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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尸体上门,这种行为不像赔罪,反而像挑衅,难保不会再次挑起公爵的怒火。
偌大的浴室里安静了许久,久到罗温托着头发的手都有些僵了,泊莱才忽然大笑:“行,你考虑得周到,听你的。”
罗温的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融进水里,他知道这是伯爵发怒的前兆,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意识到伯爵的怒火大概是针对公爵的。
伯爵和公爵本就不和,赛西的事更是给了公爵一个拿捏伯爵的机会。
因为他为赛西说情,所以这股怒火也延伸到了他身上。
罗温刚想挽救,就见泊莱转身给了他一个耳光,声音沉冷,“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喜怒无常。
罗温低头称是,收拾好东西在他的目光下退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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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无光的地窖里回响着一个微弱到随时都会熄灭的呼吸声,就在这个声音越来越低微,接近消失的时候,地窖的门板被人打开了,一丝光亮透进来。
赛西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一只手正在往他的脸上轻轻擦拭着什么,他艰难的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嗬...嗬”的声音,那只手便顿了顿,离开一会儿后,一些沾了水的棉条轻柔细致的润泽着他的嘴唇。
在这些动作下,无言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恐惧自他心底的那口井喷涌而出,赛西的眼角逐渐染上一抹湿意,他睁开重如千钧的眼皮,终于看清面前的那张脸是谁。
年轻的女仆脸上有着同他一般的细小雀斑,对上他的视线后显得有些慌乱,放下手里的棉条道:“是.....是管家让我来照顾你的。”
“如果他的好感度能刷得高一些,管家说不定会亲自给他上药。”厌清关掉画面和控制面板,伸了伸懒腰。
系统:“确实可以,不过好感度要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行。”
厌清有些惊讶:“......条件要这么苛刻吗,只是上个药而已,这不太可能吧?”
“不,你目前还没有吃透所有人的人设所以不知道,”系统意有所指:“管家是一个非常擅于克制的人。”
厌清并不关心,“这不重要,今天运动消耗有点大,我有点困了,晚安哦。”
系统:“晚安宝宝。”
厌清打了个瞌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
白天才把一个人用鞭子抽得血肉模糊,转眼他却能躺在床上安然的进入深度睡眠。
系统审视着他安睡的脸颊,这一任的宿主情绪稳定得令它感到惊讶。
而且,就算它没有说过,宿主也一定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的那样正常。
泊莱伯爵毕竟是游戏里最大的怪物反派,这个“怪物反派”指的并非他暴虐无常的性情,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
赛西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子,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下地了。
看他能够勉强自由活动以后,管家撤走了派去照顾他的女仆,并对他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
赛西对他伸出的援手非常感激,同时也对这番话感到疑惑,摸摸自己的脸颊:“我现在的这副样子,还能站在伯爵的身边吗?”
而且......他如往日一般出现在伯爵的面前,是否会重新挑起伯爵的怒火?
那天伯爵对他的鞭笞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赛西的脸颊留了疤,看上去尤为可怖。
罗温看向窗外,城堡里一向是安静的,因为伯爵不喜欢吵闹,这地方静得几乎死气沉沉。
“他不会的。”赛西听见罗温说。
静默了一小会儿,罗温给了赛西一小罐东西:“这个可以消去你脸上的疤,等你好了,我会安排你回去的。”
罗温说完就离开了,留赛西在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远去,轻声道:“谢谢,非常谢谢你,罗温先生,”他下定决心:“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当天晚上回去后,他洗完澡忍着疼给自己剔除身上的伤疤留下的腐肉,疼痛让赛西的眼睛里溢出泪花,脑子里闪过罗温的背影,还有伯爵阴鸷的脸。
他哆哆嗦嗦的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罗温给他的那罐伤药。
打开小罐,里面散发出一股非常浅淡的味道,像是某种酸腐的锈味,赛西皱眉多闻了几下,这股幽幽的腥臭味慢慢变为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的淡香。
甚至令人有些上瘾。
赛西用手指挖出一点,用指腹揉开,只觉得这个膏体的质地非常的.......奇怪,跟它的味道一样奇怪,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体温让膏体遇热化开,他甚至会以为这是用什么粘液稀释过的肉泥。
赛西犹豫片刻,没有急着将药膏上脸,而是忍着不适,保守的将它涂抹在自己小臂的一道小伤口上。
但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小臂上的伤口很快就不痛了。
他想了一会儿,出于谨慎,等到小半夜过去后再查看自己的小臂,发现涂抹过药膏的那道伤口已经消去了红肿,原本外翻的皮肉熨帖的收了回来,隐隐有结痂的趋势。
这才过了半个晚上!
