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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事的，”白曜阳还在坚持，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休息一下，我、我觉得我可以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导演也走了过来，看着他那肿得老高的脚踝，脸色严肃，“身体是第一位的！这场戏先停下，赶紧处理伤口！”
工作人员们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白曜阳。他几乎无法站立，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了旁边的人身上，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抽气声。那只受伤的右脚完全不敢沾地。
在经过麦司沉的折叠椅旁边时，白曜阳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麦司沉的眼神依旧深沉，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白曜阳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带着点狼狈，又有点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对麦司沉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或者“我没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被众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艰难地朝着临时休息的棚子挪去。
麦司沉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可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临时搭起的休息棚入口，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无尘的鞋尖，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白曜阳强忍剧痛、还要笑着道歉的样子，以及那只迅速肿起的、刺眼的脚踝。
片场因为这场意外暂时陷入了混乱和议论之中，副导演在和统筹紧急调整拍摄计划，工作人员来回奔走取冰袋和药品。
周围的嘈杂仿佛都与麦司沉隔绝开了。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许久，才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喃喃道：
“……逞能。”
第15章 药油
夜幕低垂，影视基地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和远处模糊的收工声响。麦司沉下戏比白曜阳晚些，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安静，宽敞。卸了妆，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发胶，他换上舒适的棉质T恤和长裤，却没有立刻休息。下午竹林里那声压抑的痛哼，和那只迅速肿起的、刺眼的脚踝，像卡在脑海里的胶片，反复播放。
他踱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零星走过的、疲惫的工作人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那个笨蛋，现在怎么样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剧组标配的急救箱，里面的药油效果也就那样……
想到这里，他眉头又蹙了起来。转身走到行李箱前，打开内侧一个专门的收纳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半旧的棕色玻璃瓶。瓶身贴着全英文的标签，磨损得有些厉害，但还能看清“Arnica”之类的字样。这是他在国外拍戏时，一个经验老道的武行前辈推荐的，对跌打损伤、淤血肿痛有奇效，他一直随身带着。
拿着药瓶，他犹豫了一下。自己亲自送去？不合适。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而且……他也不想让那小子觉得他多在意似的。
最终，他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助理李盼的房间号码。
“盼盼，休息了吗？”
“没呢麦哥，刚收拾完东西，怎么了？”李盼的声音带着点倦意，但依旧利落。
“我这儿有瓶效果不错的跌打药油，”麦司沉语气尽量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跑一趟，给白曜阳送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立刻应道：“啊？哦！好的麦哥！我马上送过去！”
“嗯。”麦司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不耐烦似的强调，“跟他说，用力揉开，揉到发热才行，别怕疼，光敷着没用。”
“明白！”
挂了电话，麦司沉把药瓶放在桌上，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是消散了，还是转变成了别的什么。他拿起剧本，想看看明天的戏份，却发现那些熟悉的台词此刻有点难以钻进脑子。
另一边，李盼拿着那瓶沉甸甸的药油，心里嘀咕着她家这位嘴硬心软的老板，快步走到了白曜阳的房间门口。
而白曜阳此时他正单脚跳着从浴室出来，额头上还挂着刚洗完脸未擦干的水珠。受伤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发亮，像颗熟透的紫葡萄，每一下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
"真是够呛……"他嘟囔着，喉咙干得发紧。桌上的矿泉水瓶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扶着墙壁，尝试着单脚跳过去。第一次跳跃还算稳当，第二次就有些踉跄，受伤的脚不小心点地，顿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他扶着墙缓气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他下意识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痛楚。
"阳阳，是我，李盼。"
白曜阳愣了一下，随即单脚跳着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李盼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棕色的小瓶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盼姐，你怎么来了？"
盼姐，你怎么来了？"
李盼一眼就看见他额角的冷汗和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再往下看，那只肿得老高的脚踝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怎么肿成这样了！"她急忙扶住还在单脚站立的白曜阳，"你快坐下！"
她把白曜阳扶到床边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水杯还好好地放在桌上，显然他还没来得及倒水。
"要喝水是不是？"李盼二话不说，拿起水瓶给他倒了杯水，又细心地看了眼生产日期，"今天刚送来的，放心喝。"
白曜阳接过水杯，感激地笑了笑："谢谢盼姐。"
他的房间比麦司沉的小一些，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桌上摊开着《星河淮序》的剧本，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旁边还放着吃了一半的、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剧组盒饭。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李盼一边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把带来的棕色药瓶递给他，“喏，麦哥让我给你送来的，说是他从国外带的特效药油，效果特别好。”她刻意加重了“特效”和“特别好”几个字，偷偷观察白曜阳的反应。
果然，白曜阳愣住了。他接过那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旧的药油，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麦老师……他……他让你送来的？”
"对啊。"李盼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这可是麦哥的宝贝，从国外带回来的，据说效果特别好。他自己拍戏受伤都舍不得多用，今天居然让我整瓶给你送来。麦哥还特意嘱咐，说让你用力揉，揉到发热才行，别怕疼，光敷着没用。"她学着麦司沉那冷淡又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学得惟妙惟肖。
白曜阳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他想起白天麦司沉那双紧锁的眉头，原来那不仅仅是对拍摄进度的担忧。
"麦老师他……还说什么了吗？"
