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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点意外很快就消散了。他扯了扯嘴角，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临时抱佛脚罢了。现在的新人，为了博出位，什么花架子不会摆？把剧本画得花里胡哨，不代表真能理解、能演出来。演戏，靠的是天赋和积累，不是文具店买几支彩色笔就能解决的。
围读会很快开始。
麦司沉很快进入状态，他的声音条件极好，台词功底深厚，将季云骁初期的清高、傲气与内在的筹谋演绎得层次分明。当他念完一段与沈淮序针锋相对的台词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曜阳。
对方正低着头，紧盯着剧本，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酝酿情绪。
麦司沉心里那点不屑又冒了头。看吧，果然还是不行，念个台词都这么费劲。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全然不知身旁那个看似紧张的年轻人，笔记本上那些夹杂着日文假名的笔记旁，刚刚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小字：「此处眼神应有杀气，但底色是欣赏」。
那支不同颜色的笔，在“欣赏”二字上，轻轻画了个圈。
第3章 围读
酒店的会议室窗户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隔绝开来。室内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射灯，光线聚焦在长条会议桌中央，营造出一种专注而私密的氛围。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混合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清嗓声，构成了围读会独特的背景音。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导演林寻坐在主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手指间夹着一支电子烟，偶尔凑到嘴边吸一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编剧、制片、执行导演等人分坐两侧，神情专注。饰演主要配角的演员们，包括昨天刚和白曜阳说过话的刘晚晴，也都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剧本。
麦司沉坐在导演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是属于男主角季云骁的“领地”。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昂贵的定制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面前几乎全新的剧本封面——他习惯在第一次围读时，更专注于听对手的戏和导演的要求，自己的部分早已提前揣摩过多次。
他的余光能瞥见斜对面的白曜阳。那小子坐得笔直，像棵迎着风的小白杨，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面前那本写满“鬼画符”的剧本被翻到了某一页，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
“装得还挺认真。”麦司沉心里嗤笑一声，挪开了视线。他对于这种表面功夫向来不屑一顾。在他看来，演员的功力，一开口便知有无，尤其是在这种所有主创都在场的正式围读会上，任何瑕疵和底气不足都会被无限放大。
“好了，各位，我们开始吧。”林寻导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先从第一场，朝堂初遇开始。司沉，曜阳，准备好了吗？”
麦司沉微微颔首，姿态从容。白曜阳也赶紧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准备好了，导演。”
围读正式开始。
当编剧念出场景描述，提示到“季云骁出列”时，他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再开口，已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带着些许慵懒和疏离的顶流明星麦司沉。他的声线压低，带着文人特有的清冽质感，语速平缓，咬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掷地有声。他将季云骁那份立于朝堂之上、睥睨武夫的清高，以及对局势洞若观火的算计，透过不急不缓的台词，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仅仅依靠声音的微妙变化和眼神的流转，就将一个心思深沉的谋士形象立在了众人面前。
一段台词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林导微微点头时，下颌线与脖颈连接处发出的细微骨骼声响。几个配角演员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不愧是麦司沉。
麦司沉面色平静，内心却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他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白曜阳。该他了。他倒要看看，这个靠着关系进来的“小透明”，接不接得住这场戏。
编剧提示：“沈淮序出列。”
白曜阳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麦司沉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那股刚才还存在的、略带拘谨的学生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了。
他的眼神里骤然多了几分锐利和沉静。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点清亮的少年音，而是压低了一些，变得沉稳、有力，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陛下！”只两个字，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白曜阳目光如炬，不再是那个腼腆微笑的男孩，而是化身成了手握重兵、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他直视着前方虚空，仿佛真的立于金銮殿上，面对着他所效忠的帝王与他所轻视的文臣。
“季大人，”他念出沈淮序的第一句台词，目光平静地看向虚空，仿佛真的在与那位文人政敌对峙，“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的是家国安稳，而非朝堂之上的口舌之争。”
他的台词节奏分明，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利落，却又在关键处巧妙地加入停顿，强调着话语中的分量。
麦司沉翻动剧本页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声音……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吼叫，而是一种内敛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量。
然后，剧情来到他与季云骁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当麦司沉（季云骁）念完一段暗藏机锋，质疑武将作用的台词后，剧本上属于沈淮序的那一行字，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白曜阳微微侧头，目光第一次精准地、毫不避讳地迎上了麦司沉带着审视与傲然的眼神。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野性与不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锋芒，直刺而来：
“季大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仿佛将空气都抽紧了。
“这天下，非你一介书生可妄论。”
“轰——”
麦司沉感觉自己的耳膜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声音多大，而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浑然天成的气势！那声音里的沉稳、力量、不屑与隐藏在深处的、属于武将的绝对自信，与他脑海中构想的沈淮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这是那个拉着小箱子、笑得像个傻白甜的白曜阳发出来的声音？
麦司沉下意识翻动剧本的动作，就那样硬生生地顿住了。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几乎是有些失礼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不是尴尬的冷场，而是被超出预期的表演震慑住后的短暂失语。
几个原本低着头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的配角演员停下了笔，饰演老皇帝的演员摸了摸下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导演林寻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白曜阳，手指间的电子烟都忘了吸。编剧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低头在自己的剧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制片人和其他演员们，也都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刘晚晴更是微微张着嘴，看看白曜阳，又看看脸色变幻的麦司沉，一副“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吃瓜表情。
