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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皇帝下个动作却差点让我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抱起双手,冲我作了一个长揖。
  ?!!
  我刚要起身,皇帝已经牢牢按住我肩膀,说:“多谢你救了阿玠。”
  我抬手擦了擦汗,“殿下是储君,保卫殿下安危,是臣分内之职。”
  皇帝收回手,从对面椅中坐下,再开口,已经脱去父亲的身份。他盯着我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要这么救他的?”
  我对上皇帝冷静、审视的目光,心中一跳。
  果然。
  我答道:“臣从前跳过池塘,能够体察一些念头。殿下也曾跟臣提过梦魇,讲起过这一节。”
  “这首曲子,他也同你提过?”
  “臣曾有幸,与殿下合奏此曲。”我谨慎道,“白虎主,朱衣郎。”
  皇帝脸上并无愠色,继续道:“我听阿玠说,你不想再做教坊的营生,他也特批你结业出宫。怎么如今还在这里?”
  我苦笑道:“臣前度心灰意冷,想出宫天大地大,总能度日。但臣文武不成,不会耕织,更别说买卖生意。从前练功辛苦,却没学过糊口的本事。臣这双手除了弹琵琶竟无事会做。”
  皇帝沉默许久,我很难在他脸上探究他的心思,便攥了攥手指遏制颤抖,等他开口。
  只是我没想到,皇帝问的竟是另一件事:“你从前跳过池塘?”
  “是。”
  “现在好些了吗?”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笑了笑,“臣都能救驾了。”
  “沈郎,你也瞧得出,太子这一段很不好。”皇帝有些消沉,也有些急切,“依你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的法子?”
  我沉吟片刻,“请问陛下,殿下平日精神如何?”
  皇帝声音略微波动,“从前便有些苗头,这一段尤其不好。白日里能凭空瞧见一些离开的人,又没及时就医,叫他瞒了好几年。太医讲……有些错乱的征兆。”
  我默然,斟酌道:“那殿下……有没有过自残之举?”
  皇帝眉毛一抖,许久不语,我有些讶然,铁打如皇帝竟也会逃避至此。过了一会,皇帝才发出声音:“有几次拿着刀,一直盯着手臂,但没有割下去。”
  我点点头,“那就好。”
  “好?”
  “是,臣明白那种感觉。殿下至此仍没有伤害自己,说明他有强烈的求生欲望。陛下可能不信,但他并不想死。”我缓缓吸气,“这样,臣就有法子了。”
  皇帝看向我,他的目光不再是如剑的锐利,而是如水的温和。
  他问我:“你觉得要怎样?”
  我说:“让他直面这些痛苦,重温这些痛苦,而不是停留在对痛苦的臆想。”
  皇帝默然片刻,说:“他会受很大的刺激。”
  “陛下博文广识,一定比臣更明白以毒攻毒的道理。”我缓声说,“刺激的确有一定的风险,面对这些,殿下也定会感到惊恐和痛苦……但总好过现在,行尸走肉,拖到发疯。”
  皇帝交握双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捏了一遍。我看到他手指一顿,接着他抬头问我:“你确定吗?”
  我看着他,说:“臣就是这么过来的。”
  ***
  第二日,太子在卫队陪同下驾临夏府。
  在听到沈娑婆的请求后,夏秋声眉头微紧,“再现文正公遇袭当日的情形?”
  “是,文正公之死是殿下的心病,而他们的死别就在相公府内,相公也是唯一的见证。”
  夏秋声犹不赞同:“殿下如何能受这样的刺激?”
  秋童也陪在身边,对夏秋声说:“这是陛下首肯的。”
  夏秋声道:“但我听闻,樊百家曾以大相之死刺激过殿下,殿下的反应很剧烈。”
  “因为殿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捅了一刀,那不是刮骨疗毒,而是一次伏击。”
  夏秋声的态度已然谨慎,“沈郎,那你要如何保证,你所谓的帮助和樊百家的伤害不同?”
  “让他知情。”沈娑婆说,“在开始之前,我们要告诉他即将面对什么。”
  “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殿下……如果抗拒呢?”
