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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久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看那修长的手指如何灵巧地拆分蟹肉,看那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看他因为自己一句“想吃”就真的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样的场景永远只存在于破碎的旧梦和不可能的奢望里。
那个高高在上、心思深沉、利用他伤害他的燕王,与眼前这个系着素色围裙、为他剥蟹的男人,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偏偏,他们又是同一个。
“发什么呆?”
晏迟封将剔好的蟹黄蟹肉放入细白瓷碗中,抬头就见时久倚着门框出神,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他心头一动,用干净的手背轻轻碰了碰时久的脸颊,“累了?去那边坐着等,很快就好。”
时久摇摇头,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动了动:“好香。”
豆腐是嫩豆腐,晏迟封将其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用加了盐的温水轻轻浸泡着。
锅中热油,放入姜末爆香,接着倒入蟹黄蟹肉,小火慢炒,直到蟹油析出,香气浓郁扑鼻。然后加入高汤,烧开后轻轻滑入沥干水的豆腐块,调味,勾薄芡,最后撒上一点点提味的香葱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并非生手。
一锅热气腾腾、色泽金黄、香气诱人的蟹黄豆腐很快便做好了。
晏迟封盛出一小碗,吹了吹,递给眼巴巴看着的时久:“小心烫。”
时久接过,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吹了两下便送入嘴里。
豆腐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蟹黄的浓鲜完全渗透进去,咸淡适宜,温度也刚好。他满足地叹息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晏迟封:“好吃!比宫里御膳房的还好吃!”
一碗热乎乎的蟹黄豆腐下肚,时久觉得连日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
“晏迟封。”
“嗯?” 晏迟封抬头。
“以后……经常做给我吃,好不好?”
迟封的动作顿住,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想吃,随时。”
“不止蟹黄豆腐。你想吃什么,我都去学,都做给你。”
这曾经是他父王对母妃的承诺。
如今也是他对时久的。
时久愣了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晏迟封的脸颊,然后,在他温柔的目光中,缓缓地、主动地,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时久的脸红透了,飞快地别开眼,小声说:“……奖励你的。”
晏迟封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漫开无边无际的、璀璨的笑意。
他握住时久想要缩回去的手,贴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他的指尖。
“就奖励这么一点吗?”
时久抿着唇,耳朵红得滴血,却没抽回手。
“我……”
“阿久能答应,跟我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
诶?
时久脸上闪现错愕,大概都有种我都准备献身了你却说你只是想和我吃顿饭。
他还以为……
“当然。”他下意识道:“咱们日子还长着呢。”
晏迟封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是啊,我和阿久来日方长。”
他伸手将时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那往后春日出游,夏日听蝉,秋来赏菊,冬夜煮雪,阿久都要和我一起。”
时久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他抬手环住晏迟封的腰,声音闷闷的:“这是你提的,你不许反悔。”
他想了想,道:“你要是反悔,就让你给我做一辈子饭。”
晏迟封道:“那你这分明是在奖励我。”
“这就算奖励了?”
时久忽然靠在他身上:“那真正的奖励,我可就不给你了。”
这回,是晏迟封脸上不可思议了。
“阿久……”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有些不知所措。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再不懂事就不合适了。
晏迟封将时久打横抱起,隔壁就是时久的军帐,方便的很。
帐内静的可怕,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然后就在晏迟封吻下去的那一刻,帐外忽然传来了宋含清的声音。
“晏迟封!你在不在这里!”
一声,直接让床榻上的两人顿住。
晏迟封脸色难看至极,宋含清不好好待在梁国军营,怎么会孤身跑来这里。
被人搅和了好事,心里不满,但他也明白宋含清无事不会来这打扰他。
时久亦明白。
他坐起来,对外面道:“在这里,进来。”
屋外,宋含清听见时久的声音才放心下来。
他真怕晏迟封和时久正在干那事,要是那样,那他岂不是要被晏迟封恨死了。
第100章 一百章啦
宋含清没事的确不会随便来找晏迟封。
他一来,就说明出事了。
“燕归又回来了。”
宋含清道:“姓姜的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是把他叫回去骂了一顿,又将他放回来继续当兵马大元帅。”
“回来的正好。”晏迟封道:“省的本王去齐国找他。”
宋含清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他这次回来,身边带了三百亲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而且……听说姓姜的还许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怕是冲着时久来的。”
时久道:“无妨,我也想看看,他能玩什么把戏。”
他和晏迟封坐在一起,两人挨得极近。
晏迟封道:“没别的事了?没有就……”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当让我滚?”
宋含清不满:“你还真是见色忘友。”
他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看晏迟封这个态度,也放心了一点,当即就要走人。
时久看着宋含清的身影无声无息消失在月色下,称奇道:“他的轻功倒是好。”
算是职业病,以前在天影阁干久了,总是爱注意这些轻功好适合藏匿的苗子。
时久自己便是藏匿的一把好手,连晏迟封都经常察觉不到他。
晏迟封解释道:“他习武习的太晚,本王怕他跟着本王太容易死,专门教导过他的轻功。”
“哦?”时久笑的像个狐狸:“他是我师兄,你又是他师父,那我该叫你什么?”
晏迟封被他这话逗得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翘起来的下巴。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泛红的耳廓,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那你说,该叫什么?”
