉飘得到处都是。
他努力对准,可还是笨手笨脚,眉眼弯出点委屈。
每次受了点伤,北泗比他还焦急,牵着他为他检查伤口,认真地撒上药粉,时不时轻吹着,问他疼不疼。
他有时便故意撇眉叫唤着疼,非得从北泗那讨得个吻才道不疼。
现在,真疼了,却半分儿也不敢让北泗知道。
他胡乱撒完一通就撒手不管了,盯着这剑伤不免想到“最后一次”见到北玄商的时候。
他这个人的的确确没有感情,可在那之后就有了。
这情丝池让他生了七情六欲,爱恨嗔痴。
坤撼宗召开琼澜宴,群英荟萃,秘密进行,共商一同讨伐邪物之事。
这邪物杀孽深重,灭了数个宗门小派,搅得修真界人人不安。
池栖雁取了一人性命取而代之,混进琼澜宴,为了完成那个人的任务。
开宴席的地方高山流水,玉质小桌几摆在身前,池栖雁默默喝着盏中茶,视线却放在坐在松正阳左下方的人,那人脊背挺直,俊眉朗目,拂袖斟茶的姿态赏心悦目。
他瞧了几眼,不经意与对方对上视线,对方淡淡地移开眼,转而看向别处,似乎只是随便一瞥。
池栖雁听过见过此人,可从未正面交手过,而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此人。
听着宴席上众人对他的大声讨伐,池栖雁无趣地拨了拨茶盖,就听上方北玄商淡声道:“这等邪物,遇之必杀。”
池栖雁低声一笑,抬袖直直甩出茶盏,击向朝他而来的利剑,清脆碎裂声在宴中乍响。
那把剑被他击歪了准头,在它再刺来前,池栖雁跳身离开原位,身形诡谲,闪现至北玄商身后。
此人,早就发现他了。
池栖雁甩出鞭子,眼前人身后长脑袋了似的后仰身子,扯住他的长袖,借力翻身而起,两指一并,长剑瞬间回手。
叮叮当当,一片响!
桌上碟子皆被掀飞了出去,他一甩鞭子,那些东西皆被捞住甩向北玄商!
北玄商一压眉,灵气震开物什,降下威压,宛若暗沉沉的天,压得人透不上气。
暗红色的邪气从池栖雁身体里跑出来,与北泗硬刚,其他人想下手却被暗红色雾气迷住眼,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这挡住只是一时半会儿,他原想暗地杀了北泗,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一交手,他便知道这任务恐是有点棘手,再对上这些人,恐怕胜算不大。
他当下做出判断,转移阵地。
辫子甩得虎虎生威,他一鞭子下去,北玄商抬剑格挡。
他就势控制鞭子紧紧缠住剑,一抽,竟轻松抽出,他觉出不对,当即闪身避开。
眼前突然现出北玄商的脸,那双深邃眸子盯着他,下秒对方蓄满灵气的一掌直击而来,腹部猛一抽痛!
他忙封气堵住灵气乱窜,唯有腹部痉挛,揪成一团。
幸得躲开及时,不然击中的就是心脏!
不过,哪有人碰了他能轻而易举撤退?
邪气灵活爬上北玄商的手,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准备注入剧毒。
北玄商眉一凝,后退数步,掐诀闭住脉络。
手一抬,剑挣脱鞭子,乖乖回到手心,刺向池栖雁,不待其反应,下一剑已如影随形击来!
池栖雁步步后退像是被对方唬住,可离开人群数步后,立即反击。
龙骨鞭原先是光溜的长条,他一抖,现出倒刺,形貌如抽出的脊椎骨,边缘锋锐尖人。
他使鞭子的技术炉火纯青,当下便甩去,大地被砸出深深烙印,碎成数块,鞭尖直指北玄商。
空气中浮出数片青色花瓣,带着浅香味,如暗器般突然从各处刺来。
池栖雁堪堪躲过锋利的花瓣,想起什么,屏住呼吸。
北玄商手中的剑叫清莲,能化出无数莲花,这些花瓣便是莲花瓣,自带的清香能扰人心神。
人极易被明显的攻击吸去注意力,而忽略暗地里的威胁。
池栖雁一时不察,还是吸了点进来,忽感一阵眩晕。
清莲剑尖化作一点寒星,池栖雁只来得及稍偏身子,避开要害。
肩胛骨被一剑洞穿!