  “他不会的。”沈娑婆看着他,“夏相公,你和陛下都把他想得太软弱了。昨夜那种情况——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每个人都能毫发无损地活着。到现在为止,他没有伤害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这已经堪称壮举了。而且……他并不逃避伤痕,他甚至没有摘掉那枚扳指。”
  沈娑婆顿一下,“在我建议之后,他接受了这个计划回到这里,他努力地想要好起来。”
  夏秋声扭头看去,纱帘外,萧玠坐在桌边剥花生,把红色的果衣碾碎,像搓掉指间已干的血迹。
  “他只需要‘被保护’的意识,需要在一开始就被告知,‘你是安全的’。这样他才会建立信任,哪怕感到不适和痛苦,他的理智也会让他努力接受,而不是直接逃避。他会好起来的。”
  沈娑婆说。坚定地,像已经看见那样。
 
 
第54章 
  一切要从李寒的托孤开始。
  夏秋声扶住萧玠手臂时,萧玠浑身一僵,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明显的异样。
  夏秋声指了指内室,说:“文正公问臣,能否移步室内。殿下有些怕,臣便将这道垂帘放下来。”
  ——殿下隔着帘子也能瞧见大相,好吗?
  夏秋声放下那道青纱帘,引萧玠在椅中坐下,说:“殿下当时坐在外边剥花生,臣同大相走进内室,大相告诉臣,他命不久矣,想要臣做下一位太子太傅……他第二日清早,要去承天门颁布新法。”
  萧玠从盏中拾起花生,捏开条缝。
  夏秋声说:“他知道是有去无回。”
  他说着也走进内室,隔着垂帘,身影有些模糊,“当时当日,文正公携殿下出走,论著一应留在府中,世族已然反动,定会将他的书稿一把火烧尽。所以通过辩论口传是新法唯一的推行之法——如果文正公不去,裴兰桥的宁为玉碎会被污蔑成畏罪自尽,百姓会对新法失去信任,哪怕择日再立,也再难令人信服。所以,文正公不得不去。”
  他不得不死。
  萧玠手指顿了顿,把红色的果衣碾碎,像搓掉指间已干的血迹。
  夏秋声说:“这时候,文正公隔着帘子看向殿下。臣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从他脸上看到那种神情。他说,他终此一生只对不住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老师,一个,是我的学生。
  李寒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萧玠摇摇脑袋。
  “说到这里,他向臣跪下,顿首后说,如殿下一日临危……”
  ——望君能顾我将死之言,救护万一。
  ——大恩大德,李寒来世结草衔环,必当报偿。
  萧玠看着,李寒从帘中跪倒,俯身叩首。他紧紧盯着李寒的脑袋,额头抵地时,没有向从前一样骨碌碌滚远。
  沈娑婆立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萧玠的脸。萧玠脸上一片空白。
  他有些痴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有想。
  没有反应,说明看到的不是恶相。
  是个好迹象。
  等萧玠回过神,夏秋声已经走出帘子。他见沈娑婆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盏残茶,递到萧玠面前,说:“文正公要离开时,告诉殿下,要臣在这一段做殿下的老师。他拿了盏残茶给殿下……”
  ——请殿下献敬师茶。
  萧玠顺着夏秋声的手臂,看到李寒的脸。
  他手指动了一下。
  夏秋声轻轻吸口气,沈娑婆也没有催促,他们一个盯着萧玠的脸一个盯着萧玠的手,等候圣旨一样等候他下一个动作。
  终于,那只停滞空中的手伸出,将茶盏接过来。
  萧玠看着盏子,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接在手里。这么过了一会,他把盏又递给夏秋声。
  夏秋声呼吸颤抖,接过吃了一口。
  他合上茶盏,道:“托付殿下后,文正公便要离去,这时候殿下叫住了他。殿下说,我代天子监国……”
  ——罢免大相为一日白身……
  ——只此一日,请大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萧玠喃喃道:“勿以为念,早去早回。”
  这一瞬,晨晖收束,残照铺就。萧玠抬头,在一天残阳的血泊前,看到李寒。
  李寒从他面前站住——以他现在的个头,李寒已经不需要蹲下同他讲话了。李寒注视他的双眼,含着笑,然后,向他张开怀抱。
  他魂牵梦萦的、阔别以久的,十年之前,最后的怀抱。
