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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那人问:“殿下的药有没有再添?在宫里的那个方子该换了。”
  似乎是阿子道:“全按您的吩咐准备的,您放心就是。”
  那人又问:“近日有没有咳?我听说又伤了后背。”
  阿子答道:“咳嗽还是老样子,背上的伤陛下给看过,说是皮肉伤,也有敷药,您别担心。”
  萧玠睁开眼睛,静静看她一会,轻声叫:“姑姑。”
  阿双转过身,这动作在萧玠眼中出现过无数次。不知不觉间,她的青春容貌回头,已经变成如今妇人的愁容。
  阿双一见他醒来,眼睛便有些红。萧玠笑道:“从前说好了,不管我什么样,姑姑都不许哭的。”
  阿双答应一声:“是,说好了。”
  阿子已蹑步退下。室中寂静,萧玠一颗心却平和下来。阿双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拍打他,道:“我瞧瞧背上的伤。”
  萧玠道:“现在脱衣要受凉。”
  阿双捏着他手心,视线落在他腕上,叹道:“殿下,你犟什么呢?”
  萧玠垂眼,“姑姑也来做说客吗?”
  阿双道:“姑姑谁的说客都不做,姑姑只是来看看殿下。出宫前千万保证照顾自己,如今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子了?”
  萧玠道:“我很好的。”静了静,又问:“陛下说要怎么处置我了吗?”
  阿双摇头,“只叫闭门改过,旁的没有再论。”
  萧玠在枕上伏了一会,披衣坐起来。阿双要扶他,他便贴近她轻声道:“姑姑,我榻边那只奁匣里有一点钱,都是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小时候阿耶给的一些玩意,都要值钱一些。你带在身上,趁着还没出事,辞宫回家吧。”
  阿双急声道:“殿下!”
  萧玠声音微紧:“你同阿子他们不一样,你是阿耶留下的人。现在我还是太子,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快走呀,再晚来不及了!”
  阿双握住他的手,轻声问:“殿下,你觉得陛下会发落你吗?”
  萧玠看她一会,把眼睛低下去。
  烛光微微,萧玠灯下神态叫阿双想起故人。阿双轻轻呼吸几下,哑声道:“妾不想替他说好话,但他对殿下的心妾看在眼里。责令殿下闭门,是他在保全殿下。”
  她将萧玠的头发理到背后,说:“这件事情陛下本是按死在行宫里,谁料今日竟叫人捅上了朝。百官竞相逼迫,以此攻讦新法。陛下从来公正无私,他们就非要陛下拿殿下开刀。陛下把殿下关在这边,在他们眼中就有了废储的意思,但他们又不敢让陛下废储。陛下若废储,不正好有了废除皇位继承的由头?陛下是走这一步险棋,迫他们往后退步,先把殿下从风波里摘出来。这些事连妾一深宫妇人都想得过来,殿下何其聪慧,心中还不明白?”
  见萧玠不语,阿双叹道:“这些日,妾听了一些事情原委,也听明白了。陛下不是要逼殿下认罪,他只是没想到,当日在那里的是殿下。殿下是他亲手带大的,品性德行当爹的最清楚不过。他见沈郎言辞闪烁,又拿着光明钱,只以为他勾结旁人要对你动什么手脚,他心底怕。”
  萧玠仍一动不动,没有别的表示。
  阿双想起他离宫前父子一场不欢而散,还是忍不住道:“还有出宫这件事,殿下实在不该同陛下闹脾气。妾没什么见识,殿下知道的肯定比妾更多。陛下在朝堂上已经举步维艰了。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这时候因为夏相公和他闹,外头的人得怎么想?这一段前头的风声都刮到了宫里,说陛下……寡助之至,亲戚畔之。”
  萧玠浑身一竦,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阿双叹道:“你阿爹要瞒你,怎么会叫你知道?你们爷两个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妾怎么敢再不让你知道?”
  她注目萧玠,她故主和故人的掌珍和遗珠,涩声道:“殿下,就算他在这里,看你们如今这样,你以为他心里不会难过吗?”
  萧玠轻轻问:“会难过吗?”
