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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儿啊，裕儿，你在哪里啊？”庞大的黑龙盘成一条，漆黑的眼里不断划落血泪。
他凝视着星辰，俯视着广袤土地，暂时停止了哭泣，过了一会又开始模糊不清地呼唤：“裕儿。”
或许有时他清明一会，便会想到和小胖崽的种种趣事。他会盘在天上，痴痴地笑起来，又会小心翼翼地对着一天空气嘀嘀咕咕。
就像是和人说话一般。
有时他又会想起自己的儿子已经被人害了，又会流淌着血泪将几人掏出来，施以极刑。
这样的存在，谁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这样的疯子也有开恩的时候。
每年的腊月十二日，黑龙会消失在天空，黑暗也会沉寂，世界的生机会在那一日降临，万千花朵尽态极妍地绽放，那一日，世界美不胜收。
于是人间悄悄流传起一个传说：“这一日，是那个裕儿的诞辰。”
不管是黑还是白的世界，人们都会摆上自己最好的东西去供奉祭祀。
因为这一日里，心有不敬的人会被扔到地狱里去，地狱里的人也能爬到拥有太阳的世界。
晏寂渊化为人形，走在人世间，这世间早已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
但各有各的活法。
他找来牛乳，找来蜂蜜，一边走，一边倾倒。
“裕儿，你快回来吧。”
过一会，疯疯癫癫的人又走到来过的地方，迟钝地思索，喃喃道：“裕儿喜欢牛乳，加了蜂蜜的！”
就这样癫着癫了八千多世后，那张化为飞灰的霞帔又回到了圣上的身边。
黑龙抓着霞帔，怔怔地落泪，他茫然地看向人间地狱一般的世间。
我儿啊，你在哪里啊。
庞大的身躯一寸一寸开裂，血肉一片片落下的滋味太痛了。
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全身颤抖，浑身抽搐。
但这是他咎由自取，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孩子。
这一世里，圣上渐渐好了起来，或许霞帔的到来昭示着某些事情。
他撕裂了自己，创造了名为系统的生命。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久到他要埋葬一切的时候。他见到了另外一条命运线。
身穿明黄龙袍的人在殿前不断踱步，气质华贵的夫人跪在菩萨前。
在婴孩断气的刹那，他看准时机将系统送了过去。
婴儿啼哭。
疯癫的人也哭了，他说：“我儿。”
一万三千六百四二十二世，爹终于等到了你。
第491章 缘起最初
“滴答，滴答……”水珠从小草的叶脉下滑落，润泽神灵的双唇。
闭着眼睛的晏寂渊眉头轻拧，水声滴滴令他不得安宁。
分明选了一颗毫无生命迹象的星球歇脚，怎么还会有水落在他脸上。
水仍不停，淅淅沥沥。
神灵不耐烦地睁开眼，巨大的龙首昂起，将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帘。
什么都没有，天还会下雨不成！
身上有些痒意，他垂首看去，一株挂着小小红果的绿植扒在他身上。
若不是他眼尖，恐怕还看不到这个幼小的生灵。
“成精了？”金龙吹起飘逸的鬓须，声音亘古而荒芜。
挂着红果果的小绿植听不懂人话，金龙趴在原地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只是愣愣地将红果果上的水珠，执意地往龙口里塞。
晏寂渊眼里划过一丝疑惑，像这等有灵智的生命，会选择创造出一具躯壳。
比如他在醒来后，便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了很久。
名为人类的生命体躯壳虽弱，却能与群星媲美。
他一开始用自己的躯壳降临，渺小的人类将他当做神仙祭拜，并将他称之为龙。
自此世界掌权者自诩为龙子龙孙，而他待腻了，便自人间离去，找个地方打个盹。
走到都一样无趣，还不如睡上一觉。
待他醒来，人间又是一番好景象，到时再去游玩一番。
或许其他的小世界里，还诞生了新的生命，也未可知。
用人类衡量时间的方法来算，晏寂渊，不过躺了三天而已，就被一株杂草叫醒了。
考虑到小草不会说话，金龙极为耐心地将自己想说的话传入他的意识里。
“会说话吗？”
“成精没？”
“活着？”
声音略冷，带着一丝散漫。
红果果不会讲话，更要命的是，他是个认死理的性子。
