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在逐渐回暖，偶尔扬过来的风打在脸上，仿佛卯着劲要将一切身上布着的寒气勾走
莫鹤眯起眼，湛蓝色的眼逐渐能跟天空的色彩重合
“你这双眼，还挺漂亮”莫独匪找个垃圾桶拽掉猫条袋子扔进去
果不其然，猫大爷白磷一样的脾气瞬间被点燃，躺在怀里换个姿势拿胖乎乎的脊背对人
莫独匪“哎哟”笑一声“我他妈夸你呢”他揪高猫耳朵“我夸你眼睛漂亮你气个什么劲”
莫鹤喵喵低语两声依旧那副有你没我的丧彪架势
“少给我打肿脸充胖子”莫独匪说“咪咪，咪咪”
————
火锅店这个时间人不多，只稀稀拉拉坐满三桌
莫独匪盯完食品问题转悠一圈才抱着猫大爷找个空位
“吃什么”他盯着锅底“招财猫能吃火锅吗”
莫鹤瞪起眼睛，目光跟身子同样毛茸茸的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你胃口可真杂”莫独匪说
“喵?”
听着像是控诉
他听见后只捂着眼笑出声
猫大爷嘴说刁但也不刁，莫独匪只要一个番茄锅底，肉下锅夹在莫鹤盘子里不出三秒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他妈给我细嚼慢咽”莫独匪木起脸“你是不是直肠”
莫鹤吃得兴头正盛丝毫不理
“猫也属于肉食动物吗”莫独匪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件事“你吃老鼠，那你确实是肉食动物”
“……”莫鹤瞄一眼依旧不为所动
“行行行，你吃你的”莫独匪轻轻叹口气“才养多久就翻身奴来把歌唱，再养几年你是不是准备踩着我上天”
————
其实自从开了店，在根据地理环境投资一些餐饮莫独匪每天都挺闲的
像个甩手掌柜
偶尔老刘也会一通电话吵过来等着救场
他想着日子再往前走的时候就不能回头，就跟洗澡洗一半要去拿脏衣服差不多
不过也依旧没荒废那一身紧实肌肉，莫独匪揣着猫报上拳击班
唯一不怎么好的点就是教练打不过学员
太残酷
莫鹤仍然满身肥膘，即使跟着锻炼也消不掉那一身圆滚滚白花花的肉
莫独匪吹干猫大爷的毛上手拍拍肚子“不长了”
莫鹤踩着瓷砖扑上通铺地垫的毛毯，白磷性子不消反增
屋内缝缝补补修修改改的瓷器都碎的差不多，莫独匪无奈这些摆在明面上的陶只能抱着手绘本重新设计家里布局
猫用品堆得角落到处都是，收纳透明盒都要成套成套的买
有时候他觉得这都不能说是莫独匪的房子，这是莫鹤的
猫毛毡的挂件在阳台黑纱网上乱晃
莫独匪搓着又攒一盒子的毛“莫鹤，你他妈脱发脱这么多怎么还不秃”
猫大爷从墙角小型悬浮猫凳底下探出头，圆溜溜的蓝眼睛眨两下软软挤在空隙里“喵?”
