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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我。”庄汜无可奈何地回答,又顺势倾下身子,注视顾越辙深色的眼眸,低声催促:“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顾越辙嘴角稍微弯起,身体朝后一仰,眼睛闪着光,“我赖在这儿不走了,你要怎么办?”
无赖的模样!
顾越辙完全笃定庄汜不会也不敢在正流集团闹出任何动静,比如传出什么顾庄两家商业联姻疑似破裂的Fake News.
于是,胆子又大了几分,颇有些‘小人胁君子’的味道。敲了敲面前的黑色办公桌面,调笑道:“过来坐呀~”
“……”庄汜脸腾一下红了,想起几分钟前庄如云的“忠告”和上辈子两人间酒后的"荒唐"事儿。
低头不语看着一尘不染的黑色桌面,他不敢瞧顾越辙戏谑的眼神。自知他‘有罪’,那次的‘脱轨’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天之骄子怎能忍受被别人轻易下套!任意摆布!肆意‘践踏’!
耳边是彼此沉重、潮热的呼吸声,庄汜胸膛起伏的频率明显增快。
可后来……庄汜眯了一下眼,呵斥又起:“顾越辙,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自己不上班还不准我上班了吗?还是说要留在我这里工作了?当入门媳妇?”
庄汜故意激他,以为他会生气。但说话的气势很弱,在顾越辙听来甚至有几分撒娇的味道,这令他过于兴奋了。
扶着脑袋想了想数秒,他仰头凝视庄汜,眼神很认真地应道:“来正流集团工作,这也不是……不行。”
“……”
两人眼神对峙……数秒后,顾越辙率先破了功,眼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是笑。
顾越辙真会玩儿偷换概念!“工作”?庄汜明明说的是“入门媳妇”。这个人却私自把它替换成了‘工作’,好冠冕堂皇的两个字。
庄汜从不晓得,顾越辙也有赖皮的另一面,许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真真假假的话他无从考证,也无需考证,只能当做玩笑。
不过嘛,这玩笑话,庄汜可接不住!
在他心里,顾越辙向来是被家族礼教禁锢的冷血继承人,表面循规蹈矩,实则内心放浪,谁也不服。
可也是这样一个人,也是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他们好过,也碎过……最后依旧被牢牢捆在一堆,困成一团。
庄汜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他在想什么!那可是顾越辙——不遵守诺言的失信人!
什么好兄弟,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让他滚远点吧!
庄汜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拿起办公桌右上角一摞文件最顶上的那本,逃也似地进了庄如云的办公室。
“你……”庄如云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没想到门口竟站着庄汜,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友善提醒道:“现在是午休时间。”
她可不是万恶的周扒皮,没有午休时间让员工汇报工作的不良习惯。现在显然是庄汜的自作主张!
此刻又瞧见庄汜不自然的脸色,便猜到这件事儿大概同顾越辙有关。
两个人刚才吵架了?这才出去几分钟呀~真是两个幼稚的小孩子!还要结婚了呢。
不过庄如云一向‘帮亲不帮理’,毕竟大多数时间两人争吵的过错方是她的弟弟庄汜。
自顾自摇了一下头,庄如云没理庄汜,转头继续阅读电脑屏幕上顾越辙送来的新鲜文件内容。
见姐姐不搭理自己,庄汜难受地抿着唇。他这不也是没办法来避一避嘛,顾越辙总不可能追到姐姐办公室坐下不走吧。
手里的文件纸张渐渐被攥出了“皱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盯着脚尖。
“还不走呢?”过了良久,庄如云抬起头问已经坐在会客区沙发的庄汜。他手里依旧捏着那份文件,身体仰靠着沙发座背,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庄汜的手机还留在外面的办公桌上,以至于连休闲玩耍的机会都被无情剥夺了。揉了揉干燥的眼皮,缓缓道:“再等等吧。”
“出去吧,他走了。顾越辙忙着呢,刚才的东西原本该司机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变成顾大少爷专程‘跑腿’一趟了。”庄如云一边说,一边悠悠拿眼打趣庄汜。
“……”庄汜脸皮又热了,顺势站起来准备离开,撇着嘴低头小声嘟囔一句,“我还不是……也挺忙的。”
“啊?你说什么?”庄如云头也不抬反问。
“……”庄汜一愣,停在门口,“没什么。”
反手关门时,庄汜听到庄如云哈哈两声笑。而门外办公桌前的顾越辙,果真如她所言——离开了。
黑色办公桌面上散落的棕褐色药粉被擦得干干净净,桌上的办公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换了个主人。这显然不是庄汜马虎随意的做事风格。
必然是顾越辙方才帮他理的。
庄汜浅浅抚了一下桌面,接受顾越辙的“好意”,随即弯腰触碰网面椅面,没有一丝温度,想来人离开很久了。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脑袋陡然清明,他单手撑着下巴眯眼思考……顾越辙他到底想要什么?