李盼歪着头想了想："就说让我把药送给你，别的倒没多说。不过……"她压低声音，"我来的时候，麦哥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发呆，连我进去都没发现。这可不像他。"
白曜阳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药瓶上划着圈。
“他……麦老师他下戏了？”白曜阳忍不住问。
“刚回房间没多久，”李盼把倒好的温水递给他，“看着也挺累的。你快试试这药油，麦哥推荐的东西，肯定管用！”
白曜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一股浓郁刺鼻，但又混合着奇异草药清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他倒了一点在掌心，按照李盼转达的“指示”，咬着牙，开始在那肿痛的脚踝上用力揉搓。
药油接触皮肤，起初是一片冰凉，随即而来的就是火辣辣的刺痛感，伴随着揉搓，痛感更是成倍增加，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忍着点，揉开了才好得快。”李盼在一旁给他鼓劲，看着他痛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坚持的样子，心里对这个年纪不大却格外能吃苦的男孩又多了几分好感。
揉了好一会儿，直到脚踝处皮肤发红发热，那股火辣感似乎渗透了进去，疼痛奇异地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畅感。
“好像……真的舒服点了。”白曜阳喘着气，额发湿漉漉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惊喜。
“那就好！”李盼看他状态好转，也放下心来，“那你好好休息，尽量把脚垫高。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或者剧组打电话，别自己硬撑，听到没？”
“听到了，谢谢盼盼姐。”白曜阳乖巧地点头。
"对了，"李盼突然想起什么，"医生说你这伤至少要休养一个星期，明天的戏份已经调整了。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她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李盼，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白曜阳靠在床头，受伤的脚被枕头垫高，那股药油带来的温热感持续发挥着作用，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互动过的、备注为“麦司沉老师”的微信头像。
心里斟酌着措辞。太正式了显得生分，太随意了又怕冒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麦老师，谢谢您的药！”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鞠躬的表情包。
发完这句话，他握着手机，心里有点忐忑，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个棕色药瓶上。瓶身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手上的温度，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麦司沉刚勉强看了几页剧本，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屏幕一亮，发出轻微的震动。他随手拿起来，瞥了一眼。
是白曜阳发来的微信。
那个鞠躬的小人表情包，配上那句规规矩矩的“谢谢您的药”，莫名地，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下午白曜阳强忍疼痛、还要笑着道歉的样子，以及刚才李盼描述的，他单脚跳着倒水的狼狈模样。
有点傻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懂事。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心里掠过好几个回复方案——“嗯。”“知道了。”“好好休息。”——最终，他却只回了两个字：
“不谢。”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他自己知道，在发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头那点从下午持续到现在的、莫名的烦躁，似乎终于悄然消散了。
白曜阳以为他发出的信息对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不谢。"
白曜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仿佛要从这冰冷的汉字里读出什么隐藏的情绪。最后他忍不住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而在酒店的另一间房间里，麦司沉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影视基地零星的灯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白曜阳的对话界面。
他想起下午收工时，经过白曜阳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让李盼把药送了过去。
"多管闲事。"他低声对自己说，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窗外，一轮新月挂在竹梢，清冷的光辉洒在静谧的院落里。某个房间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麦司沉拉上窗帘，将月光和那盏灯都隔绝在外。但有些东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在他坚冰般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拿起剧本。这一次，那些台词好像变得清晰易懂了些。
第16章 晚餐
夜色渐深，将影视基地层层浸染。在晚风中缓缓沉入梦乡。已是晚上十点多，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区域此刻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仿古建筑檐角的声音。
麦司沉刚从制片人的房间出来，谈了些后续拍摄的调整事宜。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剧组共用的小餐厅时，里面透出的灯光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么晚了，还有人在？他下意识地朝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顿住了脚步。
空旷的餐厅里，只亮着角落里的一盏灯。灯下，白曜阳独自一人坐在长条餐桌旁，面前摆着早已冷透的剧组盒饭，他手里拿着筷子，却半天没动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面前那个小小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麦司沉认出，那正在播放的是今天下午拍摄的、他脚踝受伤前最后一条戏的回放。
麦司沉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餐厅的灯光只照亮了那一隅，将白曜阳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单薄。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卸了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涩。和平日在镜头前神采飞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曜阳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里还念念有词。麦司沉站的位置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比划着某个动作的角度。
他面前的盒饭，米饭只扒拉了几口，青菜和那块看起来就柴硬的鸡胸肉几乎没动。显然是热好饭后，就被回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忘了吃。
麦司沉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这小子，脚伤还没好利索，医生嘱咐要多休息，他倒好，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研究剧本回放？连饭都顾不上吃？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脚步已经先于理智，迈进了餐厅。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曜阳猛地从沉浸的状态中被惊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仓皇抬头。当看清来人是麦司沉时，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平板，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幸好里面水不多，只是洒了几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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