  接着,他笑一笑:“可能会有一点,大抵痛快会更多吧。一个厌弃他的人被他厌弃的人这么折磨,对阿耶来说,恐怕是报应不爽。”
  阿双心中一震,讶然道:“殿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灯火渐暗,映得萧玠脸色发灰,“我并不想同阿爹作对。只是姑姑,文正公……他已经为我死了,我不能叫另一个老师再为我死。阿耶那么恨我,现在出了这桩事,阿爹想必也对我失望至极……如果活着的是皎皎,她一定不会叫阿爹这么失望吧。”
  阿双一颗心被紧紧攥住,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抚,萧玠已经对她笑了笑:“其实我倒希望他能快些将我废掉。我不想做太子,不想锁在宫里。你可能不信,但这些年让我支撑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阿爹。如果阿爹也厌弃了我,他像当年厌弃阿耶一样厌弃我……姑姑,我不确定我这口气能撑多久。”
  他声音低下去:“可如果这样,阿爹就好可怜,他废了我又能立谁呢?天底下又有谁和他最亲呢?……但或许废掉我,他就终于能娶新的妻子,有新的孩子了吧。”
  阿双轻轻吸一口气,看萧玠冲她笑了笑,抬手擦干脸颊,“我心里清楚,阿爹……他真的很不容易。他该找一个真正心爱的人,给他生他真正心爱的骨肉。而不是看着我,就想起当年,为了利益交换在感情上忍辱含垢。他那么忌惮阿耶,还要容忍阿耶枕畔酣睡,容忍阿耶染指军权、踏足后宫,我的出生、我的太子之位是不是也是他们的约定之一?”
  他看着阿双嚅动的嘴唇,轻轻道:“我记得的,那段日子,他过得很痛苦。”
  灯火彻底暗下去,但没熄。阿双的掌心仍拢着他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萧玠听阿双忽然道:“妾从前心爱一个人。他是与南秦大政君最为亲爱之人。”
  阿双笑了笑:“现在想想,那时候年纪还小,身陷囹圄,他把妾救了出来。那不是妾和他第一次见面,但是很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妾瞧着他的脸,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又不敢常常和他对视,连眼神都要躲闪。后来妾才知道,那就是心动。”
  萧玠了然。
  他听闻阿双陷于长安时,曾与陈子元同住两年。约莫那时候起,便暗生了情意。
  阿双似乎沉浸在回忆里,声音平和,像看到自己的少女岁月,“但妾只是心爱他,只想陪着他,瞧着他和他的心上人好好在一块,妾就心满意足了。殿下想不到,他们真是一双冤家。两个都是极其的精明利落,最初明明是利益聚散,往后却生生死死、缠脱不开了。他们两个那段日子,连妾一个外人看在眼里都着急。一个嘴不饶人,如何都不肯认自己的一片心意;一个自视甚低,只觉自己在人家那边没有分毫容身之处……”
  萧玠静静听着,合情合理里总觉有些不对。秦温吉的确一张刀子嘴,陈子元却是开朗通透至极,不像这般患得患失之人。
  思索间,阿双已继续道:“后来……他们差点经历一场死别。生死跟前,妾的心上人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只要那个人活过来,他什么都依从。后来那人活过来,他就缴械投降了。他们的出身千差万别,想法更是天悬地殊,可他们还是在一块,这么在一块好多年。后来他们一块站到最高的位置,他们结发合卺、共拜天地,再后来……”
  阿双看着他,“他们有了你。”
  萧玠嘴唇颤抖起来。
  阿双笑了笑,泪却落下,“妾还记得大公怀着殿下的时候,非要吃橙子,但北地冬天不结果,陛下就亲手养了一盆,专门烧了炭盆来暖那一小株橙子树。殿下没出生时,陛下就做了好些玩意,草扎的兔子、蟋蟀,陛下还给殿下做了只走马灯。殿下小时候爱玩,大公怕殿下弄坏,只叫高高地挂着。还有,殿下本来要跟大公姓秦的,只是殿下出生时陛下出了好大的事故,大公想给陛下留个嗣,并不是故意舍开殿下。册封殿下前一夜,妾给殿下整理要用的新襁褓,见大公早早搂着殿下睡了,陛下就守在熏笼前熨大公第二天要穿的衮服,熨得一条褶子都没有。”
  话到此处,阿双终于哽咽:“殿下,妾不懂文字,但也知道夫妇之间不止有爱,更要有恩。或许如今他们已成怨侣,但那些年,殿下的阿爹和阿耶,是妾所见过最最恩爱之人。对于殿下的降生,他们或许意外,但绝不憎恨,他们满心欢喜地迎接你的到来。殿下不是被双亲仇恨的孩子,是在他们的盼望里出生的孩子。殿下是他们心中头一位的人。”
  灯焰跳了一跳,像一颗缝合的心。
  萧玠低下身,脸颊合在手掌里。阿双将他搂在怀中,缓缓摩挲他后背。像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摩挲一个手握耳珰失声痛哭的人。
 
 
第11章 
  阿双离去当夜,行宫角门再开。
  秋童走进阁子时,萧玠正抱着膝盖愣神。
  秋童心中一涩,正要开口唤他。萧玠已发觉他到,抬眼笑道:“秋翁夤夜而来,想必带了陛下的旨意。”
  “没有旨意。”
  秋童叹口气,从一旁阿子手中取过东西。
  一件海龙皮大氅。
  秋童双手捧过,托到萧玠面前,“春夜寒,陛下瞧殿下带的衣裳都单薄,便叫奴婢把这件氅衣给殿下带过来。”
  萧玠垂眼道:“天子冠服,臣岂敢僭越。”
  秋童看着他,“陛下知道殿下要推拒,说,这件衣裳是当年在潮州的时候,双娘受托付做给他的。真论起来,比殿下还要大呢。”
  萧玠一愣,将大氅接在怀中。
  这衣裳萧恒穿得很仔细,十数年下来不过半旧而已。萧玠抚摸风毛,只觉喉间发紧,“陛下还有什么话吗?”