几分钟后,宋青书拍了拍放空呆滞庄汜的肩膀,关心地询问:“你……你和顾越辙没吵架吧。”
庄汜缓慢睁眼,十分犀利地盯了宋青书一眼,待看清是她后,吐了口气,让宋青书放宽心,“没吵架,你别担心我了。你的嘴巴嘴还好吧。”
宋青书的下嘴唇红肿起来,明显比上嘴唇厚了一圈。人看起来也略微浮肿,像哭过一样。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哑了一点儿,“没事的,明天就好了,我心里有数的。”
庄汜也提不起来兴致,恹恹道:“哦,那就好。不然我真成‘罪人’了”
“罪人”?
如果顾越辙和庄汜因为自己而吵架的话,那宋青书才是破坏一段好姻缘,罪孽深重的“罪人”了。
第38章 活动
假期短暂而又迅速, 眨眼已是惊蛰时分。
大三下学期,庄汜学习任务繁重,公司那边也忙得很。哲学社副社长的工作自然无力兼顾。即使他舍不得, 也要不得不辞去。
人生总在取舍之间游荡。
京州大学哲学社并不是普通的学生社团,社团书记由哲学系系主任兼任,平时不干扰社团的正常运作, 但人事任命、任免必须从他那里过。
这位系主任名叫王华, 上世纪生人, 一位极其传统的老学究。上辈子庄汜留校任教期间, 与他接触颇多,两人性格和行事作风都不十分对付。
作为顶头上司的王华教授甚至有些看不上庄汜。
无非是庄汜的家世太好了,对方认为一位穿金戴银的富家少爷怎么搞得好教学工作。教育是务实且朴素的, 哲学是高傲且幽深的。
镀金也就算了, 还要教书育人,简直是误人子弟!
因此,这位严于律己,严以待人的系主任, 庄汜一向怵得紧。没想到重活一次,依旧还要面对他, 真是头大!
冬日枯木, 此时已长上新芽, 穿过长长的走廊, 系主任的办公室近在面前, 白色的大门旁边的铭牌挂着“系主任”。
庄汜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后, 抬手敲门, 一声“请进”, 便坐上这位戴着银丝眼镜的教授对面。
没等庄汜开口, 对方先行一步,“庄汜同学,你先前跟我说的辞职问题,我和社内其他成员讨论过。”
面对学生,王华一向温柔,笑着推了推眼镜,依旧是委婉的拒绝,“可是最近哲学社面临一个很重要的活动,本来就人手不够,你这一走,就更没管事的人了。你……”
见庄汜有起身的势头,王华抢先继续加把火。不过,倒也退了一步。
“你要走也等这次活动结束再走吧,京州市政府牵头的活动,这一站是走入京州大学,由文学社和我们哲学社共同主办。负责这次活动,你简历上也漂亮呀。”
规劝的话大差不差,王华显然忘记庄汜不需要华丽的简历。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汜再拒绝的话,既显得不近人情,也让王华主任下不来台。
对方也算个小领导,特别还是庄汜曾经的顶头上司。两人性格不对付,但学术上倒是英雄所见略同。王华还曾帮过庄汜一个小忙。
“王老师,我来了。”猝不及防的人声打断了庄汜的思考。
是林隋。
庄汜吃惊地转过头,两人快速对视一眼,林隋在王华的办公桌前停下。
“来了。你来的正是时候。”王华指着庄汜说:“你们副社长今天过来辞职的。”
“……”庄汜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林隋竟也是哲学社成员吗?他今天才知道。
真是稀奇了!
“啊,庄汜学长你要辞职吗?我还以为……”林隋停下,听见王华惊诧的声调,“啊,你们原来认识吗?”又干脆站起来,朝庄汜介绍,“这就是思辨。”
“啊!”这次换庄汜惊讶了,倏地往后推椅子起身,瞪大双眼,“你竟然就是经常在社报上发文的思辨!”
太扯了吧!世界也太小了!
