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养的心爱之物了。
虽然搞不清一个瘸腿太监怎么会和皇太子扯上关系，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回答他的唯有气若游丝的喘息。
“守口如瓶？”四皇子笑了笑,咧开嘴：“你以为你能藏得住？看看这里有多少人，谋害陛下的罪名够不够将整个太液池填了。奴才就是奴才，卑贱之人还以为一个太液池，就能拦住本殿。”
“赫赫——”吴中和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四皇子以为他妥协了，心情愉悦地凑上去，却被吐了一口血水。
浓郁的腥气在鼻尖绽放，四皇子顶着一脸的血，还算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环顾四周，见人太多，才生生压下割了此人舌头的念头。
要想登基，可不能和暴戾有任何联结。
世家和朝臣，都不会需要一个这样的君王，他需要有耐心、仁慈……
不过，脏活累活总会有人替他去干，四皇子瞥了胞弟一眼，五皇子便冲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鄙夷的眼神时不时投向五皇子，四皇子这才施施然开口：“五弟，不过是一个奴才，也值得你亲自动手？交于慎刑司，自然有惩处他的办法。”
他说完，还对着众位兄弟拱了拱手：“五弟性子直，自家兄弟，多多海涵。”
一派温文尔雅的风范。
只不过有人可不买他的帐，六皇子晏昌摸了摸略微圆润的肚子，阴阳怪气地对七皇子晏长遂说道：“有些人呐，一个字，装！”
都是皇宫里的人精，谁看不出来四皇子晏荣不是个东西，也就五皇子晏旭没什么头脑，被他哄得团团转而已。
晏长遂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披着兔子皮也盖不住狐狸的骚味。”
两人一唱一和，四皇子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们俩。
两个注定坐不上皇位的人，他现在可不会与这两人一般见识。
“这样的东西，可是藏不住的。”四皇子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偶尔还挤出一抹亲切的笑容。
“希望你拿命护着的东西，能够藏好了，要是被本殿找到了——”
话还没说完，已经力竭的吴中和突然暴起，将四皇子晏荣装得一个趔趄，众人并不设防。
因为他们固定一个瘸腿的太监造不成什么威胁。
尤其是为了看热闹，众位皇子连贴身的侍卫都没带过来。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
吴中和不曾吭一声，也不过是为了此刻而已。
他要给那条傻鱼儿，寻一线生机。
皇子们如此轻敌，他以命将四皇子拖下水，到时候他死都死了。
鱼儿那样聪明，自然明白木已成舟，也会好好躲着。
他犹如寄生的虫卵，将四皇子箍得很紧，两人一块坠入池中，砰地砸起一大片水花。
五皇子目眦欲裂，一边叫着来人，一边要自己跳下湖去。
只是皇子们平日里都是竞争关系，他们看四皇子也不太顺眼，尤其是林贵妃深得圣宠。
如果他死了，剩一个五皇子，他拿什么争？
心思各异之下，五皇子的呼救竟被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乱了。
只是他们做得很高明，至少面子上也过得去。
皇子们也在呼救，只是模模糊糊地根本听不清，侍卫来瞧，却被晏昌打着哈哈过去了。
可怜的四皇子被吴中和死死缠着，粘稠的淤泥、冰冷的池水不断地涌入喉间。
他拼命地挣扎，吴中和却死缠着不放。
湖面沉沉浮浮，小胖崽趁机游过去，刚一靠近，便被吴中和一巴掌拍得老远，在池子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晕乎乎地才停下。
“大伴！”他吐着泡泡。
吴中和强行压住自己求生的本能，将四皇子死死地抱着，令他动弹不得。
“走，快走！”
小胖崽两眼酸涩，大伴总是告诉他快走快走，可是鱼儿真走了，那我还是我吗？
他颤抖地喘息，快速地划动着水面，脑中唯有一个念头。
要找父父。
圣上在某种意义上，是小胖崽天，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遇见不可抵挡的事物，第一反应找爹娘很正常。
他划啊划。
四皇子和吴中和缠斗，他练过武，可是人的信念有时就是这般强大。
他完全瞧不起的瘸腿太监却将他困住，甚至过一会便要夺走他的性命。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当上皇帝。