  他脸埋在李寒颈窝,深深吸气,还是能闻到一股皂角的清香。他感觉李寒双手抱住他的后背,跟抱五岁的他一样。
  萧玠轻轻叫:“老师。”
  “我等你的。”
  寂静里,萧玠如沐金瀑,他抱着双臂,像借手掌拥抱另一个人。夏秋声看到,他颊畔垂下一条光带,晨晖之中,闪耀五色光芒。
  ***
  那日之后,夏秋声的观望态度有所打破。一日之后,他应允沈娑婆的第二个建议,陪同萧玠来到承天门前。
  迈出这一步实在是离手的赌注,夏秋声看着萧玠幂篱下的脸,模糊得令人心惊。这时,沈娑婆临行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文正公之所以成为殿下心头痼疾,实因殿下对他的死亡无法接受。而让他接受的办法,就是理解,再到和解。
  “在殿下心里,他不仅是被文正公抛弃的学生,还是害死文正公的祸首。那是他五岁的认知,但他五岁那年所受的创伤太大,让他无法用十六岁的思想去接受这件事。所以我请相公配合,让现在的他尽可能身临其境,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调动他现在的感知和认识,重新理解这件事。他要慢慢理解文正公不得不去的原因,理解那不是抛弃而是托付……理解那份虽然离去,但永不逝去的爱。
  “今天我请相公带他来承天门,重新走一遍文正公死前走的路,是想要殿下破除恐惧。这么多年,陛下严禁在殿下面前提及文正公之死,更别说死状。但殿下真的不会想吗?而在陛下圣意之下,他能了解到的是什么?要么是搪塞之语,要么是近乎仙话的传说。但文正公的人头,他是亲眼见到的,那血淋淋的真相他亲手触摸过。所以在他脑中,会对那场景进行无限可怖的构想。而樊百家的描述切中了这一点,他才会当场失控。
  “相公,能逼疯殿下的不是真相,而是想象。无穷无尽、炼狱般的想象。能打破虚构的痛苦的,唯有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痛苦可以弥合,而虚构的痛苦如同轮回环环相生,非死不得解脱,至死不得解脱。
  “我们要做的是告诉他,那痛苦是真的。让他体察,同时让他知道,死亡对逝者来说未必是痛苦,他是抱持着欣然甚至向往走向死亡。这样,死亡就成为一种新的圆满。
  “如得解脱,唯有涅槃。”
  夏秋声虚扶着萧玠的手臂,指向城门西侧,说:“九月初十那天,以王伦为首的世族诸公打碎法碑,在这里搭建高台,大肆抹黑新法和裴玉清。文正公登台辩论,宣布新法生效。那天起,贱籍制度彻底废除,贱民摆脱了世代为奴的命运,其子其孙比同士农工商,可以通婚、分地,甚至科举入仕。”
  夏秋声抬起眼睛,似乎仍能看到当日光景,“就在这里,文正公怒批诸公,正名裴玉清,将新法所存唯一书稿散布人群,言辞慷慨,振聋发聩——”
  “书稿。”萧玠喃喃。
  “是,如同天书施降。”
  萧玠隔着幂篱,冲那方向望了许久,由夏秋声扶着手臂转身。
  夏秋声说:“他是走这条路回去的,这条路,殿下应当很熟悉。”
  这是李寒下朝要走的路。他死后,萧玠把这条路走过很多遍。但今时今日,此刻,萧玠迈出脚步,像第一次踏上这条路一样。
  脚掌落地时,他感受到李寒脚步的震动。李寒步履生风,步伐很快、步子很大,他通过双脚完成了情绪的部分传递。一种高昂饱满的感情,穿云之箭般从李寒脚底射出,正中十年后萧玠没有被冥河之水洗过的脚后跟。
  走到桥前时,萧玠突然站住,主动问道:“是在永仁坊吗?”
  夏秋声声音艰涩:“是,在东转的路口前。”
  萧玠点点头,自己往前走去,在桥边站住脚,又问:“是在哪一片?”
  “约莫再靠东一点。”
  萧玠微挪了几个位置,夏秋声点头,“差不多是这儿。”
  萧玠蹲下身,伸手抚摸那片石砖。
  粗粝的,布满辙印脚印的,不带半点血痕。
  萧玠问:“在二楼的成衣铺,射出了一支弩箭吗?”
  夏秋声点头,“那支箭很快,几乎不会感到痛苦。”
  萧玠不知是否听见,自言自语:“他的头发被揪起来,脑袋也被割下来。”
  夏秋声心口砰砰作响,想起沈娑婆嘱咐,强行镇定道:“是,他们想叫文正公枭首示众。臣正在当场,趁乱裹走了文正公的首级。”
  萧玠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的身体……也叫人分了。”
  “皇后娘娘闻讯赶来,找了七八趟,找齐全了。”
  萧玠双手从地上拢了拢,依旧两手空空。他戴着幂篱半跪在地,夏秋声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也不敢催逼。好久,萧玠才开口,说:“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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