这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却被拉得无比漫长。
麦司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失衡的心跳声。“咚、咚、咚……” 撞击着他的胸腔，也撞击着他之前那坚固无比的偏见壁垒。
白曜阳已经念完了那段台词，微微垂着眼，似乎在平复情绪，侧脸线条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已经收敛，但他周身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属于“沈淮序”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小子……不是花瓶。
至少，不完全是。
麦司沉脑子里有点乱。他之前预设的种种“不堪”——台词塑料、情绪干瘪、全靠脸撑——似乎在这一刻都被现实无情地推翻了。这声音，这情绪，这对角色的理解和瞬间的爆发力……绝不是一个纯粹靠关系、毫无实力的“小透明”能拥有的。
他之前那些关于“临时抱佛脚”、“装腔作势”的论断，此刻显得那么武断和可笑。那剧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恐怕不是摆设。
戏里，季云骁与沈淮序，一个文臣一个武将，理念不同，立场相对，初次交锋便火花四溅。戏外，麦司沉带着满满的偏见审视着这个空降的搭档，却在对方专业的表现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认知的冲击。
那种感觉，有点像他以为自己随手就能按下去的一株嫩苗，结果却发现对方根系深扎，甚至带着点磐石般的硬度。
会议室里的静默被林寻导演打破，他笑着拍了下手：“好！曜阳，这段感觉抓得很准！沈淮序的傲，不是莽夫之勇，而是建立在实力和信念基础上的！非常好！继续！”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低声交谈着，看向白曜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正视。
白曜阳听到导演的肯定，脸上那属于“沈淮序”的锐利气场瞬间消散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点腼腆的年轻人，对着导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导演。”
麦司沉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剧本，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纸页上摩挲着。他心里那堵用偏见筑起的高墙，似乎被刚才那沉稳有力的声音，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家伙，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围读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围读，麦司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无法完全集中精神。他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听着他用那种与外表极具反差的声音，演绎着沈淮序的桀骜、隐忍乃至偶尔流露的迷茫。
当围读会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活动时，麦司沉看到白曜阳轻轻松了口气，拿起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对上麦司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白曜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腼腆和善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台词里气场全开的“沈将军”只是个幻觉。
“麦老师，您演得真好。”他小声说，语气真诚。
麦司沉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种矛盾的感觉更重了。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站起身，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调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些。但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季大人，这天下，非你一介书生可妄论。”
妈的，麦司沉心想，这戏，可能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了。
第4章 文臣与武将的初镜
影视基地的化妆间里闹哄哄的，充斥着吹风机的声音、化妆刷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空气里飘着发胶、粉底和一点点皮革的味道——来自角落里挂着的几套还没上身的戏服。
“好了，麦老师，您看看。”造型师最后调整了一下发簪的角度，轻声说道。
当麦司沉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时，连他都不得不承认造型师的功力。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戴着一顶简单的玉冠，几缕发丝刻意垂落，平添几分风雅。身上是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袍，衣料是那种带着暗纹的顶级绸缎，触手微凉。腰间束着同色系的锦带，挂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镜中人面容清俊，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和书卷气，只是那眼神深处，还残留着麦司沉本人惯有的那点审视和不耐烦。
“啧，人靠衣装。”他心里嘀咕一句，还算满意。
"麦老师，您这边好了吗？该去摄影棚了。"场务在门外轻声催促。
麦司沉站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衣袖，一抬头，正好看见从隔壁化妆间走出来的白曜阳。
这一看，竟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白曜阳走了出来。
如果说他的造型是内敛的月华，那白曜阳就是灼目的烈日。一身玄色铁甲，肩头披着猩红的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化妆师特意加深了他的面部轮廓，让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更显锐利。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这身装扮仿佛瞬间抽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白曜阳”的软萌气息。他个子高，骨架好，这身将军戎装像是为他量身定做，将他身形衬得越发挺拔英武。
"啧，人靠衣装。"麦司沉在心里评价，不得不承认这套装扮确实很适合他。
化妆间里似乎安静了一瞬，好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连给麦司沉整理衣角的造型师都小声赞叹了一句：“白老师这身真精神
白曜阳似乎有些不习惯这身沉重的铠甲，走起路来能听到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微声响。他看见麦司沉，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那身杀气腾腾的装扮和他脸上腼腆的笑容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麦老师，您这身真好看。"他真诚地赞叹，声音依旧清亮，与这身武将造型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麦司沉淡淡点头："你这身也不错。"
麦司沉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就好像你本来觉得旁边是棵不起眼的小草，结果人家一转身，变成了棵迎风招展的白杨，还挺扎眼。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着镜子继续调整自己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哼了一声：皮相是不错，可惜……
定妆照拍摄在专门的影棚进行。背景是搭建好的仿古宫殿一角，灯光打得极亮。麦司沉先拍单人部分。他很快进入状态，或执卷沉思，或负手而立，将季云骁的文雅与心机捕捉得恰到好处。摄影师不断按着快门，嘴里说着“好，很好，眼神再冷一点……”
拍完他的部分，他走到监视器后面，想看看效果。这时，白曜阳走到了灯光下。
只是一站定，那个在化妆间里还有点迷茫的年轻人仿佛瞬间消失了。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平视前方，那不是空无一物的呆滞，而是一种聚焦于远方的、带着审视与威严的目光。摄影师显然也兴奋起来，指挥着他变换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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