没有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利，没有看着众人在我面前匍匐。
强烈的求生欲望赋予了剧烈挣扎的力气，他们看似缠斗了很久，其实也不过一会而已。
五皇子快速游过来，银刃发出刺目的光芒，他要切断吴中和的手。
只是有鱼比他更快。
小胖崽一边流着泪，一边以不可抵挡之势冲了过来，一尾巴就将三人甩开。
他做出了抉择。
即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即使献出鱼儿的性命，我也要救伴伴。
我来过，我看见，看见一切的存在。
父父也好好的活着，他渐渐长大，还会成为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
没有鱼儿，大家都会活得很好。
小胖崽的本能不知帮了他多少回，可是这一次，他背离了本能，由情绪主导了自己。
他犯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片刻后，小胖崽和吴中和都被捉了上来。
兴许是他实在光彩夺目，他居然还活着，并且有水供他栖息。
四皇子剧烈地咳嗽，五皇子招来太医为他诊治，其他人，却都围着小胖崽。
“天啊……”
“好胖……”
“哪来的，金鱼？这么大，他的鳞片说是金子也有人信。”
“这太监养的？”
“他可养不出这样的神物。”
“他的嘴怎么一张一合，吐泡泡是快死了？”
小胖崽——“……”活得很好，我只是在说，鱼儿就是大伴养的。他可不是什么瘸腿太监，他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
在父父忙得时候抱着我，牵着我，他要管我和父父的一切。
大伴，是很厉害的。
人群被拨开，湿漉漉的四皇子出现在小胖崽面前。濒死的感觉令他藏不住獠牙，此时此刻，他不想探究这条鱼和皇太子有什么关系。
他要剖了这条鱼。
你不是宁死也要保护它吗？很好，它也为了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真是感天动地的情谊，既然如此，本殿做个主，给你们选个好日子，一块去死吧。”他的脸庞剧烈扭曲，窒息令四皇子的脸上发白，像是埋了很久的水鬼。
他因为一条鱼，差点被一个瘸腿的太监杀死。
奇耻大辱。
不将这条鱼大卸八块，难消他心头之恨。
四皇子阴沉沉道：“鳞片扒了，到时候给父皇献上去，肉便一片片割下来，对了，记得给皇太子送上一份。这样的好东西，他从来没享用过吧。”
第454章 滚滚的背影
听着自己这样凄惨的死法，小胖崽显得很冷静。
相较于之前哇哇大哭，他此刻蜷缩在并不大的盆子里，安静得像是早就死了。
反倒是吴中和，听了这话剧烈挣扎起来。
只是他反应越大，四皇子就越恨。
“咕嘟咕嘟。”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便显得小胖崽的吐泡泡声格外响亮。
他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他，更不管他这样做是不是很奇怪。
胖宝宝尽力对着吴中和说话：“大伴，没事的，你会活得很好。鱼儿走了，一切都会回归原样。虽然鱼儿不会再出现，但是在其他的世界里，我们已经见过了，这样就很好了。你不要怕。”
他像是在说话。
众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吴中和眼中流出血泪，小胖崽还努力晃动了两下鱼鳍给他看。
这是他们曾经约定的暗号，代表着乖乖的意思。
傻鱼儿，哪有鱼儿对着人说乖乖的呢？
几位皇子的眼神都在小胖崽身上打转，大多是审视的。
不得不承认，这条金灿灿的鱼像是画里跃出来的一般。
凡间绝没有这样的胖鱼。
好吧，胖是一个原因。
他长得实在讨喜可爱，亮丽的颜色足以蛊惑住每一个大昭人。
鱼的眼睛是没有神采的，这只不一样，他的眼睛像是心灵的窗户。
毫不吝啬地给众人展示着他的情绪。
譬如此时，几位皇子竟从一条鱼身上，看到了安抚、哄骗的意味。
大伴的眼神太令鱼难过了，小胖崽只好不看他，他在这一堆人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王叔——”苦中作乐的胖宝宝朝着六皇子、七皇子吐起了泡泡。
晏昌肚子一震。
他没由来地想要摸摸这条鱼。
“还愣着干什么？”四皇子恶狠狠道。
自己说的话得不到回应，无疑令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盯着小胖崽的眼神，像是要生吃了他。
