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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他以前……可曾为谁如此拼过命?”
宋含清被问得一怔,看着慕容久安那张与时久极其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焉不详地道:“真要说……大概也就只有郡主了吧。”
老王妃殉情后,晏迟封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性情大变。
他一边顶着朝廷那头的追责安抚王府众人,一边亲自挂帅出征,击退敌军。
在晏迟封还不是大梁战神的那段日子,他过得极为艰难。
除筹集了朝廷有意克扣的粮草之外,那时候还有很多人将主意打到了晏明珠身上。
那时候,年仅十岁的晏明珠被抓,晏迟封单枪匹马一个人端了贼人老巢,身中数箭依旧抱着妹妹回了王府。
几乎是确定到达燕王府的下一刻,他就昏迷不醒。
这还是宋含清头一回看晏迟封这么在意除了郡主之外的人。
他看着慕容久安的侧脸,倘若晏迟封真把他当成时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他不用被困在三年前了。
“我知道了。”慕容久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好生照看他。”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晏迟封却忽然极其微弱的唤了一声:
“阿久。”
慕容久安的身子顿住。
阿久?
是在叫他吗?
他姐姐叫慕容久宁,他叫慕容久安,一般没人会直接叫他阿久。
但除了他……还会是谁吗?
慕容久安转身,看着宋含清:“阿久是谁?”
“阿久……”宋含清下意识结巴了一下。
阿久还能是谁,时久呗。
他刚想着撮合慕容久安和晏迟封,怎么现在就让慕容久安知道时久了。
那还怎么好。
想着晏迟封的幸福,宋含清决定做了个违背祖宗的事情。
“阿久……除了你还能是谁?”他道:“迟封很喜欢你。”
喜欢……他?
慕容久安冰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我与他不过相识数日,何来……何来喜欢之说!”
宋含清既然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无奈:
“侯爷,感情这种事,哪里是时间长短能衡量的?迟封他……他对你一见如故,那日街头惊马,他见到你第一眼就……我也是看他这次为你连命都不要了,才忍不住说出来。他昏迷中都念着你的名字,这还能有假吗?”
慕容久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榻上的晏迟封,那张苍白的脸,那夜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姿态,还有那句昏迷中无意识唤出的“阿久”。
难道……宋含清说的是真的?
晏迟封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慕容久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自有记忆以来就被姐姐保护得很好,身边虽不乏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人,但从未有人对他流露出如此直白、甚至不顾生死的情感。
而偏偏这时,处于话题中心的晏迟封醒了。
他看着慕容久安,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阿久?”
第47章 不是喜欢,是我爱你
原谅晏迟封暂且脑子有些跟不上。
他这样叫完之后,便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慕容……”
慕容久安却忽然坐到他身侧。
他冰蓝色的眼睛好像做足了勇气,盯着他忽然道:“你喜欢我吗?”
他并不在意男女。
若是真的……那他也不是……
没成想晏迟封却摇了摇头。
他脑子有些发懵,有些认不清现在的状况。
慕容久安怎么会来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呢?
定然是他在做梦。
但这梦太好,他有些舍不得醒来。
他看着梦中的时久,缓缓道:“不是喜欢,阿久,我爱你。”
这句他从未对时久说的话,终于还是在梦中说了出来。
……爱?
慕容久安整个人彻底僵住,冰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扩散,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谬绝伦的话语。
这是爱吗?
晏迟封愿意为他挡箭,太子姐夫也愿意为姐姐付出一切。
他看着晏迟封,对方的目光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恍惚。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晏迟封,总能如此轻易地搅乱他的心绪?
为什么这句告白,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痛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脑子里混乱的碎片席卷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最终,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甚至带倒了旁边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不敢再看晏迟封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下。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也将晏迟封脑子震清醒。
他恍然看向宋含清:“本王不是在做梦?”
宋含清:“……你说呢?”
晏迟封:“……”
丸辣。
他急于去找慕容久安。
但他还没动身,慕容久安又折而复返。
他抬眸对宋含清道:“师兄出去吧,我有话跟他聊聊。”
宋含清见他手里端着吃食,看起来确实是要聊聊的模样。
“那……那行……”
他也不是很想待在这种八卦中心。
宋含清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屋内。
房门在宋含清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慕容久安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盘精致的点心。
他垂着眼睫,将点心轻轻放在桌上。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拿了点。”
晏迟封靠在榻上,肩头的伤口因他刚才急切想要起身的动作而隐隐作痛。
他看着慕容久安的身影,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
若说之前他还只是猜测,如今却是确信了慕容久安就是时久。
就在慕容久安射箭的那一刻,他恍惚又看见了当年宫宴上那一箭。
更何况……
他下意识推开慕容久安时,带起的衣角下裸露出来的伤疤,他曾看过无数遍。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时久的身体。
“阿久……”
“阿久是叫我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晏迟封愣了一瞬,随即道:“自然。”
“为何……罢了。”
原本想问为何这样叫他,但转念一想,晏迟封又不知道他姐姐叫什么。
兴许梁国就是这样的风俗呢?