什么样的药膏会有这样的奇效?赛西开始对管家感到好奇。
有了这个药膏,赛西脸上的伤好得飞快,等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到能够行动自如,并且脸上的疤完全消失后,他经过管家的安排重新出现在了泊莱的面前。
那时厌清正好前去看望基曼,基曼卧床休息已经五六天,姐弟俩正在说话时赛西端着茶水从外面进来。
基曼并没有注意到,但是从他一出现开始,厌清的目光就凝在了赛西的脸上。
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七........
厌清挪开目光。
跳动的数值停了下来。
再次挪到赛西脸上。
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五.........他的健康值正在缓慢的下降着。
厌清皱起眉。
如果是别人可能根本就没注意过,但是厌清却非常清楚的记得,他在赛西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可是现在,伤疤却消失了。
健康值还在稳定持续的往下掉,而赛西大概是察觉到了厌清在看他,紧绷的表情里透露出一丝紧张:“老,老爷,夫人,请喝茶。”
厌清忽然叫系统:“帮我扫描下赛西,他身上是不是有变异代码留下的痕迹。”
系统:“好的。”
十五秒过后,系统给出回答:“赛西的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这时厌清再去看右上角的健康值,原本掉到百分之九十二的健康值在他没注意的间隙忽然自己回满了。
奇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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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
第4章 城堡4
赛西进入房间后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直到厌清从他的托盘里端起一杯花茶抿了口,基曼才注意到这张有点眼熟的面孔:“这是......”
她明显认出了赛西正是那天害她差点小产的仆人。
赛西的浑身瞬间紧绷,他本来打了满腹的草稿来应对现在这个场面,但是还没出口基曼却先说话了,只见她宽容的笑笑:“我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想说什么,碧翠丝已经和我说过了,”碧翠丝就是她带来的那个侍女:“泊莱亲自给予了你惩罚,听说很严重。”
赛西的小臂下有未愈合的伤疤,看得出施刑之人下手不轻,基曼嗔怪的看了厌清一眼:“没有出什么大事,这场意外本来也有我没有看清脚下的原因,怎么下这么重的惩罚。”她对赛西招招手。
泊莱似笑非笑的掀起唇:“他做错了事那就该罚,不然我也没法儿对公爵交代。”
赛西顺从基曼的招手,低头乖顺的走至床边,见基曼捋开他的袖子,露出底下的疤,新旧叠加。
连旁边的碧翠丝都倒吸一口凉气。
基曼皱皱眉,似乎有些不适,把袖子放了下来,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眉目间含着一丝怜悯,似乎早就习惯了弟弟的残暴做法,将一样东西放到赛西的手心里:“可怜的孩子,这个东西就当作是给你的补偿吧。”
那是一枚怀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拿出去外面卖应该值不少钱。
赛西有些惶恐:“夫人,这...这太贵重了,我本就有错,不能收这个——”基曼强行合起他的手:“好了,主会宽恕你不慎犯下的过错,希望你不要为此而自责。”
厌清跟系统说话:“基曼的善良出乎我的意料。”
系统说:“不稀奇,她是信教的,性格和泊莱是两个极端,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如果玩家跟她搞好了关系,甚至可以借她来抵挡一次来自伯爵的‘暴怒’。”
厌清:“类似于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系统:“可以这么理解,你可以看看官方给她的人设图。”
于是厌清真的把官方图调出来查看,图里的基曼腹部隆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低垂着脸,神情悲悯,莫名让厌清想起了圣母。
系统:“是吧?”厌清点点头,兴致冲冲的翻起了官方发布的人设图,看了一圈之后,他回到首页,指着第一张全黑的图问:“这是主角攻怪物猎人的位置吧?他为什么是全黑的?”