小胖崽回看着他，没有一丝回避。
鱼鱼今天，要死了捏。
炖鱼说了好多遍，结果第一次吃得不是我父父，不过我爹爹也能吃到一点。
这样一想，也还好诶。
小胖崽欢快地想着，也许某种意义上，他也永远地陪伴着父父了。
动作有些迟钝的宫人上前，六皇子晏昌却站到了他们面前。
“六弟，你做什么？”四皇子眯着眼睛，咬牙切齿。
晏昌咧嘴一笑：“没什么，这条鱼和我有缘，四哥给我带回去养吧。”
这声四哥，晏荣唯有在父皇面前才能听到。
一种针锋相对的意味蔓延开来，被争抢的小胖崽丝毫不觉，他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反而乐呵呵地看着四皇子吃瘪。
只是他偶尔晃动的尾巴，才泄露他有些担忧的心情。
他担心伴伴会死掉。
已知，鱼儿死掉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现在大伴奄奄一息，滚滚和三家眼吵得不可开交。
提问，鱼儿该选择什么样的死法才会快一点。
只可惜，见不到父父了，小胖崽的鳞片忽然黯淡不少。
有人悄悄地为他增了一些水。
胡思乱想的胖宝宝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宫侍时不时瞥他两眼的动作。
晏荣和晏昌之间剑拔弩张，四皇子寸步不让，今日的事都因为这条鱼而起，他一定要吃了他！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就算是皇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四皇子掀开了假面。
晏昌神色一僵，他的母妃早早亡故了，他依仗得不过是父皇的一些喜欢。
可这微薄的疼爱，又怎么比得上夜夜枕头风。
尽管被如此羞辱，晏昌却像生了根一般，挡在了小胖崽的面前。
胖胖的背影，在这一刻，无比伟岸。
第455章 威压
其他的皇子像是在看好戏一般瞧着他们。
多么可笑的画面。
皇子之前针锋相对，竟是因为一条鱼，说出去，怕是也没人相信。
在场的人被明确分成了三类，五皇子站在四皇子后边一点，七皇子又和晏昌同仇敌忾。
剩下的便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闹得越凶，传到父皇耳中，朝臣耳中，丢得是他们的脸。
小胖崽作为被争抢的主角，他突然很难过。
因为变成一条鱼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只需向父父撒娇，明熙帝便能将一切捧给他。
如今的他，不能给予亲近的人助力，反而会带给他们麻烦。
比如父父、比如大伴、之于滚滚。
好像都是因为鱼儿，才会有不幸的开始。
虽然鱼儿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无比的难过。
然而他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吐泡泡，做一条只会呼吸的蠢鱼。
在他死去、离开的刹那，一切都会重回正轨，只是没有了鱼儿而已。
小胖崽知道，不仅是大伴在这里死去，那里便会消失。
鱼儿也是一样的。
人死不能复生，鱼死了也不能重来。
或许最初他想过父父来帮他，想得多了，见得多了，他却宁愿自己去死了。
表现出更多的神异，只会延缓小胖崽的死亡。
所以，他忽然变得呆滞了许多，耀眼的双曈变得迟钝。
旁人不留余力地逃离死亡，他却要拥抱死亡。
即使代价，是他所不能承受的——永寂。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鱼儿还是想问问。
我还能不能拥有下辈子呢？
即使我变成一棵毫无思想的杂草，即使我成了脆弱的鲜花，即使我只是一粒细小的灰尘。
可鱼儿还是想拥有下辈子，因为想看着亲人好好生活。
小胖崽天马行空地想。
“真是小瞧了你，还有这般博爱的时候。来人，还不把六皇子请下去！”四皇子晏荣厉喝一声，拧着眉头，阴寒的眼神直勾勾冲着晏昌。
有后台的人说话就是硬气一点，晏昌被侍从们拉扯，一边抱着装鱼的木盆不撒手，一边还有闲心想。
他身量较胖，侍从们拖拽他，又不敢使太大的力气。
加上他们也有那么一点小私心，场面便有些僵持不下。
晏昌死不要脸地扒住木盘，挣扎间对上小胖崽的眼睛，“看什么看！”他也知道这样丢脸，语气便有一丝羞愤。
遭了无妄之灾的胖宝宝木木地看：“滚滚，鱼儿没看你。”小胖崽吐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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