“不做”莫独匪将盒子换大一号“出门又不带钥匙要那么多挂件干什么，想折腾人也给我换个方式”
莫鹤眯眼伸起懒腰又被挖出来扔到床上
“明天去宁都，赶紧睡”
莫独匪捏起尾巴将脸埋在肚皮里
他的睡眠质量如今直线上升，或许是深受猫大爷的影响，倒头就睡
不过依旧无法超过那死猪般的睡眠
“在钻泥坑我就剃光……”莫独匪蹭起脸沉沉睡过去
————
他已经很少会做梦，大部分时间甚至都能回想起很久前的记忆
不冷，不哭，不疼，莫独匪已经不觉得那段时间还有什么可悲伤的
莫鹤呼噜呼噜的伴奏十分助眠，那一身厚实猫毛不仅散着温馨的香抱着还十分安心
就像刚出生时襁褓内最适宜的温度
莫独匪皱着眉缠的紧
梦魇里总是循环播放着死亡，临近尾声还有声声泣血的怒骂
这些恶劣的记忆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的生活已经被莫鹤填满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莫鹤?”莫独匪轻声呓语
猫大爷像个天使坠落在梦中，小翅膀小头冠
“你在我梦里怎么比之前还要胖”莫独匪半梦半醒的笑“肥球”
莫鹤在梦里咬了一口
狠的
梦里的胳膊冒着血珠
猫大爷嘴长得高开口叫两声“标记”
莫独匪没来由的又昏昏睡过去，他觉得这就是之前要的那个标记
来的不算晚
第15章 爱太可怕了，他不想要爱
莫独匪很负责，门窗封的严实没有一处有遗漏
但睁眼莫鹤就是消失不见了
他平缓起心态伸手摸下柜顶的药片
依旧苦的噎人
后半夜短暂停过电，监控只录到莫鹤跳到桌子上喝水，喝完甚至一脚蹬掉缸杯
屋里早没有几个瓷器，厨房更是锁的严实
他歪头瞪两眼扑下身子咬起缸杯
莫独匪笑出声“蠢猫”
不过很快监控屏幕就黑下去，映出他铁青的脸
手机上显示无信号转悠半天依旧找不出什么有猫大爷的镜头
莫鹤不会突然乱跑，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的不愿意去动，能被抱着走绝对不会往前迈脚
莫独匪翻遍全屋，沉着满身的霜往楼下走，屋内纱窗门总是合的严实，但不排除莫鹤大晚上气急长脑子开门偷跑
对门争吵声难得停滞，他紧皱着眉一层一层往下翻
六层楼找起来挺慢的，但莫独匪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极其快，似乎一眨眼自己就血液倒流浑身冰凉的站到一楼
他甚至无法回忆起自己找猫的过程，只能依靠本能极力平缓胸膛的起伏
记忆如同醉酒后走马观花般衔接不上
“莫鹤！”
“轰”
老小区顶层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响
————
煤气泄露引起爆炸失火
莫独匪想冲回房子又被落在阶梯上的横石挡住路，他总想着，莫鹤还在屋内某个没细细寻找过得角落
猫大爷脾气大，胆子小，每每有突如其来的噪音都会率先炸起满身绒毛
赶来的消防员夹住他一路按到楼下
莫独匪蛮横挣扎，余光却在一楼耳聋心瞎的老太太在外面土壤里种的菜盒子中看到莫鹤
设施老旧，墙体塌陷
这场救援持续的似乎格外久
像青天白日的凌迟撒盐暴晒
对门邻居两死一伤
莫独匪找到了莫鹤
他不清楚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更不明白这算不算是一命抵一命
底下逃出来人口口声声感叹他的福大命大
确实是
如果不是出门寻找莫鹤，那他应该也是个倒霉的伤患
“去你妈的好运”
莫独匪只希望莫鹤不要吃苦，一点也不要
最好是能将想要的东西全部拥有一遍，所有想去的地方都被抱在怀里慢慢踏上征途————
莫独匪的猫死了
陪伴了日日夜夜的猫死了
他突然就有点脱力，就好像手再也抓不住六楼的围栏
有点奇怪
明明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他却像面对父母流逝时那样平静
平静的带着无法救治的猫结束痛苦
安乐针的药剂推入身体彻底结束猫大爷微弱的呻吟
碧蓝的眼睛莫名透着苍白，像是褪色蒙尘的玻璃珠
莫独匪蹲在莫鹤窝在桌子上压低视角也能看到的地方
“喵?”莫鹤蜷起身子倒在兽医胳膊上
他捂着脸短暂埋头沉默片刻又抬起身子平静的装盒，平静的找块能晒太阳的好地
这个季节的阳光常见
透过树叶的缝隙，那点挡不住的热将四肢晒得暖洋洋
像是插在冰原上的火炬，滴滴答答的向下渗着水
莫独匪蹲在旁边懒散散的不想动，指尖香烟缭绕飘过眼前
没感觉，就像烟飘过眼前
内心空荡荡的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就是世界有点太安静了
