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卡！”
导演满意地喊了停，声音里带着兴奋，“非常好！曜阳！就是这个感觉！眼神太到位了！那种想靠近又不敢，爱而不自知的挣扎，完美！”
导演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麦司沉从那种莫名的失神状态中猛地拉了回来。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拍摄中心。
几乎在导演喊“卡”的下一秒，白曜阳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刚才那个沉浸在隐忍爱意和挣扎中的沈淮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像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小狗，屁颠屁颠地就朝着监视器的方向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嚷嚷：
“导演导演！怎么样？刚才那条行吗？我感觉好像还可以……”
他跑到监视器前，挤到导演身边，弯着腰，专注地看着小屏幕上的回放，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这里是不是应该再收一点？好像有点过了……”
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和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沈淮序那深沉压抑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精力旺盛的小太阳。
麦司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切换状态、叽叽喳喳围着导演讨论的年轻人，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活跃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刚才监视器里那双饱含复杂情愫的眼睛，和眼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家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让他心跳失序的眼神，真的只是演技吗？
如果是演技……那这小子的天赋，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如果不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麦司沉强行压了下去。他微微蹙眉，对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此刻不受控制追随对方的目光感到一丝不悦。他移开视线，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剧本上，但心底那丝被搅乱的涟漪，却迟迟未能平复。
不远处，饰演沈淮序姐姐的刘晚晴，刚结束自己的一场戏，正坐在遮阳伞下休息。她手里拿着小风扇，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麦司沉身上。
她清晰地看到了麦司沉刚才盯着监视器时，那一瞬间的怔忪和失神，也看到了他现在那带着点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以及那总是冷淡的目光，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围着导演打转的、活泼过度的身影。
刘晚晴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她拿起水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心里暗道：看来，这出戏，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某些人，好像快要分不清，戏里戏外了啊。
第24章 一个地下乐团而已
山区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炙烤着大地。一场大型群演戏刚拍完，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转场，为下一场主角戏布景。现场显得有些忙乱，演员们则趁着这个间隙，在有限的阴凉处休息。
麦司沉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还没完全从上午那场“眼神戏”带来的微妙心悸中抽离出来。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瞟向不远处——白曜阳正蹲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脸猛吹，另一只耳朵上戴着那副银灰色的耳机，身体还随着听不见的节奏微微晃动着，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哼着什么。
那副耳机……麦司沉的眼神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是自己送的那副。
就在这时，白曜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正好对上麦司沉还没来得及完全移开的目光。
白曜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站起身，几步就蹿到了麦司沉身边，带着一股热风和清爽的汗味。
“麦老师！”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献宝似的兴奋，“等戏太无聊了，给你听个好听的！”
不等麦司沉反应，白曜阳就已经非常自然地将自己左耳的耳机摘了下来，动作流畅地、轻轻塞进了麦司沉的右耳里。
动作发生得太快，麦司沉甚至能感觉到那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耳机软垫，触碰到自己耳廓的微妙触感。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躲开这种过于亲近的接触。
但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却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不是时下流行的、软绵绵的情歌或者电音，而是一段旋律激昂、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鼓点密集有力，贝斯线低沉而富有弹性，电吉他的riff带着一种冲破束缚的力量感，主唱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爆发力，歌词是听不懂的日语，充满了生命力与热血。
这音乐……确实很特别。和市面上流行的那些情情爱爱的曲子完全不同，充满了热血和斗志，难怪这小子说适合沈淮序。
麦司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白曜阳会喜欢这种风格的音乐。他原本以为，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会更偏爱些软绵绵的情歌或者口水流行乐。
一曲终了，白曜阳才小心翼翼地把耳机拿开，期待地看着麦司沉：“怎么样？”
“还不错。”麦司沉给出了一个在他评价体系里算是不错的肯定，他难得地对这音乐产生了点兴趣，顺口问道，“什么乐队？”
他问得随意，白曜阳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双刚才还盛满分享喜悦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精心隐藏的开关。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麦司沉的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耳机边缘，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含糊其辞：
“啊……就是一个……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嗯……地下乐团。”他语速有点快，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掩盖过去，“我随便瞎听的，麦老师你觉得还行哈？”
地下乐团？
麦司沉看着他突然变得不自然的神情，和那明显敷衍的回答，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这反应……不太对劲。
麦司沉看着他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反应，和那明显闪烁其词的眼神，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这反应……有点奇怪。
只是问个乐队名字而已，至于这么……躲闪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白曜阳似乎不想深入谈论这个话题。那副刚才还兴高采烈分享的样子，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微微泄了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麦司沉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对方明显表现出不愿多谈时。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再追问下去。
然而，白曜阳这反常的含糊，像一颗微小却坚硬的石子，落入了麦司沉原本就因为上午那场戏而有些波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带着疑问的涟漪。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剧本，但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响起刚才那首充满力量的日文歌。旋律很抓耳，主唱的声音也很有辨识度，清亮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确实不像籍籍无名之辈能有的水准。