“为了保持神秘感,这个角色的形象官方并不决定放出来,玩家只能亲自进入游戏里看。”
“好吧。”厌清头一次对主角攻产生了一丝兴趣。
和基曼寒暄完,泊莱得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外面下起了大雨,没有了来自外面的光源,本就昏暗的城堡显得更加阴沉。
泊莱有个很大的书房,专门供他处理公务,桌上放了一沓税单夹着杂七杂八的文件,厌清随意翻了翻,咂咂嘴:“真有钱,真是万恶的贵族。”
他拿起羽毛笔,问系统:“游戏设定居然这么细致齐全的吗,我还得替公爵处理公务。”
系统说:“正常玩家视角下不会设计这些东西,但是变异代码的出现让游戏成为了一个独立空间,这是剧情在自动补全细节。”
“好吧。”厌清忽然觉得手背痒痒的,没怎么在意,蹭了一下。
他先是拆开一封信件,看完准备写回复的时候,感觉手背越来越痒了,不自觉的用另一只手去挠。
挠了一会儿,厌清惊讶的抬起手,发现手背惨白的皮肤上横亘着一个不小的脓包。
好痒......这么想着,他又抓了抓,抓得脓包微微颤动,十分饱满的模样。
还是痒。
而且这个脓包好像要破了。
厌清低头找小刀,没看到,便拿起羽毛笔的笔尖对准那个脓包,尖端抵着红肿的皮肤,慢慢的陷入进去,红白相间的脓液忽然迸溅出来,差点喷到厌清的脸上,可厌清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一股诡异的畅快。
于是他捏着笔尖用力,缓慢但毫不迟疑的划开这个脓包,里面流出的脓液渐渐铺满他的手背,直到他好像碰到了什么......脓包底下有东西。
厌清给自己的手背划开了一道破口,约摸两个指节的长度,他感觉自己碰到了里面的什么东西,于是把笔放桌上,伸出两根拇指,扒开这道伤口,触不及防的和里面那只眼球对视上了。
从他划开的伤口里,长出了一只眼球........
那只眼球动了动,仿佛已经适应了里面挤压的环境,转动一圈后又再次对准了厌清。
厌清觉得自己在它的视线里读到了恶意,于是他毫不犹豫的重新抄起桌上的羽毛笔。
赛西进入书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伯爵披着他那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坐在那里,拿着一根笔专心致志的鼓捣着什么,等赛西走进一看,感觉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
伯爵用那根羽毛笔把自己手背的皮肉给划开,里面的血管和筋脉被他戳得乱七八糟,而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正试图把一根滑溜溜的血管挑断。
“老爷......老爷!”赛西连忙慌张的阻止他自残的行为。
经他几声呼唤之后,厌清渐渐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弄的这满桌狼藉,他眨了眨眼:“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都愣了,“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厌清按了按额头。
“回想一下你刚刚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系统的声音变得凝重:“你大概是被影响到了。”
厌清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除了去看基曼那会儿他见到赛西的脸时健康值下降了,但是降下去的数值也马上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厌清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赛西的脸上。
现在的健康值没有变化。
赛西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脖子微缩,尽管害怕,可仍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来道:“老爷,您需要止血,我来给您处理伤口。”
“......”
意识回来后,尖锐而又持久的疼痛从手背上传来,厌清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赛西一抖,以为自己弄疼了伯爵,不知所措的停了一小会儿才继续。
眼前的手指骨修长,苍白,形状优美,如果不是翻开的皮肉和血腥的伤口,这看起来就像一件艺术品。但也就是这双手,用一根长鞭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赛西的身上仿佛被这个想法重新唤起了疼痛,他有些难受的调整了一下呼吸,尽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认真看过伯爵到底长什么样,想到这里,赛西不着痕迹的大着胆子微微侧目,用眼角余光去看,但是微一抬头就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吓得他赶紧把头低回去。
然而也就是这一眼,让赛西的心头浮起一层前所未有的,以往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疑惑。
霍尔特夫人的眼眸是温柔的琥珀色,他还见过城堡大厅悬挂的前伯爵和伯爵夫人的油画像,那对夫妻也有一对琥珀色的好看眼睛,特别是伯爵夫人,她就像美神维纳斯,是赛西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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