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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晏昌早就不看他了,一门心思对付侍从去了。
四皇子气笑了。
自从上次撞见晏寂渊以后,他便处处不顺心,死了好几个手底下的人,还被瘸腿的太监整得这么狼狈。
差点淹死在这太液池里。
找到罪魁祸首后,还要被六皇子横插一脚。
四皇子憋了一团火,怒气冲冲地推开侍从:“一群吃干饭的蠢奴才。”
被骂了一顿的侍从也有些无语,他们只是个奴才,六皇子再如何也是皇子,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用力拉扯他。
主仆尊卑,四皇子刚刚还说皇子之间也有高低贵贱,这会子怎么想不到主子和奴才的天壤之别?
四皇子加入了推搡的战场,晏昌便有些腹背受敌。
他身型较胖,被四皇子戏耍得毫无还手之力,五皇子还时不时在一旁掠阵,搞得晏昌狼狈不堪。
这样近的距离小胖崽都能感受到他难堪的情绪,可滚滚死活不撒手。
四皇子也颇为惊奇:“不过是一条鱼而已,也值得你这般折腾?”
六皇子扒着装鱼的盘,额头上都是汗,嘴里却不落下风:“不过一条鱼而已,也值得你折腾?”
被戳到了痛处,四皇子也不留手,一拳打在了晏昌的肚子。
小胖崽原先还装傻充愣,等待着死亡呢。
见滚滚吃了亏,他圆嘟嘟的身子在木盆翻转了一下。在四皇子惊愕的眼神里,他一跃而起,左右开弓,扇了四皇子两个大耳刮子。
“啊!”
四皇子惨叫一声。
其余人听着,纷纷掩面而笑,毕竟在他们眼里,这条鱼不过是正常挣扎,谁让四皇子倒霉呢,自己站在了鱼盆正前面。
况且有必要叫得这么大声吗,这么小的一条鱼,能有多大的力气。
真是娇气。
被评为娇气的四皇子捂着两颊,惨叫连连。
胖宝宝摔回鱼盆里,偷偷转过了脑袋。
扇人狂魔,战绩可查。
昨天一巴掌被人扇飞、扇死了。
鱼儿这次可是手下留情了。
六皇子晏昌捧腹大笑,犹如母鸡打鸣一般:“咯咯咯。”
四皇子牙齿咬得咯咯响,狰狞地爆发了最大的力气,也不执着于抢木盆了。
他一把将小胖崽从盆里叉起,犹如呲牙的恶犬。
胖宝宝没有挣扎。
“给我去死吧!”
死了再扒鳞片,切了肉来吃也是一样的。
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这条肥鲶鱼。
小胖崽——“……”鱼可杀,不可辱!
被抛到空中的时候,小胖崽看到了滚滚和大伴。
一个泪流满面,一个双目血红。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扼住了,抽痛无比。
原以为会被甩得五脏俱裂,浑身抽搐,可快速坠落的时候,一双手,珍之重之地将他捧起。
小胖崽听到了剧烈的喘息声。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却无比肯定地明白,是父父来了。
一定是小渊。
胖宝宝沉在太液池里,脑子还晕乎乎地不清醒,眼泪就先一步掉了下来。
缺氧令他分不清方向,缺氧模糊了他的视力。
小胖崽歪歪扭扭地冲着墙壁撒娇,一边轻蹭,一边咕嘟咕嘟地吐泡泡。
父父、父父。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小胖崽眼中冒出来。
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本能对死亡畏惧的情绪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
有人撑腰的小胖崽哭得稀里哗啦地告状,尽管旁人听不懂,他也要告状。
“父父,他打我,打鱼儿,打伴伴,打滚滚。”
金鱼儿实在灵动,又实在引人注目,众人的目光几乎都被他吸引过去,自然看着他歪七扭八对着墙壁贴贴,又快速吐泡泡的场景。
偶尔浮上来,还能看见眼眶快速落下去的水珠,像是在哭一般。
皇太子平复着呼吸,一颗心像是放在了火上烹烤,疼得无法忍受。
他冷冷地看着分不清方向的小胖崽,说出来的话像是齿间滚了不知多少回:“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小胖崽便如受了当头一棒,呆呆地停在原地。
其中的茫然委屈,叫人一眼望得清。
晏昌看了又看,捂着肚子,慢吞吞说道:“太子殿下,何必对一条鱼如此苛刻。”
晏寂渊微偏头,锐利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刺向他。