时久偏头躲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故意拖长了语调:“按辈分算……该叫你一声师叔?”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晏迟封捉住他作乱的手腕,将人揽进怀里,胸膛的震动带着暖意:“师叔?”
他咬着时久的耳垂轻轻磨了磨,惹得对方一阵轻颤,“我倒觉得,有个更亲的称呼,更合心意。”
他的声音喑哑,带着蛊惑的意味,“阿久试试换个称呼,嗯?比如……夫君?”
时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艳色,他抬手狠狠拍了下晏迟封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羞恼的气音:“没正经!谁要喊你这个!”
晏迟封低笑出声,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放开,反而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唇瓣擦过他泛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那我唤你夫君,好吗?夫君。”
时久被他弄得彻底没话说了。
窗影重叠,梅花香自苦寒来。
时久最终还是被迫喊了一堆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羞耻称呼。
以至于第二天他看见晏迟封的脸,都有些忍不住腹议,早知道昨天一开始老老实实叫了就好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晏迟封低头,眼底漾着笑意:“醒了?”
时久的脸瞬间热了,昨夜那些羞人的称呼猛地窜进脑海,他一把拍开晏迟封作乱的手,闷声道:“不许碰我。”
晏迟封低笑出声,顺势将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晏迟封!”
时久咬牙,伸手去掐他的腰侧,却被他轻轻松松握住手腕。
“不闹你了。”晏迟封的眼神正经起来:“阿久,我得回去了。”
“啊?”
时久愣了一瞬,随即道:“这么快?”
“是不得不回去。”
晏迟封道:“今早影一传来消息,谢丞相谋反了,他如今已经和时修瑜一块回去了。”
时久掐着他腰侧的手倏地一顿,眼底的羞恼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谢丞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那也没你好好睡一觉重要。”晏迟封有些无奈:“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时久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那你呢?你要回去平叛?”
晏迟封“嗯”了一声:“让大梁安定,是作为燕王的职责。”
时久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头忽然一热,伸手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那我跟你一起去。”
晏迟封一愣,下意识蹙眉:“京城凶险,谢丞相老奸巨猾,你留在炎国更安全。”
“我不。”时久道:“你不是一直想带我回大梁吗?现在我愿意了你又不乐意了。”
“那不一样。”晏迟封道:“以你如今的身份,没有立场也没有义务搅和这个烂摊子。”
“什么立场什么义务?”时久道:“你不是说他恢复了我该有的一切吗?那我作为大梁的九皇子,这个身份够不够有义务?”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陪着你,何况你知道我有自保的能力。”
他总觉得有些太巧了。
怎么这边燕归一来,谢丞相就谋反了。
谢丞相隐忍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挑在了现在……
但要说谢丞相和燕归勾结,他又不相信。
比起他,燕归最恨的应该就是谢相吧。
当年可是谢家构陷的安家。
“如今太后还有……你母亲,都被困在宫中。”
晏迟封道:“谢妙妙还同我说,她曾在书房中听见谢怀远同一个男子交谈。”
时久道:“书房中同门客商议要事也是正常的,等等……”
时久忽然道:“谢妙妙?你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差点都忘记这一茬了。
他可没忘记当初晏迟封说的那些话。
果然,提起谢妙妙,晏迟封脸色一僵。
“阿久……我真的只爱过你。”
他无奈道:“当初我是……”
他非常诚实的说了一遍当年自己的心理想法。
“总之,我和她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时久挑眉看着他,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戳了戳,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合作关系?那她二十好几了,怎么还没定亲?”
晏迟封道:“她……她那个老情人,身份有些特别,是天香楼的头牌,红娘。谢妙妙为了不嫁人,几年前让本王帮她演了出戏,自毁名节才能待到今日还不出嫁。”
“等等……”
时久脸上有些复杂:“你说她的老情人是谁?天香楼的……红娘?”
那不是他阿姐的探子吗?
当年他就是靠红娘才能和阿姐联系的啊!
时久无语望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她阿姐的人真是无孔不入,还是说她阿姐当细作个个一身风流情债。
第101章 返京
“你回来干什么?”
御书房内,时修瑾脸色不太好看。
影一脸色比他更差:“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为何不让属下回来?”
这还是他头一次用这么不恭敬的语气和时修瑾说话。
但此时此刻,他跪在地上,看着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的时修瑾,根本想不得那么多。
他的陛下何曾这样过?
竟然被一个贼子囚禁在宫中。
这也是时修瑾生气的地方。
不是气谢相,他的好舅舅居然敢谋反,而是气他明明让影一滚的远远的,他居然还冒险闯进来。
如今的皇宫到处都被谢怀远的人围着,他就不怕被抓吗!
晏迟封搞什么东西,都说了别让影一知道,他还真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啊!
时修瑾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掷在地上,宣纸散落一地:“你还敢管朕了?现在连你也不拿朕的话当回事了,对吗?”
“属下没有。”影一道:“属下只是担忧陛下。”
他膝行着过去将宣纸一张张捡好,轻声道:“这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陛下这样浪费实在可惜。”
时修瑾被他逗笑了:“可不可惜朕不知道,朕看你是实在皮痒了。”
“陛下要罚属下,属下绝无怨言。”影一道:“但陛下得让属下陪着陛下。”
“你来都来了,朕还能让你再滚出去不成。”
时修瑾冷哼:“过来,替朕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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