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那是对彼此专业能力的认可,是对同样热爱表演、愿意为角色付出一切的同行者的欣赏。
他们不再是陌生的、带着偏见的搭档,而是在这月下庭院里,刚刚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演技交锋的……同事。
“走了。”麦司沉默默片刻,再次说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淡。
“麦老师晚安。”白曜阳在他身后说道,声音轻快了些。
麦司沉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的拐角处。
白曜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几分。他拿起靠在石阶上的训练剑,这次,他没有再练习,而是脚步轻快地,也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而走远的麦司沉,双手插在口袋里,感受着夜风的清凉。脑海里不再是季云骁的孤寂挣扎,而是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对戏,以及白曜阳最后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
他心里那道坚冰筑起的壁垒,在今夜这意外的月光下,被悄然凿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他们的关系,似乎也在那一刻,悄然越过了“陌生人”的界限,迈入了一个可以共同探讨、彼此激发的新阶段。
也许,这个剧组生活,并不会如他最初预想的那般无趣。
青石板路上,两人的脚步声早已远去,但月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寂静的宫苑,仿佛在守护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场不为人知的,关于演技与理解的,微小而重要的破冰。
第9章 失控的推搡与创可贴
御书房的布景内,灯光师正在做最后的调整,确保光线既能营造出宫廷的庄重,又能捕捉到演员脸上最细微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古籍道具散发的陈旧气息,以及一种拍摄前特有的紧绷感。
这场戏,是沈淮序因主战主张被季云骁步步紧逼的言语激怒,情绪失控下,将季云骁推搡在书架上的冲突场面。
麦司沉已经站在了指定位置,背后是那个做工精致、摆满了线装书道具的沉重书架。他整理了一下月白色长袍的衣袖,神情平静。这种肢体冲突的戏码,他拍过不少,自有分寸。
白曜阳站在他对面,微微低着头,似乎在酝酿情绪。自从那晚月下对戏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片场相遇时会自然地点头打招呼,偶尔还会就某句台词的处理简单交流两句。但此刻,白曜阳看起来比平时要紧张一些,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放轻松,”麦司沉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不高,“跟着情绪走,注意控制力道就行。”他看得出这年轻人是体验派,容易真听真看真感受,但也容易因此失控。
白曜阳抬起头,看了麦司沉一眼,眼神里有些感激,但紧张并未消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麦老师。”
导演林寻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各部门准备——《星河淮序》第二十五场第三镜,Action!”
场记板咔哒一声落下。
瞬间,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麦司沉(季云骁)的台词如同绵里藏针,一句句刺向白曜阳(沈淮序)最在意的地方——将士的牺牲、国库的空虚、战争的无底洞。他的语气始终平静,甚至带着点悲天悯人的惋惜,但这恰恰是最刺激人的。
白曜阳(沈淮序)的眼圈渐渐红了,那不是演戏,是情绪真正上涌的征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拳的手背青筋隐现。麦司沉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沈将军,你一腔热血,可曾想过,那些因你一念之差而可能埋骨他乡的将士,他们的父母妻儿,日后该如何度日?”麦司沉(季云骁)最后一句台词,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住口!”白曜阳(沈淮序)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被彻底激怒的失控。
按照剧本,接下来他应该上前一步,抓住季云骁的衣襟,将他推向书架,进行质问。
情绪到了,白曜阳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麦司沉胸前的衣襟。他的眼神充满了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凶狠,完全沉浸在了沈淮序的愤怒与不被理解的痛苦中。
“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他嘶吼着,用力将麦司沉向后推去。
就是这一下,出问题了。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投入,或许是因为紧张导致力道估算错误,他这一推的力气,远超排练时的程度,也超出了正常拍摄需要的范围。
麦司沉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完全意料之外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胸口,他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砰”地一声闷响,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看起来结实、实则也是道具的书架上。
书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的书籍道具哗啦啦掉下来好几本。
这还没完。在他被撞向书架的同时,手肘下意识地往后一撑,正好撞在书架侧面一处为了美观而雕刻的、略显尖锐的木质雕花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手肘传来!
麦司沉闷哼一声,皱紧了眉头,低头一看,左臂肘关节处的戏服布料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迅速地从破口处渗出来,在白月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片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
白曜阳还保持着那个前推的姿势,喘着粗气,眼中的怒火尚未褪去。但当他看到麦司沉撞在书架上那一声闷响,以及对方瞬间蹙起的眉头时,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白曜阳脸上的狂怒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和苍白所取代。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麦司沉流血的手肘,瞳孔剧烈收缩。
“卡!卡!怎么回事?!”林导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声音带着焦急。
“麦老师!”
“沉哥!”
“撞到哪里了?”
“快看看!”
“司沉,没事吧?”