晏昌顿时缩成了鹌鹑。
其余的皇子也收起了看好戏的目光。
对于这位不受宠的皇太子,他们既有畏惧、也有不屑、甚至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同情。
这样尊贵的地位,却被生父所厌弃。
人群响起稀稀拉拉的问好声:“太子殿下。”
皇太子眼睑一掀,逼人的寒光扫射而来。
“请太子殿下安!”整齐划一。
四皇子这时也不那么疯疯癫癫了,他捂着脸颊站到了一旁,疼得龇牙咧嘴。
对上晏寂渊的眼,他顿了一下,心中有些害怕,却还是挺直脊背说道:“太子殿下养的畜生——”
银光袭来,削去他鬓角的发丝。
晏荣如坠冰窖,再不敢言。
第456章 你的鱼走了
皇太子今日在宫中,便心下不安。
他按捺住想要去看看胖鱼儿的心情,如往常一般看起了书。
手中的书页已经泛黄,右下角还有些卷边,纸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近日他最喜欢的书,却不能压下心中的不安感。
没有力量,没有权势,便如此时一般,像惊弓之鸟一般躲藏。
他屈了屈指节,抬脚便去找了皇后。
他要权势,他要地位。
谁知刚踏进去殿门,就听见母后身边的大宫女正在和她说话:“娘娘,奴婢去御膳房取膳食的时候,看到众皇子都往太液池那边走了。”
只是这样一句话,却让皇太子抛却了一切。
什么权势地位,皇帝打压,他都顾不上了。
这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只想着胖鱼儿能藏得好好的。
哈,好得很。
孤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倒是英勇无畏。
孤处处教诲,令他好好藏着自己,他倒好,众目睽睽之下,还要做这样的举动!
而且还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旁人捧起你,要摔死你,你就不能反抗吗?
怎能一动不动,任由别人作践。
晏寂渊的心好像被烧红的烙铁重重灼烧。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孤平生最厌恶这样的事,分明有着逃脱的能力,却还要傻呆呆地束手就擒。白长这么大,白吃喝了了不成?日日只知撒娇耍痴,却不知离人远点。”
皇太子不管不顾,即使旁人惊愕无比地看着他。
看着他对着一条鱼大发雷霆,处处针对。
他真是气疯了,气晕了。
“是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还是觉着你一条鱼能改变什么。”他一手指向四皇子:“即便是这样蠢笨的人,也能顷刻致你于死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圣鱼不成,是史书工笔能够记载你的名字。还是觉着晏昌能够用余生怀念你,还是这瘸腿的宫人能够为你报仇?”
晏寂渊还在输出,一口气不带停的。
“孤明白告诉你,什么都没有。死去的几年就被人忘了,人是最多情的。至于这个宫人,他早就和你一起见了阎王。待到阴曹地府里,你们下辈子一块做鱼!”
小胖崽还是不明白,十几岁的圣上和后来的圣上有什么不一样。
少年人无论如何,心中都是有着一股气的。
圣上都能在日后对他谆谆教诲,更何况正当少年的皇太子。
他气成这样,便口不择言,说得不知多难听。
皇子们也惊呆了。
托小胖崽的福,今日皇太子说的话,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当然,这是对他们说话。
平日想听他开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是无视,便是看一眼。
再多的也没有了,他们还不知道,晏寂渊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
小胖崽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无法否认。
被这样劈头盖脸地痛骂一回,小家伙吓傻了。
皇太子犹不解气,对着小胖崽森森一笑:“一块做了鱼,下辈子你还替他出头。到时候继续重复地内脏流了一地的死状。不过那又怎样,反正你对自己的生命不抱敬畏之心。”
其余的皇子被这样迫人的气势逼得后退几步,悄悄说起了话。
“我有点想走了。”
“二哥,等等我。”
“鱼能听懂吗?”