不愧是第一宗门首席弟子,有点本事在身上,他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针尖对麦芒,竟不知不觉打到水池上。
池栖雁衣裳破败,北泗也好不到哪去,伤痕累累。
池栖雁盯着清莲,鞭子看似甩向北泗,关键时刻一卷,绞紧那柄剑,欲折碎它!
本命武器一旦毁灭,主人定受反噬,北玄商必然元气大伤,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
他的龙骨鞭坚固无比,卷起千斤万两的重量也不会让它磨损分毫,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它破损。
可对上北玄商,他心中有点没底。
这攻势来势汹汹,北玄商收拢了莲花瓣,专注于此。
这是一场豪赌!
清莲与龙骨鞭相互胶着,愈缠愈紧,池栖雁胸腔难以呼吸,喉咙含血。
“咔嚓”!
清莲剑从剑尖开始浮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急速扩展,蔓延了整个剑身。
池栖雁面色却不轻松,龙骨鞭纹路多样,外人看不出裂痕,他可清楚地知道龙骨鞭撑不了太久,端看二者谁能坚持更久。
忽然,整柄长剑崩碎成无数细小碎片,没下落反而朝池栖雁过来!
这人,够狠!
居然自己催内力震碎!
池栖雁左右无处可避,下意识仰倒,后背触感冰凉,是水。
就算是掉下去,他也必须得拉北玄商下水,几乎是不需要思索,鞭子就勾住对方的腰一并拉下!
鞭子承受不住,节节崩碎!
残骸纷纷扬扬落进池子。
池栖雁吐出口鲜血,身子彻底陷入水中,池水争先恐后涌进鼻腔,头上传来“扑通”落水声,是北玄商。
池栖雁试图往上游,大脑顿感昏昏沉沉,眼皮子开始打架,一切事物变得模糊不清,蒙着一层面纱。
他深觉不妙,不应该!他打斗的时候何曾晕过?
挥着双手努力上游,幅度却慢慢变小,好想好想睡觉。
连挣扎的念头都变浅,最终消失殆尽,上下眼睫终于合在一起。
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抽离出来,冰冷的池水不知怎地暖和起来。
池栖雁感觉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梦,但梦的内容是黑色的。
再睁开眼时,周围环境一片陌生,他浑身湿透,躺在水边,他推断他应该是被水冲上岸的。
他打量了圈,树木林立,偶有几声“嘎嘎”叫声,循声看去,是几只雁落栖在浅水边,头颈呈黑,腹部白毛,它们啄食着水中鱼儿。
环境应该安全。
池栖雁便打算看看身体是否出现异样,不然怎会莫名其妙昏睡。
在探到丹田处时,他神情错愕,噬魂咒不见了?!
他将全身上下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却始终没找到噬魂咒的踪影。
心脏微微加快跳动。
这意味着,他摆脱了那个人的控制!
忽然,他捂住心口,拧着眉毛,眸中透出茫然,似乎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事。
为什么他会有情绪?
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横冲直撞,害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个简单动作,却引起全身疼痛,洁白衣裳被染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些疼痛让他很不喜,而罪魁祸首就是北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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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瑞佳宝宝,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的地雷[让我康康]
谢谢朝朝祈年宝宝,白榆宝宝,今天有点不开心宝宝,来碗芝麻汤圆宝宝,怎么能缺少汉堡宝宝,祝余宝宝的营养液[亲亲]
第47章 梦魇
后来, 池栖雁才知那个池子名为情丝池。
那池子于他人而言普通,可于他这等无情人而言,却能生出情丝, 情欲流进每一处血液, 激起层层涟漪。
帷帽男说他跟域外婴留着同样的血脉不无道理, 他血脉里流淌着杀戮兽性, 天生嗜血。
那些幼儿妇孺哭着求饶,他手起刀落,何曾有过半分心软。
池栖雁如自虐般重重按压肩胛骨的剑伤, 疼意覆盖全身,却不及心中半分痛楚。
他又怎能期望北玄商对他心软?
