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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你,”丰独笑着,“反正里面的人多耗一秒就多一份危险。你不知道吧甘川,子弹贯穿了他肺部,他随时会死。”
那颗子弹好像也打进了甘川的肺里,让他无法呼吸。
天渐渐亮起来了,大雨却不停。
每一滴打在甘川身上,都如尖刺,刮烂他、凌迟他,直到他那一颗跳动的心血淋淋被拨开。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埋进肉里,也抵消不了心里的疼。
丰独接起一个电话,按下免提。
“执政官,柳之杨真的快死了!到底救不救?!”电话里,医生的声音急促。
丰独看向站在面前的甘川,问:“到底,救不救?”
甘川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开,一直咬着丰独的眼睛也垂下。
生死面前,自尊什么都不算。
他单膝跪下,昂贵的西装裤浸在地上的水坑里,而后,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雨浇在甘川身上,他的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几缕黑发紧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
水珠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污水中的昂贵西装上。
他低着头,维持着跪姿,宽阔的肩膀在湿透的布料下微微起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艰涩的沉重。
丰独看着眼前落魄至此的建工集团总裁,也不禁叹了口气,抬起电话说:“救人。”
……
东区第三监狱里,陈颂穿着橙色监狱服,在警卫的押送下进入谈话室。来人令他意外又不意外——达耳。
虽然在监狱,但陈颂周身干净整洁,一点胡茬都没有,脸色甚至比在外面时还要好些。
听见达耳的请求,陈颂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身后的狱警就像看不见一样,任由他点起烟。
“把我的人给你,你做梦做到我这里了。”陈颂吐出一口烟,说。
达耳却笑笑,“外面的局势你还不清楚吧。柳之杨被抓了,他是华国的警察卧底!”
陈颂果然挑起眉。
达耳接着说:“我现在就是手底下没兵,才会被甘川那个疯子软禁!现在柳之杨被抓,正是我拿回东区权力、打击甘川的好时机啊!”
陈颂把烟拿出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达耳说:“有了你的兵和枪,我就可以以“查华国警察卧底”的借口在东区实行戒严。到时候,抓的是真华国卧底,还是甘川的人,谁知道呢?”
陈颂笑了笑,又问:“柳之杨呢?死了?”
达耳说:“没死,但必然是严刑拷打,必要问出他卧底名单来!”
陈颂摇头,“柳之杨我了解,如果他真是警察卧底,他不会说的。”
达耳笑说:“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活。”
“你说不说!”
“啪!”一鞭子打在柳之杨身上。
他单手被吊起,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鞭子抽在身上,他抖了一下,没有任何回答。
他身上布满骇人的紫红色鞭痕,牙齿被打掉一颗,右手小指节也因长时间吊起而坏死。
来拷打的人很专业,是军队里的。丰独这是把自己的军队,调来了一监吗?
柳之杨的脑袋混沌,他挣开充血的眼皮看了一眼,却发现拷打的人有些眼熟。
好像,言老大的老部下。
柳之杨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自己是不是快死了,怎么会有这种幻觉。
对啊,自己为什么还没死。
其他五个卧底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堆在一旁,引来苍蝇飞舞。
柳之杨明白,丰独的人留自己一条命,只不过是想知道东区和北区的卧底名单。
还能挺多久……
“甘总!那些人又来了!”小武推开甘川办公室的门,“他们抓走了人事部的兰兰,说她也是华国警察卧底!!”
甘川双手杵在桌上,抱着头,看着办公桌上来回摆动的节拍器。
东区宣布戒严的第三天。
达耳把陈颂的手下提拔为武警司令部长,整日带着人上街□□掠,随便闯进店里,不给钱就是“华国警察卧底”,被带到一监。
达耳也用这个理由闯进建工集团,见着谁不顺眼就带走,然后要钱。
小武一开始还带人对抗,陈颂那伙人打不过跑了。
谁知一小时后,丰独和北区军队来了,给甘川和建工集团安了个“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
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敢在街上绑人,有人不听从,就地砍死也没人敢追究。
东区风雨欲来,人人自危,全都关起门来不敢上街。
不少在东区做生意的外国人也紧急撤回了国,各国大使馆也停止工作。
“甘总,怎么办啊?”小武着急问道。
“往我私户里取一百万,先把兰兰换出来。”甘川说。
小武说了声“是”,正要走,又被甘川叫住。
“你告诉韩助理,公司、工地,都休假几天,恢复时间再说。”
小武点头,“甘总,那我一会儿备车,先回别墅。”
“不,”甘川抬起眼,“买一张去华国K市的机票。”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柳之杨、救华国卧底、救东区了。
而这个办法,需要K市警局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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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5章 甘川之死
K市警局, 边防安全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队长柳之杨被捕,生死不明。
穆雅马东区一下损失六个优秀人才,他们不少才去了一年不到, 最美好的年华,葬送于此。
此外, 达耳找了一大批国外黑客, 集中力量攻击K市警局系统。网警不断更换IP,加强防火墙,几天轮班倒,稍有不慎就会被攻破。
上级开会讨论, 认为是否要继续派卧底到穆雅马需要重新斟酌。
更有甚者, 怒骂陈局,认为她的行为和送优秀干警去前线找死没什么区别。
陈局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会, 直到第四天中午, 才终于有时间坐在办公室吃桶泡面。
甘川关上车门,抬头好好看了看这个K市公安局。
墙面深灰,高大、严肃,只有一面红旗随风飘扬, 点上一抹昂扬的色彩。
他收回目光, 穿过停车场、登上台阶,进入公安局大厅。
坐在大厅的值班民警一看到他这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起身, 来到他面前,问:“先生, 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
甘川其实不知道来警察局该找谁,他只能拿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 说道:“我是甘川,你认识我吗?”
