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沉闷,反正有种别样的生机。
像是清晨里的一颗露珠,又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我可不像爹那么好说话,每天起那么早就上朝,这样的苦,儿子受够了。”
圣上听到儿子说自己好说话,他挑了挑眉,没反驳,只说道:“那陛下砍了他们的脑袋。”
年轻的天子面色一变,讪讪地说道:“我说着玩的,爹,你就知道逗我!”
他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把脑袋往桌上一埋。仗着别人看不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大伴!大伴!”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喊人一叠声不带停的。
吴中和知道他这时会来,急匆匆交代御膳房去了,做些下火的膳食。
听到小茶壶上汽了,他眉眼带笑连连应声:“诶!奴才来了。”
天子见他躬着身,急忙从座上跳了起来,拉着吴中和的衣袖,将他按在椅子上:“大伴,你又忙什么呢。我说了下朝不见你,我会想你的!”
十几岁的少年郎,还是位皇帝,张嘴闭嘴都是想你,也不知羞。
1002 嗑着瓜子,把他们当成电视剧看。
唉!统的躯壳什么时候造好啊,真想变成人。
吴中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奴才也念着陛下呢,只是吩咐御膳房去了。”
晏承裕也知道他闲不住,嘟囔了几句,也不规劝了。
他眼珠一瞥,见到父皇面前摆着一盏新茶,便自顾自端着嗅了一下。
味道不一样嘞,于是毫无前摇张嘴便喝,咕嘟咕嘟一会就下了肚。
“爹,这什么茶,滋味真不错!”
明熙帝神色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说道:“岭洲新贡的,今天刚到,朕一口未尝。”
晏承裕嘿嘿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挪着步子去了圣上身后,十分殷勤地给他捶背捏肩:“爹呀,您可见外了,和儿子还分谁和谁,我喝你不就是你喝了?”
他是觉得十分有理,神色坦然又肯定。
第495章 还看今朝
“混不吝。”明熙帝嗤笑一声,万分散漫地靠在椅背上。
被骂了晏承裕干笑了两声,便殷勤地拿着奏章给圣上看了。
“父,爹爹,帮儿子想想。”
圣上微闭了闭眼,轻声道:“朕许久不曾听你唤父父了。”
“父父,父父!”这事还不简单?他之前不这么叫,那是因为长大了,父父是小时候说不来话憋出来的。
他幼时傻,叮叮还天天给他放黑历史。
虽然在1002眼里这都是我崽可爱的证明。但是对于当事人,晏承裕看着那胖乎乎的影像,还是略微羞涩的。
圣上听了,自觉身心舒畅,但嘴上还是要笑他两句:“都是天子了,怎地还为这点事求朕?”
吴中和满脸堆笑:“上皇,您看您脸上的笑,殿下若是不找您,您待会又不开心了。”
被他说中了心思,明熙帝也不恼怒。
“你六岁登基,朕回来后一直代子上朝,直到你十五岁才还政与你。可你隔三差五便睡懒觉,要么就是求朕去上朝,自个去上朝的日子屈指可数。若是没记错,前一日,朕便去上过朝。”
晏承裕听了自家父皇神色淡然说着他的英雄事迹。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也不禁羞红。
“父父!鱼儿可怜呀,六岁没了爹,被人欺辱。好不容易爹回来,儿子才有港湾可以避风,更无惧风雨……”他说着说着,眼神又乱飘,冠上东珠都被甩到面颊上。
晏承裕就一边拨弄,一边说。
“故而,一歇歇十几年?”如此伶牙俐齿,偏偏是用来脱罪的,圣上颇为无奈。
说到这个,年轻的天子可不服气。
捏肩敲背也不管了,一双手就箍上了明熙帝的脖颈,发冠都未拆便将脑袋往他父皇身上蹭。
“胡说,明明才十年!”着急辩驳这个,倒变相承认自己躲懒了。
“好了,我儿到底想如何?”圣上将他紧紧箍着的手拽下,为防止这胆大包天的臭小子再度袭击。
他便一直抓着儿子的手腕。
晏承裕登时眉开眼笑:“父父,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你说你真是的,嘴硬心软,嘿嘿嘿。”
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熙帝又不能否认他说的事实。
只好无奈地不听他胡言乱语。
“小渊,你说每日的朝会是不是很没有必要?遥想当年我家小渊犯浑,半个月都不上早朝哩。鱼儿想着,朝会便半个月开一次,平日有事便上折子,先是交予内阁处理,再由内阁交予我。怎么样呀,爹。”
好好好,求人爹,不求人小渊。
圣上真是被他气笑了,他眼皮子一掀,冷声到:“陛下都想好了,怎么还找我?”