无论金龙一改常态与他说上多少句话，他也执着地举着果果往金龙的嘴里塞。
即使这果果、水滴对于晏寂渊来说，如同尘埃沙砾一般。
金龙自然不会张嘴，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物种。
只是他不配合，顶着红果果的小草急了，挥舞这枝干，恨不得整株钻入龙嘴里。
说不了话，还有些傻，金龙不耐烦吹了一口气，将他牢牢压在身旁。
“水-喝水——”逼急了，还会说话呢。
声音十分稚嫩，仿佛破壳而出，还未睁眼的幼崽。
对于小草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水源，有了水就有了生命。
红果小草照例从这边的土壤走到那边的土壤，只因白天的时候，这里的水份会更充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天地之间，也只有他一株小草。
懵懵懂懂的日子里，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生灵掉进了这里。
他简直开心坏了。
拔出根扭动了两下，去找长条说话去，红果小草期待着努力着，说了好久的话长条也不理他。
长条的身上干干的，不像小草软软的，枝干上全是水份。
小草断定他缺水快死掉了，便奋力地吸了好多好多水，当然这个很多只是对红果小草来说。
“你会说话？”金龙提了点兴趣，正想逗逗他，谁知他模糊的意识飘来。
那稚嫩清澈的心思直接让晏寂渊没了言语。
谁也不能忽略一颗真心，一颗纯洁无瑕的心。
金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地注视着他。
叶片吸饱了水，饱满且胖乎，这绝非正常的物种。
因为其他的绿植不会像他这样。
小草的叶片也不大，是细长的，只是每一片都像是叠了许多层。
看得出来，他将自己养得很好。
顶端缀着六颗参差不齐的红果果，随着小草的动作摇摇晃晃的。
晏寂渊看他疑惑地咕哝后，又举着枝叶，想要塞进他的嘴里小草是这颗死寂星球唯一的生命，他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与他接触。
金龙在这里沉睡，便被小草认为是新生的生命，还将自己仅有的、最为珍贵的水源运送过来。
晏寂渊见他没有放弃喂水的想法，只好张开了嘴巴，任水流进来。
苦的、涩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养尊处优的金龙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一张嘴就想哇地吐出来。
谁知红果小草给他喂完水后，珍惜地将枝叶送进嘴里嘬嘬。
像是什么琼浆玉液。
于是晏寂渊忍着呕吐的欲望，将臭水吞了下去。
也就是这个动作，令金龙看清了他居然还有一张嘴巴。
那眼睛呢？
他狐疑地想，爪子蠢蠢欲动。
红果小草一定很笨，因为他对着枝叶嘬了又嘬，然后打了个饱嗝，两根叶脉掀开了垂下来的红果。
圆圆的眼睛。
金龙出神地看着，他觉得这像是一汪清泉。
小家伙打哪来的，怎么如此奇特？
殊不知小草也在打量金龙，他想，大长条长得真丑！
没有叶子，没有果果。
被许多物种崇拜祭祀、心驰神往的金龙——“……”大长条喝了水，就不会死了，小草提着垂下来的枝条，跳上金龙的躯壳踩了又踩，随后找到一个他认为舒适的地方，扎根一埋。
蹦了两下，根茎没扎进去。
于是他傻乎乎地在金龙身上转圈圈。
“找不到……”晏寂渊又听见他嘀咕了，或许是自己没有办法，小草便求助到他新认识的朋友身上：“帮-帮。”
怎样才能拒绝他的请求？金龙有些目眩神迷。
他拒绝不了。
于是拔了一片龙鳞，又特地放松，才让小草扎根下来。
红果小草寄生着他庞大的身躯，开心地唱起歌，跳起舞。
他的枝叶晃晃悠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金龙也不睡觉了，就一直盯着小草看啊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俩已经非常熟悉了。
晏寂渊还在人类世界苦学了育儿知识，一股脑地执行。
说是育儿，其实就是一个宠。
他再也不嫌弃世间无趣，和小草一起看星星，住在月亮上，盘在太阳上也很开心。
红果小草学会了说话，变得比以前聪明许多。
晏寂渊告诉他，以后你叫晏承裕，要叫我父亲。
说话仍旧磕磕绊绊的小草咧着嘴：“父-父——”