导演和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麦司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左手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右胳膊肘。刺痛感一阵阵传来,他低头一看,月白色的衣袖已经被洇湿了一小块,正慢慢透出殷红的血迹。
“流血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醒了还僵在原地的白曜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麦司沉的戏服还要白。他猛地冲了过来,拨开围着的几个人,冲到麦司沉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扩大的血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恐慌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对、对不起……麦老师……对不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语无伦次,带着哭腔。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麦司沉的胳膊,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片场一片混乱,有人去找医药箱,导演在询问情况。
麦司沉原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意外涌起的一股火气,在看到他这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时,竟然奇异地消散了。
这小子,是真的吓坏了。
那眼神里的恐慌和愧疚,装是装不出来的。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也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失误而懊悔万分。
麦司沉忍着肘部火辣辣的疼痛,抬眼看了看围过来的众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像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孩子一样的白曜阳,到嘴边的斥责和不满,最终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没事。”麦司沉开口,声音因为忍痛而比平时低沉了些,但语气却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意味,“小伤。”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还好,只是皮外伤,骨头应该没事,“小伤而已。拍戏难免的。”
白曜阳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胳膊,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他赶紧用手背狼狈地擦掉,声音哽咽:“流血了……都流血了……对不起,麦老师,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自责的眼睛望着麦司沉,仿佛对方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麦司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细微的保护欲,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他觉得要是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小子可能真会当场哭出来。
“真没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刻意放轻松了些,“拍戏难免的。你去帮我把李盼叫过来。”
这话像是一道指令,让慌乱无措的白曜阳找到了方向。他用力点头,像是领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踉跄了一下又赶紧站稳,飞快地冲了出去,背影都透着慌张。
很快,李盼提着医药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到麦司沉胳膊上的血迹,惊呼一声,赶紧开始处理。
伤口不深,但划得有点长,清洗消毒时,麦司沉忍不住“嘶”了一声。
在整个处理过程中,白曜阳就一直僵立在旁边,紧紧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盼处理伤口,每当麦司沉因为疼痛微微蹙眉时,他的身体就跟着绷紧一下,那副样子,比麦司沉这个受伤的人看起来还要难受百倍。
麦司沉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不是恼怒,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保护欲。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挺机灵,怎么一遇到事就慌成这样?像个没经过风浪的瓷娃娃,碰一下都怕他碎了。
他忽然想起白曜阳独自一人吃盒饭的样子,想起他在月光下认真舞剑的样子,想起他对戏时那双发亮的眼睛……这个年轻人,似乎把所有的专注和热情都投入到了演戏里,而在人情世故和应对意外方面,却单纯稚嫩得可笑。
“真没事了。”包扎完毕,麦司沉活动了一下手臂,再次对白曜阳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拍戏受伤很正常,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白曜阳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谢谢麦老师……我、我下次一定注意……”
那眼神里,除了愧疚,还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般的郑重。
林导见麦司沉伤势无碍,也松了口气,宣布暂时休息,调整状态后再拍。
人群渐渐散开。
麦司沉在李盼的陪同下往休息区走去,经过白曜阳身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投来的、依旧充满不安和关注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但心里那片原本因为偏见而冰封的湖面,似乎又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他看到了白曜阳光芒背后的真诚,也看到了他那份不设防的脆弱。
这种反差,莫名地,让他产生了一种连麦司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保护欲,如同初春的嫩芽,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悄悄探出了头。
第10章 冰咖啡与卡通创口贴
麦司沉的独立休息室里,空调安静地输送着冷气,将片场外面的燥热与喧嚣隔绝开来。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消毒药水的气味,是刚才李盼帮他重新处理伤口时留下的。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手肘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带着消毒水刺激后的灼热感。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倒不是多疼,主要是烦——耽误拍摄进度,打乱工作计划,还惹来一堆不必要的关注。
李盼刚被导演叫去沟通后续拍摄调整的事,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正当他有点烦躁地捏着眉心时,门口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欲进又止的动静,像只胆怯的小动物在洞口徘徊。
麦司沉掀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朝门口瞥了一眼:“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是白曜阳那张写满了不安和愧疚的脸。
“麦老师……”他声音小小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我、我能进来吗?”
麦司沉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耐烦散了些,淡淡地“嗯”了一声。
白曜阳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把门虚掩上。他站在沙发前,距离麦司沉几步远,不敢靠得太近,眼神时不时瞟向那裹着纱布的手臂,嘴唇抿了又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
“麦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情绪还没完全平复,“我……我带了些药过来,是……是我平时用的,效果很好,不会留疤……”
他说着,献宝似的将那个药盒双手递过来,动作笨拙又认真。
麦司沉没接,只是目光落在那药盒上。全是日文,看起来确实是进口货。他的视线又移到白曜阳脸上,年轻人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副样子,莫名地,让麦司沉想起了某种做错了事、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不用了,剧组有医务组。”麦司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白曜阳执拗地举着药盒,没有收回手的意思,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恳切:“这个……这个防水效果很好,贴上之后洗澡也没关系的!还有杀菌……是我试过最好的!”
他似乎怕麦司沉不信,急忙打开药盒,从里面拿出独立包装的创可贴。那不是普通的肉色创可贴,而是印着某个色彩鲜艳、线条圆润的动漫角色图案,看起来……十分幼稚,与眼前这凝重道歉的氛围格格不入。
麦司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白曜阳捏着那张与他气质严重不符的、花里胡哨的创可贴,一脸“求您用用吧这真的是好东西”的真诚表情,心里那点因为受伤而起的烦躁,彻底被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感觉取代了。
5/57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