“能吧,你不觉着他极有灵性吗,说不定成了精。”此话一出,其他人便赞同不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晏寂渊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小胖崽已经呆滞了,皇太子还在输出。
“难道孤说得不对吗?”说完小胖崽,兴许是知道自己会心疼,他强行转移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浑身一颤。
“孤告诫过你。”相对于刚刚的一通谩骂,此时面对着四皇子,晏寂渊说话毫无起伏。
偏偏就是这样的话语,让四皇子步步后退。
他是感觉到寒意蔓延,身上的汗毛倒竖,像被什么强大的掠食者盯上一般。
“你知道他是我养的,还要将他摔死,很好。”皇太子慢慢地掀起嘴角,露出一抹悚然的笑。
惧意冲天而起,四皇子甚至不敢同他对视。
他咽着口水,试图用自己的身份警告着什么:“父皇很是疼爱我。”
“是啊,他疼爱你,孤也疼爱我的鱼。”
皇太子发出一声喟叹,在四皇子惊恐的目光下,步步紧逼。
众人一退再退,他一进再进。
一人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红光在晏寂渊眼中闪动,这样非人的意味更让众人觉得他是什么妖邪、恶鬼转世。
似要择人而噬。
小胖崽什么都听不见了,被自己的父父这样辱骂、讥讽之后。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难过地想要这么告诉父父。
你不知道鱼儿等了你多久,想了你多久。
你不知道,如果鱼儿不来这里,大伴不会瘸腿,不会死掉。
滚滚也不会被别人打。
这一切都是因为鱼儿而起,为什么我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鱼儿也很想,保护大家……
或许,鱼儿出现在这里就是错的。
小胖崽的精神气一松,他沉入水底,绚丽的鳞片黯淡无光。
四皇子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口喘息着:“你的鱼,你的鱼走了。”
第457章 跟我回家
四皇子只想为自己拖延一点时间,他和皇太子不同,所靠的唯有母妃。
外祖家更比不了成国公府,端看父皇如此厌恶皇后母子,也不过是幽禁而已。
皇后母子的地位稳如泰山,成国公一回来,父皇便要捏着鼻子放他们出来。
况且皇太子绝非等闲之辈,再如何不想承认,晏荣也知道,这些兄弟姐妹里,皇太子一人便可压制他们。
他都不期望皇太子给什么反应,只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寻找着出路。
哪知刚刚还疾声厉色,威势摄人的皇太子似乎微微一顿,迫人的气势一收:“走便走,孤由得他去。”
众人面面相觑,恨不得大庭广众之下掏揉耳朵。不然他们怎么从皇太子的声音中,听到一丝畏惧心虚呢。
晏寂渊抬脚便走,看方向是小胖崽游走的那边。
众皇子眼睁睁看着他便走,还轻声道:“孤也是从那边来的。”
四皇子——“……”六皇子晏昌:“哈。”
晏长遂——“??”其余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胖崽游得很快,眼泪哗啦啦的流。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哭,可是被父父宠坏了的他,从来也没有被骂过。
气得狠了,也只是语气重了,说完还要哄鱼儿。
哪像现在的父父,一直骂鱼儿。
还说鱼儿的内脏流了一地,和大伴的混在一起,还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服气的胖宝宝吐了一串串泡泡:“瞧不起谁啊,鱼儿肯定分得清。我是鱼,大伴是人。”
鱼儿也好想变人啊。
虽然知道是奢望,但是真的好想。
至少在离去的时候,也应该和父父好好道别,叫他再等等我。
不惑之年的时候,他会有一个特别可爱漂亮威武雄壮的宝宝。
小胖崽在水里游,皇太子便在岸上跟着走。
明晃晃的太阳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晏寂渊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诚然他知道自己说得太过严重,胖鱼儿全都听懂了。
但他不会道歉,永远也不会。
那一刻的惶恐害怕,比之从前更甚百倍,他来时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这是他从来也没有的。
心痛、愤怒、被欺骗的情绪持续地刺痛着他,可隐隐的,他又很是愧疚。
作为一个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这些天来种种情绪他都尝过了。
都是不一样的滋味。
他不喜欢情绪无法被自己掌控的自己。甚至这些该死的喜悦、悲哀、疼爱、痛苦都是来自一条鱼。
虽然不喜欢,他这一切他都全盘接收了。
害怕别人会发现他,害怕住所不符合他的期望,孤亲手为他挖浴池。
母后笑孤,孤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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