  秋童转身,又从阿子那边取过一物,道:“陛下叫奴婢把这个交给殿下。”
  他手中,一只走马灯笼徐徐转动。
  像转着他的前半生。
  ……
  摇篮边萧恒点燃走马灯,两个人守着萧玠过年。
  病榻前秦灼把灯熄灭,冰凉的手指抚摸萧玠冰凉的脸。
  三岁的萧玠抱着萧恒大腿摇晃,喊阿爹阿爹,臣要玩灯笼。
  十三岁的萧玠看着递来的灯笼,说陛下,臣已经过了玩物丧志的时候。
  奉皇四年的灯笼下,秦灼低声含笑,我可是将东宫的大门锁了。
  萧恒扶好灯轻声道,你开了窗户。
  奉皇六年的灯笼倒地,秦灼一个碗盏砸落它时也砸破了萧恒的脸。
  萧恒蹲身收拾瓷片,说阿玠睡了,你别这样。有事咱们回去讲。
  四岁蒙头装睡的萧玠拉开被角,六岁赤足而立的萧玠重新上床。
  六岁那年萧恒秦灼势同水火,四岁那年秦灼萧恒形如漆胶。
  秦灼歪倒在萧恒怀里,掩面哭道,怎么办萧重光,我怎么办。
  萧恒在秦灼唇畔抬起脸,轻声说,我也是,少卿,我很想你。
  ……
  萧玠接过那盏走马灯。
  手指包拢灯竿的一瞬,萧玠突然看到,似乎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一只戴扳指的手将它握在掌心。
  更加年轻的秦灼笑道,陛下,拿这玩意给你儿子做耍子?
  萧恒一只手合在他腹上,看着灯说,生、老、病、死。
  谁都逃不过。
  ***
  秋童回宫复旨时萧恒还在批折子,见他来才略微停笔,问:“东西都收下了?”
  “都收下了。”
  “瞧着他还好吗?缺不缺什么?”
  “双娘陪了殿下一会,奴婢到时甫回去,殿下情绪还算稳定。”秋童道,“殿下有句话要捎给陛下。”
  萧恒抬头看他。
  “殿下说,他想吃橙子。”
  萧恒一怔,扭头看向殿角,那盆橙子枝叶凋零,半死不活。
  秋童正要询问要不要换土养根,门外已有内侍通禀:“陛下,杨娘子到了。”
  萧恒眼中情绪霎时淡去,问道:“哪个杨娘子?”
  内侍道:“郑素将军的妻妹,温国公家的杨二娘子,说是杨刺史生前给外甥下聘添的礼已送到。刺史未能面圣,如今遗物已到,望请陛下一观。”
  萧恒起身,道:“请她进来。”
  这位杨二娘子自从奉皇五年宫乱平息后便带发修行,至今未嫁,除了观音寺和青龙山,她很少离开家门。
  秋童退出殿门时,正和杨观音打了照面。
  八年岁月尚未在她脸上显现痕迹,却沉淀出一股庄重的韵致。她少女灵动的美丽已变成女人沉静的美丽。当她的美丽展现在萧恒眼前时,萧恒却看向她身后。
  她身后,抬进来一口檀木大箱。
  箱笼落地时杨观音向萧恒一礼,道:“妾将礼物给陛下带来了。”
  ***
  萧玠在禁足第三日听到杨峥死而复生的消息。
  天子在含元殿上开启箱笼,大变出一个丰州刺史杨士嵘。
  杨峥是亲历过诸公之乱之人,李寒之死也给萧恒带来太过惨痛的教训:哪怕万人之上,也抵挡不了世族杀人灭口的疯狂。当皇帝诏令地方官述职的旨意下达时,杨峥当即派官轿走官道进京,同时藏进一口箱子,作为给外甥下聘的添礼返还长安。
  这也是他在最后一封书信里和萧恒议定的返京之途。
  而杨峥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交上了一份足有五十余人的地方贪贿官吏名单。
  朝野上下,莫不震动。
  这消息传来时,萧玠正坐在房中抄经,静静听完后没有过多表示,继续对一旁的何仙丘道:“我位在东府,不好言论朝政,还是再说咱们的事——还望判官尽快将行宫的进出簿子和人员造册给我送过来。近十日以来,各人出去都是为什么事由,我相信判官也能问个清楚。”
  何仙丘忙道:“不知殿下要这些东西派什么用处。”
  萧玠抬笔舔墨,笑道:“我吩咐,判官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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