世界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的吗
似乎在曾经总是嗡嗡的响
似乎总是躁狂的被针尖麦芒刺穿心脏
莫独匪不太喜欢这种安静，但还是安安静静的抽完一支烟晃悠悠的回到楼上
楼上炸毁严重，连带着他的房子
已经成为危房，不能在接着住人
他摸出手机下单货拉拉，将完好的东西封存好拉进新房子内
离得不远，就在街道对面的小区
前几年才开发出来
环境不错，草丛边也总有不少流浪猫
白的，黑的，彩的
他已经不想再去分辨品种，总暗暗觉得世界上只有两个品种的猫
长毛彩狸的莫鹤和其余猫
猫大爷的东西没几个好的
莫独匪找到残片用胶水粘好放在屋内
他没什么心情，就是累
不想动，不想吃饭，不想睡觉，甚至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
他拉开衣柜看着里面被抓成流苏的衣服下摆
“死猫”
莫独匪突然就想起来之前说的快死之前喵大声点
莫鹤是不是也叫的很大声，他却没听到
明明睡眠总是很浅，偏偏最近松懈放下警惕
“你想不想我”莫独匪买了台打印机，彩印照片一张一张铺满整间卧室
为了一只猫又把自己折腾的倒退十年
他想不明白，但又盯着为数不多的合照念叨起“谁家全家福只有一年的”
莫独匪就莫鹤一个亲人
现在彻底失去家的独特设定
挺恨的，恨莫鹤突然跑进生活，又恨莫鹤突然跑出家
情感糅杂
唯一的见面只剩下来不及抱住下落猫身的梦魇
莫鹤眼睛一如既往的天真空明，就连在梦里落地时都鲜艳夺目
他窝在脏兮兮的菜盒子里喵喵叫个不停
莫鹤的猫语跟网上流传的总是不一样，莫独匪从来没解读对过
现在却觉得这几首叫声声声入耳
莫鹤:“爱你”
莫独匪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爱太可怕了
他不想要爱
第16章 福大命大
莫独匪将布局恢复到莫鹤跑出家的前一晚
新房子少面墙就砌墙，多根柱子就砸碎
直到一切恢复原样
他看着熟悉的地方彻底准备好了
他依旧想要去见猫大爷
世界上死法有许多，只要真心想死走路都能崴死
莫独匪抱住全家福拎回一袋子药
天气由夏陆陆续续变得有些冷
隐都没有秋天，冷风一刮，属于冬天的温度自然而然就降临在跟前
新小区标配智能门锁，他不喜欢，但依旧将密码拨成自己生日
莫独匪从口袋里抽出钥匙，浑圆的毛球脑袋擦过指腹
这个做的比较失败，当时并没有拿到猫大爷眼前献丑，只买个铁挂钩串在钥匙上
他推开门
屋内有人，挂在窗台的塑料贝壳挂件丁玲桄榔的响
莫独匪沉默两秒，愣在门外
又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浑身松懈他就能听见莫鹤喵喵叫的声音，甚至能在眼前看见他嚣张跋扈的身影
这是幻觉
甚至有了隐隐加重的趋势
他心里清楚，一切原因都是他把对于家的执念全都施加在已逝的莫鹤身上
即使明白
莫独匪依旧偏头往布艺流苏沙发上看去，他依旧渴求有温度的房子
或许在之前叫家
不过这次他没看见猫
地垫上铺着几件莫独匪常穿的大衣，叠成一个圆圈
像猫窝
蜷缩在眼前的是个有尾巴有耳朵的少年
很好认
那股馨香气像是不该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痛苦，快乐，希望……蜂拥而至
“莫鹤?”
眼前晃出重影
硕大的猫与影子叠合，注射安乐药剂的，威风凛凛的，濒死的，忍着痛苦轻微蹭起手心的
莫独匪将手伸进口袋里
药总是随身携带，现在却因为手抖拧不开盖子
他其实还是想多看看的
已经很多天没在梦里见过了
“喵?”
莫鹤眼下四颗痣，眼尾勾着莫名娇艳，他静静坐在衣服堆里，水汪汪的蓝瞳折射着玻璃杯的亮
莫独匪觉得自己病情加重了，但却又一动不动的盯着“莫鹤”
其实也不用多确认
他扔掉一袋子药拽住横卧在大腿根的尾巴
莫鹤打个激灵，眼眶染上湿漉漉的雾气抬起一脚蹬倒他
凶成这样
准没错了
他坐在地上笑“福大命大，福大命大”莫独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胸膛剧烈起伏差点没喘上气
这种才他妈的能说是福大命大
————
莫独匪看完监控，确认莫鹤是凭空出现的后，一人孤零零站在露台抽烟，雾气缥缈腾云美得像白纱
猫死了，又活了
不过活过来的形态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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