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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恨影一。
说到底,他当初也是奉命行事,阿姐……其实没必要因为影一弄巧成拙而迁怒影一。
影一却摇了摇头:“……多谢侯爷好意,属下……不愿离开。”
他在大炎本就没有亲人孤苦无依。
去哪里,对他没有分别。
而留在大梁,起码他还能见到时修瑾。
时修瑾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眸中浮现了一分错愕,张口便想问,又被身后的晏迟封拉住。
他脸色不太好,声音还有几分虚弱:“他已经想起来了。”
什么?
时修瑾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晏迟封摇头,似乎不想再说。
时修瑾看着他,脸色有点难看:“……你这伤该不会是……”
“是意外。”
晏迟封道:“他想做什么便让他去做,你别拦着他。”
时修瑾:“……你倒也不必将朕想的十恶不赦吧。”
好说歹说,时久还是要走的。
走前,他倒是还记得去看望了一下王丫儿。
“公子?”王丫儿看着时久递给她的钱袋,连忙道:“这我不能受。”
“当初若不是你,我根本没法活着回去。”
时久道:“当年没法报答你什么,如今你快要成婚,这些,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那年他孤身前往天山寻雪莲,身受重伤,吊着口气倒在了白蝶镇。
便是王丫儿救了他。
这么多年,她可能不记得他的长相,他却是一刻也没忘。
此次离开,恐怕他再也不会回来,与王丫儿也不会再见了。
王丫儿看着他澄澈而认真的眼眸,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钱袋,终于不再推辞,眼圈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多谢公子!祝公子也一生平安!”
时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这份跨越数年的恩情,至此,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当他回到客栈前时,马车已经备好。
时修瑾站在车旁,脸色依旧有些复杂,但终究没有再出言阻拦。
保重。”
时修瑾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千言万语,都浓缩其中。
时久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和时修瑾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那点年幼之时对哥哥的敬仰,羡慕,如今……
说恨,也谈不上。
他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纠葛。
这无声的对视,仿佛跨越了无数个日夜,最终凝固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时久收回目光,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弯腰踏上了那辆驶向炎国的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也隔绝了过去。
时修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白蝶镇苍茫的尽头。
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落寞。
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永远。
与此同时,大梁京城。
巍峨的殿内,独自离开的暗十三单膝跪地:“主子,事情属下已然查清,当年果真是戚思明联合谢怀远那个老匹夫陷害我安家!”
第65章 影一“受罚”
谢氏一族,在大梁盘踞多年,皇帝换了那么多茬,唯有谢家屹立不倒。
若要除去谢家,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得知当年刺杀他的事情居然有谢相参与,时修瑾哪怕早知道谢相有不臣之心,却仍然震惊。
谢妙妙得知后道:“有什么好震惊的,他那样的人,死一百遍都不为过。”
她此刻正在宫里陪谢苏用膳,听到此事便义愤填膺:“活该他五十多岁了还没有一个亲生孩子。”
谢怀远家中姬妾无数,但却没有一个能怀孕,包括谢妙妙在内的那些谢家小姐,都不过是他收养用来联姻的罢了。
谢妙妙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对外称是谢相夫人嫡出。
晏明珠坐在旁边听了一口大瓜,满脸不可思议。
“那倒是奇了,他这样和太监有什么区别,绞尽脑汁的想谋反,又是图什么?”
谢相没有儿子,一直以来都是时修瑾敢放权给他的重要原因。
却没想到,会埋下如此隐患。
谢苏亦不明白她这个所谓的兄长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兄妹情分不深,谢家的女儿,出生便注定了要被当成联姻的工具。
也是因此,当年她假死离开,谢怀远甚至打算将谢妙妙嫁给时修瑾过。
只不过被时修瑾拒绝了。
他亦和先皇一样,不能容忍谢家再出一个皇后。
“难不成谢相还有什么私生子不成?”晏明珠随口一说:“要不然,他可真要便宜谢家其他人了。”
私生子?
谢苏摇头:“怎么会,若是有,他定然早急着认回去了。”
这些年谢夫人和那些后院女人不知道喝了多少药,也没能怀孕,谢怀远为了这事,可是不惜重金求子。
“兴许是对方身份特殊,他不方便?”晏明珠聊起八卦便兴奋:“指不定是跟谁家夫人偷情生的。”
谢妙妙:“……你真敢想,少看点话本。”
晏明珠:“……”
这怎么能叫她敢想。
生活就是如此奇妙,三年前大家不还都以为时久哥哥死了吗?
她道:“有何不可能,外人不也不知道你堂堂相府千金,二十多岁了还不嫁人是因为你喜欢一个女人啊?”
一听晏明珠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妙妙脸色便一红:“好好说那老匹夫的事情,你提红娘干什么?”
“就是你的红娘给我塞的话本。”
晏明珠小心看了一眼谢苏,太后和谢妙妙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姑侄,但还真是同道中人。
只是那红娘出身烟花之地,身为花魁居然如此手段了得,连女人的魂都能勾了去。
“你少说我了,你呢?”谢妙妙气的推了她一下:“你也老大不小,如何,有喜欢的公子了吗?”
“我哥说了,这世上少有凡夫俗子配得上我,何况我不嫁人也是郡主,我哥养我一辈子。”
提起哥哥,晏明珠便是自豪脸。
谢妙妙开玩笑道:“那你说说,你眼里不是凡夫俗子的除了燕王还有别人吗?”