金龙嘴巴歪了，歪上天。
后来小草懂得更多了，他问父父：“为什么窝是绿色，父父是金色？”
晏寂渊说：“基因突变。”
小草说：“想和父父一样，有爪爪、须须。”
“可以，你想做七彩祥龙都满足你。”
小草晃了晃枝叶，不解其意：“彩龙？”
金龙又歪嘴。
第492章 为人父的烦恼
明熙帝一朝复生，京中不知滚落了多少人头。
曾经在茶楼、酒肆之间嘲笑过年幼天子的官员贵人，就在太上皇清空朝野一半人马之时，于众目睽睽之下被射死当场。
圣上不管不顾，反正他暴君、弑杀之名是如何也甩不掉了。
他撒手人寰之际，原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不曾想权力财帛太动人心。
连他亲手选定的辅政大臣也暗中欺压于他的孩子。
这叫明熙帝如何不怨。
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被人如此践踏欺凌，叫他日夜不宁。
因为天子年幼，太上皇几乎接管了一切朝政，由他一人受朝臣跪拜。
且不说日日面对着一张冷脸的臣子心中如何难受，便是安王、平王等人也叫苦不迭。
当初圣上还是皇帝时，还不曾这样难说话。
如今复生回来，真真是人间杀神，杀性比他二十岁还要重。
世家绵延千里，其中有好有坏，对待天子不敬的，皆被明熙帝抄家发落。
其中声名鹊起之辈，若查了有真才实学，那便送进太学补足古籍。
明面上说是朝臣主动请辞，可一走便走了半个官场，哪个不知道原由。
既然走了，空出那么一大片官位给谁当？
陛下再如何残暴嗜杀，当今的天子还需要人手呢。
于是京中人人都开始走动起来，若不是皇宫如铁桶一般，这些人只怕削尖了脑袋也要去天子面前求个恩典。
他一开口，便是太上皇也不会反驳。
有些自诩聪明的，便开始想讨好太后、皇后，且被人讳莫如深地拦住了。
“那两位如今恶了上皇，正被上皇幽禁于宫中呢！”
“这是为何，那可是上皇生母、当今生母！”
“那又如何，你我难道看不出，上皇归来，眼里唯有天子啊。”
世间不是非黑即白，圣上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幼子懒散，他这个当父皇的不在还好，他若是在一旁，臭小子是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为了让儿子做一个高枕无忧的帝王，明熙帝煞费苦心地为他筹谋。
殊不知只要他站在天子背后，谁又敢上演当年之事？
掌握皇权的必将受到皇权的桎梏，也要忍受皇权的反噬。
猜疑、孤独，要伴随着一位帝王的一生。
小胖崽不在其列，他心思纯净，朝臣使得手段还伤不到他，至亲却能在他心上轻易戳个洞。
圣上心思幽暗，有心离间他对旁人的牵挂。
在明熙帝看来，劫难已经勘破，他们也不用转世轮回，下一世，这些人只是过眼云烟。
他曾经也高看几人两眼，可她们所行的桩桩件件，让他如鲠在喉。
若要离间，先要隔开，再要削弱。
明熙帝在其他人面前更加高深莫测，冷漠淡泊。
太皇太后等人被关了一年后，也被放出来了，她几人时不时想来见见小胖崽，却被圣上悉数挡下。
明熙帝从前虽然冷淡，却不在后宫之中摆什么架子。
只是生性如此。
可如今太皇太后、太后等人一见他，皇家的尊卑有别、等级森严便体现得淋漓尽致。
按理来说，太皇太后天然站在法理的顶端，可谁让明熙帝就不是一个遵守法度的人。
生父他都杀得。
故而被他轻飘飘一眼，几人便不敢寸进。
虽然圣上不会杀了太皇太后、太后，二人或许也知道。但还是不敢靠近，毕竟他越来越不像个人。
真像黄泉路上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来讨生人的债。
她们如此，明熙帝也不在意，许是他实在等了太久，便越发离不得小胖崽。
他从一棵小草开始带自己的孩子，却从没见过他长大的样子。
如今因果已破，这一世裕儿定然会长成少年郎。
人长大了，还会这样黏着自己的爹吗？
圣上带着儿子钓鱼，见他眉目带笑，跟着笑时，却难掩落寞。
他要是成家立业，后宫嫔妃三千，不知还有没有时间想得起自己这个父亲。
明熙帝有些心酸地想，对一个人付出越多，所寄托的情感也越多。
圣上实实在在养了小胖崽很久，又受尽苦楚才找来孩子，他倒是没有干涉孩子娶妻生子的意思，只是害怕孤寡老父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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