翻译APP没有感情地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值班民警疑惑地摇头,用他的翻译APP说:“你有什么事吗?是丢失了什么物品吗?”
甘川说:“我是为了穆雅马警察卧底来的。”
值班民警看见翻译后的话,脸色一变,忙说:“你在这里等一下!”一溜烟跑了。
“你再说一遍,谁来了?!”陈局猛地回头,惊道。
值班民警说:“陈局,他说他是甘川。”
陈局深吸一口气,说:“带他上来,来我办公室。”
电梯里有点闷,甘川摸出烟,正想点上,一旁的民警制止了他。指了指甘川身后的标示牌。
甘川回头,又是禁止吸烟。
他默默收起烟。
甘川戴上翻译器,坐到黑色皮质沙发上,打量着对面干练的女警察。
这个女人,就是柳之杨的上级吗?
陈局回头,问甘川:“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甘川说。
陈局本想泡农贸市场三块钱一斤的散茶给他喝,想了想,还是换成普洱——别让人家穆雅马人觉得华国没好茶。
甘川接过喝了一口,果然赞道:“好茶。”
陈局坐到他对面,也喝了口茶,说:“明人不说暗话,甘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甘川把杯子放下,翘起二郎腿,说:“你们应该知道东区最近发生什么了吧?”
陈局说:“知道一些,不清楚全貌。柳之杨还活着吗?”
“他要是死了,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甘川似乎想开个玩笑,但语气终究还是沉下来,“情况很差,他被关在一监,我接触不到。”
陈局眉头紧皱,说:“所以你来K市警局,是有救他的办法?”
甘川沉默片刻,才说:“你觉得我怎么样?像个警察吗?”
陈局挑眉,摇头,“不像。”
“那就对了,你把我变成警察吧。”
陈局一愣,问:“什么意思,甘川?”
“我是这样想的,”甘川站起身,走到书柜边,往里看了看,“柳之杨是卧底这事,是因为去了人家准备好的陷阱被抓住,但无论是达耳、丰独、哪怕我,都没有柳之杨的档案。所以他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然后呢?”陈局问。
甘川喝了口手上的茶水,走到窗边,拨弄几下陈局养的兰花,说:“他们是发现北区卧底在查泰金,那卧底又和我们这边联系过,才推测出建工集团高层有卧底,有了后面那招。那么这卧底,可以是柳之杨,也可以是我。”
陈局慢慢起身,她明白甘川的意思了。“你要抗下这个警察卧底的身份?”
甘川点头。
陈局说:“甘川,我没你明白东区局势,但就我浅薄的了解,你是警察卧底公布出去,那你不成靶子了吗?”
甘川又开始玩儿地球仪,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放过柳之杨。达耳和东区人民也不是傻的,要是建工集团最高层两个人都是卧底,东区的形势早控制不住了。只可能有一个,不是我就是他。”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局说,“活下来的也只有一个,不是你就是他。”
甘川动作一顿。他潜意识不愿深入去想这个问题。
陈局分析原因道:“首先,如果之后之杨还要当卧底,你必须作为一个卧底死去,才能解除其他人心中的怀疑;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达耳在东区戒严,实则是想从你手中抢回权力。你如果是卧底,他就有了合理借口,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的。”
陈局的分析让甘川看清了局势。
“所以,”甘川总结道,“你不是替他成为警察卧底,你是替他去死。甘川,你准备好替柳之杨死吗?”
甘川拨弄地球仪的手指一颤。
他也是凡夫俗子,说到死亡,他也会害怕。
陈局理解他的挣扎,这些孩子,能为了爱情做到这个程度,她很佩服。
“你的请求很简单,”陈局说,“现在达耳正在攻击警务系统,我们只消做一个你的警察档案,故意开个漏洞卖给他们就行了。像你说的,一旦有了警察档案,就是铁证。”
陈局又说:“当然。你后悔也没事,毕竟,这些事和你无关。”
“有关。”甘川握紧茶杯。
陈局叹出口气,说:“我不知道之杨和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有多深。但这是现实,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活着,没那么容易下决心。”
甘川问:“你们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陈局说:“目前只能靠外交交涉,但成效不会大,毕竟是我们理亏。东区剩余的卧底我已经全部冻结,不能再有牺牲了。”
“所以,只能等着柳之杨死?”
陈局悲哀地点头,说:“在你来之前,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丝能让之杨活下去的可能。”
甘川把杯里的茶水喝完,浅色瞳孔看向陈局,问:“我能考虑考虑吗?”
陈局说:“当然。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吧。”
要离开时,陈局叫住他,说:“虽然这只是假设,但是如果你真的死了,达耳不会放过之杨。”
甘川知道她的意思。他需要一个局,不说杀了达耳,至少也要让他力量削弱。
甘川当天下午乘飞机,返回了穆雅马。
等他到了才发现,北川机场已经停运了。好多想回家的外国人、想逃离的穆国人挤在机场,要求重排机场航班。
小武来接甘川,一坐上车,小武就说:“有好消息,甘总。丰独带着北区军队撤回去了。”
甘川点起烟,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难民,说:“被西区和南区的执政官逼回去的吧。”
小武说:“没错,西区南区发了协令,要求丰独遵守合约,立刻从东区撤走。否则他们将采取行动。”
“挺好的。”
丰独走了,局势也更加明朗:只剩他甘川和达耳一碰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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