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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景色,或者思考下一场戏的台词,但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搅乱的线团,最终都绕回到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带着呼吸的热度上。
这算什么?
他烦躁地想。同情?照顾后辈?还是……楚南洵口中那该死的“不该有的心思”?
他找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在这样一段嘈杂又颠簸的旅程里,他像个傻子一样,为了让身边这个睡得毫无知觉的家伙靠得舒服点,全身僵硬地充当了近两个小时的枕头,并且……心跳失控。
直到大巴车终于驶入目的地酒店,缓缓停稳。
司机熄了火,车厢里响起一片松口气和活动筋骨的声音。身边的白曜阳也在这片动静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窗外陌生的环境,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靠着什么睡着了?
他猛地转头,对上了麦司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以及自己刚刚离开的、对方略显僵硬的左肩。
白曜阳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像是熟透的番茄。他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一把摘下降噪耳机,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麦老师!我……我不知道怎么就……我不是故意的!压麻了吧?真的对不起!”
麦司沉这才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肩膀,感觉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细微刺痛感。他避开白曜阳满是歉意的目光,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没事。下车了。”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随身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大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稳健的步伐下,藏着一颗尚未完全平复的、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
白曜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完了完了……怎么就在麦老师肩膀上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耳机,心里又是愧疚,又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对方肩膀温度和气息的模糊记忆。
第20章 黑料
风景区的拍摄进行到第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原本相对封闭的剧组。
起因是某知名娱乐论坛凌晨突然爆出的一个热帖,标题极其耸动:「惊!麦司沉《星河淮序》遭拖累,搭档白曜阳实为带资进组关系户!」
帖子里“言之凿凿”地列举了数条“罪状”:声称白曜阳演技稀烂,全靠后期配音和剪辑挽救;指责他极其不敬业,经常迟到早退,让全剧组苦等;最恶毒的是,文章暗示他凭借背后不明资本的力量,挤掉了原本定下的、更有实力的演员,才拿到了“沈淮序”这个重要角色。帖子里甚至“引用”了所谓“剧组工作人员”的匿名爆料,说麦影帝麦司沉对这位搭档“极为不满”,在片场多次黑脸,全靠专业素养在硬撑。
这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在网络上掀起巨浪。各种营销号纷纷转载,添油加醋,#白曜阳带资进组#、#麦司沉不满搭档# 等负面词条迅速攀上热搜榜单,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充满了不明真相网友的辱骂和嘲讽。
这些通稿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蔓延,评论区迅速被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网友攻陷,各种难听的揣测和辱骂层出不穷。
消息传到剧组时,正是上午开工前。
化妆间里,白曜阳刚上好底妆,正闭着眼让化妆师画眼线。一名工作人员拿着手机,脸色难看地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曜阳猛地睁开眼,化妆师猝不及防,眼线笔在他眼角划出了一道小小的黑痕。
“对不起对不起!”化妆师连忙道歉,拿出棉片想帮他擦掉。
白曜阳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拿来递来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光彩,只剩下震惊、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曜阳……”工作人员担忧地看着他。
白曜阳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还给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像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挂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没事。”他声音有些发哑,对化妆师说,“麻烦老师,继续吧。”
化妆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交换的眼神里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走出化妆间,前往片场的路上,白曜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看他,多是带着对新人的好奇,或者对他努力和好脾气的友善。但现在,那些目光里掺杂了探究、怀疑、同情,甚至还有一些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意味。窃窃私语声在他经过时,会刻意压低,但又确保他能隐约听到一些碎片——“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怪不得麦老师……”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低语,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
他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像往常一样,对每一个看向他的人点头微笑,只是那笑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毫无阴霾地直达眼底。嘴角是上扬的,眼神却黯淡着,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和深深的疲惫。
片场的气氛也比往日凝重了许多。导演和制片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已经接到了公司的电话。工作人员们忙碌依旧,但交流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麦司沉到片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问,李盼就面色凝重地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快速说明了情况,并把手机上的那些文章递给他看。
麦司沉快速扫了几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那些颠倒黑白、充满恶意的文字,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尤其是看到那些刻意曲解他指导白曜阳的片段,用来佐证所谓“不满”时,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抬眼,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曜阳正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的角落,手里拿着剧本,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研读。但麦司沉一眼就看出来,他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页剧本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他的肩膀微微垮着,是一种防御和受伤的姿态。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阴霾。
有工作人员经过,跟他打招呼,他会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乖巧的笑容回应,但那笑容就像昙花一现,迅速枯萎,然后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黯淡和茫然,便清晰地落入了始终关注着他的麦司沉眼中。
麦司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圈子复杂,知道舆论可以杀人于无形,但他没想到,这股恶意的风浪会这么早、这么猛烈地扑向那个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只知道傻乐和努力的家伙。