“哎呀,那不一样。天下谁不怕我爹呀,我爹一站出来,瞧瞧那张出生绝世的脸。”晏承裕还摸了一把圣上的脸。
感受到脸上油腻腻的触感,明熙帝就脸一黑:“吃什么东西,也不净手,抹朕身上了。”
被爹骂了,晏承裕讪讪地用帕子净了手,嘴上还念道:“刚刚偷吃的嘛,捏肩的时候可没油。”
“哼,朕如此年纪大了,可算不上什么出尘绝世。陛下正当少年,我可是听说了,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个个都相貌不俗。别到时候见了爹,嫌弃爹年老色衰。”
圣上拍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说这话,或许是有些自己的心思在里头的,晏承裕又不傻。
“父父,鱼儿怎么会嫌弃你。你不嫌弃我吵闹就很好啦,而且年老色衰和爹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不知道爹不会老。”说到此处,晏承裕嘀嘀咕咕:“每天都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我那么爱你,难道你就看不见吗?鱼儿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
父父对鱼儿如珠似宝,鱼儿自然也将父父捧在手心。就算爹真的变老了,躺在床上流哈喇子,儿子也会伺候你的。就像爹照顾鱼儿一样。”
句句肺腑之言。
圣上还来不及表态,吴中和便哭上了:“奴才就知道殿下孝心,天地可鉴。”
两人一唱一和的,明熙帝只好叹了一口气。
他捏住儿子的手腕,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还有他血脉流淌着不变的真心。
“朕下次不提,我儿提的事,朕稍后便下一道圣旨。”
晏承裕说完便坐在凳子上,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听到圣上这么说,乐得一蹦三尺高。
“父父最好了!”他也是个傻子,明明知道父亲绝非凡人,他也来历不凡。
却从没想过以后,脑子里想得不是逃课便是不上朝,好像生在哪一世,便过好哪一世。
大抵这便是赤子之心。
明熙帝瞧着他明媚的笑脸,看着他弯起的月牙儿,心里也是开心的。
万世沉浮,世世夭折,我儿终是平安长大。
圣上一言九鼎,说是稍后,便即刻拟旨。
烦人精小混蛋还见他落一笔,便叽叽喳喳个不停,念得圣上笔悬于空中,说道:“你来写?”
小胖崽闭上了嘴巴。
明熙帝对这个儿子,千娇百宠,虽是斥了他一句,可圣旨里的内容都是顺着儿子的话。
晏承裕越看眼睛越亮,像是水洗过的星星。
“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政事冗杂,帝夜不能寐,朕甚忧之,今改祖制……”
吴中和拖长了音节,一字一句念着内容,底下的朝臣目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待到念完了,年轻的天子声音上扬,得意无比:“爱卿们可有异议?”
当然有异议了,昨日才劝谏了天子一番。
历朝历代,有哪家的帝王半个月才上一次朝,这都是昏君才会干的事,天子倒好,一天天就想着偷懒。
太上皇英勇无双,冷酷无情,对这个儿子都宠到天上去了。
昨日朝臣才驳了天子,第二日太上皇便出手了。
“臣无异议,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朝后,臣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殿下都十六了,陛下宠得跟什么似的!”
“天子有上皇撑腰,我等还是顺着他心意。”
“若是顺着他心意,岂不是养出骄奢好逸之君?”
安王挺了挺肚子,撞开了拥挤的人群,插进去说话:“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说太上皇会看着,就说咱们殿下和你说的哪里沾边,他四岁便批改奏折,五岁便改制,六岁改税,难道你忘了,殿下是何等人物?”
旁人再不敢言。
回忆涌上心头,昔年天子尚幼,立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或许是他们老了。
政治海清河晏,天下欣欣向荣,何不睁眼看看天下风采?
遵祖宗旧制,向来和天家父子无关。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啊!
第496章 后世(1)
历史课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枯燥乏味的。
广裕一中的高二学生,是最后一届分文理科学子。
自他们这届过后,华国不会再分文理科。
高二三十三班的同学们早早就想好了选什么科目,他们大多数人都选了理科。
少部分人虽然选了文科,但是对历史课还是兴致缺缺,只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勉强打起精神来听课。
年轻的历史老师走进了朝堂,她肤色白皙,身量高挑却极为纤细:“大家好,周老师生病了,这节课便由我为你们带课……”
骤然见到这么漂亮的老师,学生们都有些害羞。
稍微胆子大点的,便问道:“老师,请问叫什么呀?”