一时间不知要如何面对北泗,哪怕知道他是北玄商,他也不愿意杀害他。
在剑冢之家,他鞭子早已出来却缩了回去, 不愿使用, 因为潜意识他怕北泗同他一样, 通过武器认出身份。
微风吹过,带着那股气息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像北泗在亲手抚摸他,池栖雁赶快将衣服拢了回去。
想也知道,这屋子肯定不是北泗给他安排的, 那最大可能就是施俊彦。
说曹操曹操到, 池栖雁听着外头脚步声,不急不忙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面色红润正常,压根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他心憋得紧,被反复拉扯, 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
而施俊彦很不幸地撞上火口。
“那个……师弟。”施俊彦迟疑地迈出一步,心头发怵,总感觉师嫂那眼神想把他吃了。
他性格向来大大咧咧,没当回事,大步踏进,关心道:“你在里面有遇见危险吗?有拿到东西吗?”
忽地,背脊一痛,施俊彦瞪着那条隔空出现的鞭子,惊得嘴合不拢,又被一鞭子抽回神,吱哇跳开了。
他正要大展拳脚,那鞭子却软绵绵地坠地,没再动弹,起势动作僵在半空。
背上火辣辣地疼,他没管,反而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问:“这是你的?”
“嗯。”池栖雁睫毛下垂,像是不好意思,道:“本想给你展示,却没控制好……”
临下手,他还是手下留情了,这两鞭子打得相当有技巧,会有些微疼,但他顺便注了点灵气在里头,借着鞭子挨背时,点了关窍,疏通脉络,过几刻,身体就会舒畅。
干完,池栖雁暗想,这算什么?爱屋及乌?
他明明是想抽施俊彦一顿的。
“这有啥。”施俊彦摆摆手,豪气道:“跟师兄打得相比,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跟挠背似的。”
池栖雁眼皮一跳,看来还是他打轻了,这人是不是嫌不够?
“师弟,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做剑冢之家取出除剑以外的武器。”施俊彦伸出手,试探性地想碰下,顺嘴夸道:“第一次把控不住太正常了!不是谁都像师兄一样是个怪物!第一次就可控住剑!”
池栖雁心念一动,在施俊彦手碰到鞭子前收拢回来,听着施俊彦的话,他捏捏手指,张了张嘴,最后有点扭捏地问:“他,是怎样的人?”
他从没关心过这个所谓的“师兄”是怎样,经历过什么,直到这“师兄”是北泗,他就忍不住知道。
北泗曾对他说他只是一个普通散修,出自小家族。
池栖雁想北泗应同他一样,这些内容全是编的。
北泗不是散修,也不是这张脸。
池栖雁想知道另一半,另一半他所不知道的事儿。
“你是说师兄啊?”施俊彦反应过来说的是谁,挺直身子,深觉自己身负重任。
要是把师兄夸得连师嫂都崇拜上了,那可就不得了了,什么稀世材料拿不到,根本就是手拿把掐啊好吧。
“他修炼太变态了!”施俊彦一拍桌子,道:“收徒大会,那个验灵石直接爆了!上宗门第二天,就能与修炼多年的弟子打个平手……”
池栖雁当然知道北玄商厉害之处,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岂是泛泛之辈,也正因交过手,他才更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实力。
但是他想听得不是这个,他见缝插针问道:“有没有……私人点的……”
施俊彦一摸下巴,莫名神秘一笑,道:“师兄好男色。”
池栖雁:“……”正经脸一垮。
“好嘛好嘛,师弟我开玩笑的。”施俊彦挠了挠脑门,道:“师兄出生在若翼村的小家族,八岁就进了山门,后来当了首席……”
池栖雁一怔,确实出自小家族,这点没骗他。
而首席的地位,他也清楚,意味着下一代坤撼宗宗主就是北玄商。
“师兄这人就是面冷心热,我第一次见他时,其实还挺怕的,但若是受委屈了,师兄定会替我们讨回来。”施俊彦继续道,看了眼池栖雁,凑近道:“师兄要是见到你,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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