地下乐团？
麦司沉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说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白曜阳见麦司沉没有再问，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把耳机戴好，重新缩回自己的椅子上，假装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只是耳根微微泛起的红晕，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旁边似乎已经沉浸到剧本中的麦司沉。对方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把他刚才的失态放在心上。
白曜阳心里稍稍安定，悄悄握紧了手里的耳机。耳机里，那首属于STARTLIGHTZ、还未正式发行的练习室版本歌曲，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另一个人倾听时的余温。他心里有点乱，既为能和麦司沉分享自己喜欢的音乐而开心，又为自己的隐瞒感到一丝不安。
第25章 全糖椰奶拿铁，多加冰
连续几场高强度的文戏拍下来，连麦司沉都觉得有些精神疲惫，更别提其他工作人员了。片场里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倦意。
麦司沉捏了捏眉心，对旁边正在整理物品的李盼随口吩咐道：“盼盼，去弄点咖啡来提提神。”
李盼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手机准备记录：“好的麦哥，还是老规矩，冰美式？”
“嗯。”麦司沉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正拿着小风扇对着脖子吹、脸颊热得通红的白曜阳。那小子显然也热得够呛，嘴唇都有些发干。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一杯冰美式，一杯全糖椰奶拿铁，多加冰。”
这话一出，李盼准备打字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带着点促狭和“我懂了”的微妙笑容，飞快地应道：“好嘞！冰美式，全糖椰奶拿铁多加冰！马上就好！”
她说完，转身就小跑着朝片场外临时设立的咖啡车方向去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麻雀。
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也听到了这句吩咐，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看破不说破的微笑。全糖椰奶拿铁——这甜得发腻的口味，在整个剧组里，是白曜阳的独一份标志。麦老师现在连点咖啡都这么自然地捎带上小白，还清楚地记得他的特殊口味，这关系……啧啧。
麦司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全糖椰奶拿铁……那是白曜阳的口味。那小子嗜甜如命，又喜欢椰奶的香气，每次点咖啡都是这个固定搭配，雷打不动。
他是什么时候，把这种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了？甚至到了能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地步？
麦司沉握着剧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眼朝着白曜阳的位置看去
白曜阳还拿着小风扇呼呼地吹着，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在跟旁边的武指老师比划着刚才的一个动作。
麦司沉收回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自在，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剧本上，仿佛刚才那脱口而出的话再平常不过。
没过多久，李盼就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了。她把那杯点缀着椰奶花纹、看起来就甜腻腻的拿铁递给麦司沉，自己拿着冰美式，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麦司沉面无表情地接过，走到白曜阳身边，将那杯全糖椰奶拿铁递了过去。
“诶？”白曜阳正比划得起劲，看到突然递到眼前的咖啡，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是麦司沉，眼睛瞬间就亮了，像盛满了星星，“谢谢麦老师！”
他接过咖啡，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真好喝！麦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了！”
麦司沉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快乐样子，心底那点异样感似乎被冲淡了些，但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拿着自己的冰美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围几个一直偷偷留意着这边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彼此挤眉弄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收工前，麦司沉的经纪人江砚之风尘仆仆地来了片场。他先是跟导演寒暄了几句，了解了一下拍摄进度，然后才找到正在卸妆的麦司沉。
化妆间里没什么人，只有卸妆水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
江砚之看着镜子里闭着眼、神色略带疲惫的麦司沉，沉吟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经纪人特有的审慎和严肃：“司沉，这边拍摄还顺利？”
“嗯。”麦司沉应了一声，没睁眼。
“你和那个白曜阳……”江砚之斟酌着用词，“我看你们最近，在戏里戏外，互动都挺多的。”
麦司沉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江砚之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司沉，我知道为了这部戏，你需要投入。和搭档培养默契也是必要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严肃了几分，“但是，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必须提醒你，别让自己入戏太深。尤其是……对那样背景不明的人。”
麦司沉猛地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江砚之，眼神锐利。
江砚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道：“尤其是……对那样背景不明的人。我这边查了这么久，他的履历干净得过分，这本身就不正常。现在网上盯着你们的眼睛太多，一步行差踏错，对你的事业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司沉，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因素，影响到自己。”
“背景不明”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麦司沉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他想起了白曜阳听那个“地下乐团”时的闪烁其词，想起了他简单到几乎空白的过去。
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比这山区的暑气更让人憋闷。
“我知道分寸。”麦司沉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不悦，“工作就是工作。”
他像是在对江砚之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江砚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显然没完全接受。他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工作安排。
然而，江砚之的提醒，像一块被投入湖面的石头，虽然在麦司沉冷硬的表面没有激起太大水花，却在他心底深处搅动起了更多的波澜。
他知道江砚之是为他好，说的也都是事实。
戏是戏，现实是现实。
他对白曜阳那些不自觉的关注，那些自然而然的照顾，那些因他而起的心跳失序和烦躁不安……到底是因为沈淮序和季云骁，还是因为白曜阳和麦司沉？
理性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清醒。
但情感上……他却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将那个笑容灿烂、努力执着的年轻人，仅仅定义为“工作伙伴”或“戏中搭档”。
这种矛盾的撕扯，让麦司沉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早已不那么冰凉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分寸。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分寸。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好像……快要控制不住那条名为“分寸”的界线了。
13/57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