思辨是林隋的笔名,他算是文学社编外成员,不参加社团活动,偶尔在社报上发发文章。文章真知灼见、鞭辟入里,引起过社内小范围谈论。
而参加探讨的人之中,就有庄汜。庄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思辨就是林隋,他还曾猜测这是哪位哲学系老师开的小号呢。
没想到……是林隋!
“你的那些文章我几乎每篇都有看,很厉害。”庄汜毫不吝啬对林隋的夸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欣赏的目光。
林隋的胸口涨了一下,客气地接受,“谢谢,我还以为……谢谢你的喜欢。哦,是你对我文章的喜欢。”
庄汜笑:“不谢,写得真挺好的。”
王华看二人叙旧也差不多了,便插话道:“既然你们俩认识,那就好说了。刚才我和庄汜同学谈了谈,他还是坚持要辞职,可是社内的工作,一时找不到人来接替。林隋同学,我看你就很不错,你能接任庄汜的工作吗?”
王华和庄汜的目光同时紧紧粘在了林隋身上,林隋被盯着怔住了。他没想到今天的探讨主题竟然是“接班”!
来之前只是被王华通知社内有要事,参会人里还有庄汜,他才同意露面的。可没想到,第一次露面便是要送庄汜走!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哲学社的摊子,林隋不想接,酒店的工作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可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人是庄汜,金刚石般硬的心又开始动摇了。林隋眉头紧皱,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哎!”王华叹了大大一口气,拍着桌面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抱怨,“你们呀!这又不是什么烫手山芋,怎么都不想接!有这么为难!”
伴随桌面与手心的撞击,中年系主任规矩的三七分发型,不争气地散开几根头发丝。
这年头,能加学分的事儿,这些年轻学生竟也避之不及了。遥想当年,他们可是趋之若鹜的,谁会同‘加学分’过不去呀。
王华略生气地指着两人说:“你们一个不想当副社长,一个不想接副社长。我们哲学社是什么很烂的地方吗?”
这是最近很火的网络用语,为了拉近与学生的关系,他被迫学习了。
好烂的烂梗,两人合拍地愣了数秒,脸上都是难以描述的槽糕神情。
还是庄汜先回应:“那要不然,我还是先不辞职了?等这次活动结束了,再说?”
林隋也退了一步,说:“那我也可以帮一下忙,但是副社长这个职位……王老师,我的确不适合。我就写写文章还行,管理社团的事儿,的确不行。而且我还有其他工作呢。”
庄汜想起林隋在酒店的兼职,想来他先前并未活跃在社团就是因为兼职。这样独特的见解和犀利的笔力,却被困顿的经济状态限制了。他很想帮帮林隋。
庄汜说:“这样吧,副社长的事儿,我觉得还是在社内其他成员里选择吧。林隋虽然大二,但他的时间的确很紧张,恐怕是没时间管社团的事情了。”
王华教授扬了扬眉,听庄汜这话的意思,两人私下还挺熟的……王华清楚林隋不愿意,只勉力一试,林隋另有他用。
不过,庄汜同意了暂缓辞职,这何尝不是个惊喜呢。只要社团能正常运作,他就能交差。而本该大四退社的庄汜,无非是提早几个月罢了,过了这阵子,反正也没什么重大活动。
虽然他的确也很希望林隋能接任副社长一职,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在强人所难与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中,王华选择了后者。
王华拍板定案道:“那就这么定了,这次的活动由你带着林隋来干。还是老样子,庄汜你来负责外联。”
庄汜回:“好的,王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庄汜回过头,欣赏地盯着林隋,“你那几篇文章我拜读了,写得是真不错。”
林隋快步,与他并排同行,“学长竟然也看了嘛,谢谢。我也是被王华老师逼着写的。”无可奈何笑了几声……
庄汜更惊讶了,问:“你之前和王华老师认识吗?”
林隋点头,“嗯,认识的。他是我外公的学生。”
庄汜这次直接瞪直了双眼,王华教授的老师可是C国哲学界的泰斗人物刘晓东,而林隋竟是他的孙子!
这位哲学大师身体不好,找了个气候适应的地方过着隐居生活。上一世,庄汜曾想要向他讨教几个问题,但最后别说面没见上,连好不容易要到的电话都没接——对方不接陌生号码。
可没想到,眼前的林隋竟是这位的外孙。庄汜又一次暗道,世界真是太小了!
上下打量的目光令林隋感到不适,这还是庄汜第一次拿正眼瞧他。却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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