谢如意翻开书本,笑了一声:“谢如意。好了,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一位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物,他是华国、乃至世界历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谁也不能磨灭他的光辉,同时,他也是著名的思想家、千古明君、探险家。”
学生们被漂亮老师吸引的心瞬间散了,他们屏气噤声,用最最激动的话语喊出了那句:“景耀帝,晏承裕!”
谢如意看着他们年轻朝气的面容,心中思绪万千。
小胖崽,你瞧,有许多人记得你。
她沉下心,渐渐进入状态:“是的,就是鱼。”谢如意停顿了一下:“晏承裕。”
投影仪打开,历史书上的课件被一一投影上去。
有一幅画,几乎占据了一整页课本。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编者却在序言上便说了,这样的人物,值得我们儿郎瞻仰他的风采。
自从华国编纂史书起,不知更新迭代了多少版,可这一占据整页的画,却没有任何一人提出更改。
当少年的英姿映照于上,教室忽然一静,连窗外的蝉鸣声都低了许多。
年轻的天子身着锦衣,外披玄色暗纹大氅,他微微偏着头,眉眼带笑地看着池中几尾锦鲤。
夜幕低垂,月色清冷。
周围还有许多宫女侍卫,以及皇宫巧夺天工的建筑。
众人却无暇欣赏,他们的目光被少年天子牢牢吸引。
钟灵毓秀,集天地灵气都生不出这样清灵的人来。
他有着超脱世俗的美丽,或许用美丽形容他显得俗气。但旁人也找不出别的语言去形容他。
这一幅画,记载了景耀帝秉烛游太液池的景象,一共画了两处少年天子的身影。
众人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稍移,见到下一幕又屏住了呼吸。
或许是因为看着鱼儿开心,他将眼睛睁大了一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唇角微弯,指着一池锦鲤对着画师说着什么。
谢如意按了一下遥控,幕布上边出现了大段的文字。
众人还沉浸在画里,被突然打断,颇有些魂不守舍。
“他在说什么?他在想什么呢?”
即使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众人还是怅然若失。
谢如意拍了拍手:“好了,老师知道景耀帝牵动了咱们的心思。不过先不看这个,比他的容颜更吸引人的,是他无可比拟的政绩。大家都知道,当时明熙帝年近四十都没有生出一儿半女,朝中都默认了陛下会过继。偏偏此时,景耀帝诞生了。
史书上说景耀帝出生便没了气息,是他的父皇感动了上苍,才令他死而复生。不过这都是史书上写的,明熙帝对景耀帝的偏爱,是千古未有的,昭书里有一半的篇幅是记载明熙帝如何宠爱这个年幼的孩子,这是历史都承认的偏爱。
即便如此,景耀帝也没长歪。他两三岁便识得民间疾苦,还使巧计令太后庇护当时被吃绝户的女子。值得一提的是,父子俩都提倡男女平等,并为之付出实践。在大昭,开设青楼是犯法的,也没有文人官员狎妓为乐。朝中极为重视女性地位,在景耀帝的要求下,女子也得以入朝为官。
我们或许以为景耀帝福缘深厚,实则不然,他吃了很多苦。大家也知道作为皇帝的独子,他手里捏着多么大的财富机缘,景耀帝幼时坎坷,六岁时明熙帝去世,群狼环伺之下,他却以稚龄担起了重任。”
说到此处,便有学生举手提问:“老师,能不能讲讲景耀帝即位之后的事,别人是怎么欺负他的。明熙帝怎么又活过来了?”
欺负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其他学生们也眼巴巴地看着谢如意。
谢如意沉默一瞬,讲起来她回忆里的幼年天子,也说到了太后等人对小胖崽做下的恶行。
学生们听见景耀帝哭着跑了,一个个也淌着眼泪,有人问到:“老师,你和谢女官的名字一模一样。”
谢如意轻轻岔开,讲起小胖崽的事。
听她说的,学生好像亲眼见到年幼的孩子是如何受欺负,如何步履维艰的,一个个嚎啕大哭。
“明熙帝快来帮帮他的儿子啊!”有人哭着嚎出来。
谢如意便继续讲:“对于这段历史,史书写得很模糊,学者们猜测明熙帝根本没死,只是为了引出豺狼虎豹。只是种种迹象表明,朝臣都怕极了明熙帝,他假死的原因是为什么,学者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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