他顿了顿:“你刚刚说的话,当真吗?”
“当真!”晏迟封急切应答,甚至因为过于着急而牵动伤口咳嗽了两声:“阿久,我对你是真心实意,你要我怎么证明都可以。”
当年的时久也不信他喜欢他。
虽说当年,的确是他骗了时久。
“我信。”慕容久安却道:“本公子风华绝代,你喜欢我再正常不过。”
慕容久安这突如其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让晏迟封满腔急切炽热的表白卡在了喉咙里,呛得他又是一阵咳嗽,肩头的伤口都跟着抽痛起来。
他看着慕容久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眼眸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算你有眼光”的意味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是啊,他如今是慕容久安。
不是那个连面对喜欢之人回应,都小心谨慎不敢相信的时久。
慕容久安金尊玉贵,吃的是山野珍馐,穿的是绫罗绸缎。
他随手赏人的一颗夜明珠,够普通人家活好几辈子。
晏迟封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骄纵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阿久,本该就是这样。
不必小心翼翼,不必隐忍克制,就该这般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世间所有的美好与爱慕。
是他醒悟的太晚,让他的阿久独自走过了那些艰难。
“是,阿久风华绝代,能得阿久青睐,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晏迟封顺着他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纵容。
慕容久安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态度,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猫。
“既然知道是福分。”
他拿起一块做得格外精致的荷花酥,却不是递给晏迟封,而是自己小小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目光却依旧落在晏迟封脸上。
“那便好好惜福。先把伤养得利落了。”
晏迟封眼前一亮。
阿久这是……
答应他了吗?
“好。”晏迟封应得干脆,目光灼灼,几乎要将眼前的人融化,“我一定尽快好起来,绝不让阿久……久等。”
他刻意在“久等”二字上放缓了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慕容久安:“……”
“你好好休息吧。”他道:“绿雪庵,我自己去就好,你……”
“不可。”晏迟封毫不犹豫:“我知道阿久担心我,但绿雪庵,我一定要去。”
“谁担心你?”慕容久安下意识反驳,随后又道:“宋含清说了,你得好好修养。”
“战场上比这还重的伤多了去了。”晏迟封却道:“我怀疑害了我父王的谢氏也藏在绿雪庵。我得亲自去……方才安心。”
慕容久安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觉,但他最重要的亲人就是姐姐,倘若姐姐……
“罢了。”他大概也懂晏迟封的心思。
“我叫人盯着绿雪庵上的人,你再修养几日,我和你同去。”
第48章 老燕王之死
话虽如此,但是夜长梦多。
晏迟封最终还是执意和慕容久安次日就上了绿雪庵。
绿雪庵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找到上官家那位表小姐也顺利的有些惊人。
女子一身素衣,跪在佛前,好像料到了慕容久安会来。
只是在看见晏迟封时,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封儿?”她笑了一下:“你都这么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慕容久安愣住,没想到这位上官表小姐居然认识晏迟封。
晏迟封在听到那声“封儿”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跪在佛前的女子,那张虽沾染风霜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姣好轮廓的脸,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像逐渐重合。
“谢……”晏迟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果然是你!你为何会在此地?还成了上官家的表小姐!”
谢侧妃,又或者叫她上官家那位表小姐笑了笑。
“封儿,我要是没猜错,你这番前来是来要我命的。”她百无聊赖的把玩起自己的指甲:“我本就只是谢家义女,为何不能又是上官家的表小姐?你父王和王妃情深,从没去过我那,还不许我另寻夫君吗?”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问什么?”谢氏看了一眼慕容久安,笑容不减:“给你的心肝儿查我为什么杀了我的上官哥哥?”
晏迟封脸色一变。
慕容久安道:“上官家主果真是你杀得。”
“奉命行事罢了。”谢氏无所谓道:“就好像昨日,我不得不派人杀你一样。”
晏迟封沉声道:“我父王也是你……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想知道?”谢氏轻声道:“告诉你了,我还有命活吗?”
她话音刚落,慕容久安便抽出晏迟封的长剑,抵向她。
“你若不说,本官即刻拿你归案。”
谢氏定定看向慕容久安,缓缓道:“知道为何我知道你们要来抓我,却不走吗?”
慕容久安道:“你走不了。”
“对,真聪明。”谢氏莞尔:“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慕容久安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那个人是……”
“是陛下呀。”谢氏眨了眨眼:“你看,我告诉你了,你还是只能拿我顶罪。”
晏迟封心上一动,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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