“查清楚是谁在后面搞鬼了吗?”麦司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寒意。
“正在查,手法很专业,水军规模不小,像是早有准备。”李盼严肃地说道,“公司这边江哥已经在准备澄清声明和律师函了。你……注意点,暂时别表态,免得被过度解读。”
麦司沉没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角落里显得格外孤单的身影上。
这时,轮到他们俩的对手戏了。
白曜阳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调整状态,走向拍摄区。
“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镜头对准了他们。
这场戏是沈淮序与季云骁一次激烈的理念冲突。白曜阳需要展现出沈淮序的固执、愤怒和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然而,第一条拍下来,效果并不好。白曜阳的台词、动作都到位,但眼神里缺少了那股劲儿,那种属于沈淮序的、灼热的灵魂。他显然被外界的声音影响了,无法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卡!”导演喊了停,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曜阳,情绪再给一点,沈淮序现在很愤怒,也很失望,他觉得季云骁不懂他。”
“对不起导演,我调整一下。”白曜阳连忙道歉,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麦司沉站在他对面,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自我怀疑。
第二条,第三条……接连几条,白曜阳的状态始终差强人意。周围的低气压似乎更重了,一些不耐烦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在又一次导演喊“卡”之后,麦司沉突然向前走了两步,不是走向导演,而是走到了白曜阳面前。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带着各种猜测。
白曜阳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以为他要指责自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歉意。
然而,麦司沉并没有像外界揣测的那样“表达不满”。他只是看着白曜阳的眼睛,用不高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的声音,语气平静地开口,说的却是与当前戏份完全无关的话:
“耳朵长在自己身上,不是长在别人嘴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直视着白曜阳有些躲闪的眼睛:“沈淮序会在意那些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吗?”
白曜阳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麦司沉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表演指导。
但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白曜阳的心上,也敲在了片场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心上。
白曜阳看着麦司沉稳健的背影,又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眼底还有残留的红血丝,但那种自我怀疑和慌乱,被一股倔强取代了。
“导演,我准备好了,再来一条吧。”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导演有些意外地看了麦司沉一眼,然后点点头:“好,各部门准备!”
这一次,当镜头再次对准白曜阳时,他眼神里的愤怒和委屈变得真实而炽烈,仿佛将外界所有的恶意和压力,都化作了沈淮序此刻不被理解的悲愤。
“好!这条过了!”导演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轻松点的表情。
收工时,白曜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麦司沉身边。
“麦老师,”他声音很轻,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谢谢您。”
麦司沉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白曜阳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一些。他知道,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风暴里,他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而麦司沉,在坐上回酒店的车后,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对前排的江砚之说了一句:“律师函,措辞强硬点。”
第21章 无声的维护
舆论的风暴在山区的片场外持续发酵,各种不堪的猜测和恶意的解读如同山间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默契的沉默。
麦司沉方面,经纪人江砚之对外一律以“不予置评,一切以官方声明和法律途径解决”回应,态度强硬但并未多言。而白曜阳本人,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社交账号,这让一些等着看他辩解或卖惨的黑粉更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嘲讽他“心虚不连个微博都不敢注册”。
麦司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白曜阳强撑的镇定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江砚之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背后推动的水军势力比预想的复杂,彻底查清需要时间,律师函已经在准备,但走程序也需要过程。
也就是说,在这段空窗期里,白曜阳只能硬生生扛着这漫天飞舞的脏水。
麦司沉不喜欢这样。
片场的低气压持续着。白曜阳依旧努力完成着每一场戏,只是休息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和人说笑,常常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戴着那副银灰色的耳机,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背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偶尔有相熟的工作人员上前安慰,他也只是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说“我没事”。
麦司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他没有再像白天那样上前说什么,只是吩咐李盼多留意着点白曜阳的状态。
傍晚时分,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连绵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工作人员们收拾着器材,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试图驱散一些白日里的压抑。
白曜阳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习惯性地拿出手机。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情,点开了那些依旧在不断增长的、关于他的负面词条和评论区。每多看一条恶毒的评论,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逃避这令人窒息的信息时,微博特别关注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他的特别关注,只有寥寥几人,而其中,某个人的微博几乎常年长草,更新频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心头莫名一跳,手指有些迟疑地点开了推送。
跳转的页面顶端,清晰地显示着发布者——麦司沉。
发布时间:一分钟前。
没有配文。
没有表情符号。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图片。
白曜阳屏住呼吸,点开了那张图。
照片明显是抓拍的,像素不算极高,带着一种生活化的随意感。看背景,应该是前几天在影视基地某个宫墙下的台阶。夕阳金色的余晖洒满画面,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照片里,是两个人的背影
麦司沉和他,并排坐在水泥台阶上。两人都还穿着戏里的常服,他(白曜阳)微微侧着头,手里捧着摊开的剧本,正指着某一处,似乎在对麦司沉说着什么。而麦司沉则微微向他这边倾斜着身体,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手指的地方。两人的姿态自然而放松,靠得很近,夕阳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宫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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