“当然。”晏明珠脱口而出:“时久哥哥便很好。”
中计了。
谢妙妙憋着笑:“这么说,你也喜欢时久了?”
“当然……”晏明珠下意识便道,随即意识到了谢妙妙在戏弄她,气的脸蛋通红:“我……我是说,我是喜欢……喜欢……”
“知道,你喜欢时久。”谢妙妙道:“不愧跟燕王是兄妹。”
“那不一样!”晏明珠气笑了:“我那是喜欢嫂嫂的喜欢!”
她怎么可能去抢哥哥喜欢的人。
这三年,她亲眼看着他哥哥从根本不会画画,到能把他记忆里的时久画的栩栩如生。
连她都没想到,她哥哥这次居然动了真感情。
“嫂嫂?”谢妙妙喃喃道:“时久似乎没原谅你哥吧……”
晏明珠:“……”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说起这个,她亦有点难受。
她哥哥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宋含清说,哥哥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压力太大,才会性情大变。
燕王府的暗室,是她哥哥每次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时就会去的地方。
她曾经在哥哥出来后偷偷进去看了一次。
那里面被砸的到处都是碎片,混合着哥哥的血迹。
这三年里,哥哥的脾气其实好了很多。
晏明珠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控制自己不犯病,但她知道他是因为时久。
“不成。”晏明珠忽然道:“哥哥是我最爱的哥哥,不能让哥哥在这么下去了。”
谢妙妙:“?”
你想干什么???
与慈宁宫的和谐不同。
御书房内,时修瑾的脸色着实谈不上好。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影一跪在砖上,玄色劲装被冷汗浸得发潮。
龙椅上的男人没说话,只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那声音不重,却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让他脊背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抬起头。”
时修瑾的声音冰冷,让影一浑身一颤,依言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你似乎从没有和朕提过,你和阿久的关系。”时修瑾看着他:“你们关系很好?”
“阁主……是阁主待属下很好。”
影一闭眸,他总是有意回避着他曾经帮着太子妃做的事情。
好像不说,他和时修瑾之间就没有那些欺骗。
“呵。”时修瑾冷笑:“是他待你好,还是你自己奉了你主子的命令?”
影一低着头,不敢说话,却又不得不说:“属下只有陛下一个主子。”
“还算说了句好听的话。”时修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伤养好了吗?”
影一愣住,不知为何时修瑾要这么问。
但已然半月,自然是好的差不多了。
他下意识点头,在点头的瞬间,他看见时修瑾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软鞭。
“朕答应阿久不罚你天山被擒之事,但你敢对朕隐瞒,这罚,躲不掉。”
“脱了。”时修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影一浑身一僵,片刻后,还是依言解开了劲装的系带,将上衣褪下,露出精瘦却布满旧疤的脊背。
“自己数着。”时修瑾挥鞭的动作干脆利落。
“啪——”
软鞭带着破空声落下,狠狠抽在影一的背上。
第66章 时修瑾看清自己心意
影一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却硬生生撑住了,咬着牙道:“一。”
“啪——啪——啪——”
鞭声接连不断地在殿内响起,每一下都力道十足,带着时修瑾压抑的怒火。
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奇怪的是,那极致的痛楚中,却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快意,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些,再承受些。
他已然记不清时修瑾多久没有亲自惩戒过他。
这三年,他受过无数责罚,却都只是时修瑾随口一句命令罢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时修瑾染着怒火的脸颊。
“陛下……”
这样就够了,起码这样,能让他觉得陛下还不至于完全不在意他。
哪怕这种在意是厌恶。
时修瑾挥鞭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玄铁软鞭带着未散尽的劲风,扫过影一汗湿的发梢。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玄色衣摆垂落,堪堪擦过影一肩头渗出的血珠。
“放肆。”
两个字从齿间碾出,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震得影一耳膜发紧。
时修瑾手腕一转,软鞭再次落下,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打在他屯上。
“疼了?”时修瑾忽然挑起他的下巴,影一生的亦很好看,若非如此,也不会一眼被他看中。
他盯着他泛红的眼角,眼底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凭什么?
母后骗他,父皇骗他,可为什么连他,这个他一心信任的人也是在欺骗他。
他并不是不知道影一对他的心思。
要不然影一根本活不到现在。
时修瑾盯着他汗湿泛红的耳尖,眼底暗芒翻涌,冷声道:“转过身,趴好。”
影一浑身一僵,后背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此刻听到这话,血液却莫名冲上头顶。
他依言缓缓转身,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双膝跪地,上身伏在冰冷的砖上,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帝王的视线里。
时修瑾没再用软鞭。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避开后背的旧伤,精准地落在臀峰上。
不同于脊背的皮开肉绽,这里的皮肉更厚实。
“啪——”
影一浑身一颤,闷哼出声,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指节攥得泛白。
他没料到陛下会换了惩戒的地方,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竟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他心头一紧。
“你喜欢朕,对吗?”
这一句问话,像惊雷般炸在影一耳边。
陛下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影一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他能感觉到时修瑾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敢说?”时修瑾的声音冷了几分,手中的镇纸再次扬起,又重重落下。
“啪——”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钝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带着麻意,让影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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