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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麦老师?!”他几乎是弹跳着要站起来,动作牵扯到伤脚,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跌坐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写满了被“抓包”的窘迫。
麦司沉走到他对面,停下脚步。目光先是在他那份没怎么动的盒饭上扫过,然后又落在他还没来得及锁屏的平板上,画面上正好定格在他(沈淮序)与麦司沉(季云骁)一个错身而过的眼神特写。
“吃饭就好好吃饭。”麦司沉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边看边吃,消化不好,影响恢复。”
他没有用问句,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曜阳的脸更红了,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低声解释:“我……我就是看看下午那条,感觉……感觉情绪还有点没到位,想再琢磨琢磨……”
麦司沉没接他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的定格里。那是沈淮序看向季云骁的一个复杂眼神,里面应该有戒备、有不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者吸引的好奇。白曜阳演出了前两者,但最后那点微妙的好奇,确实还差些火候。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麦司沉想。所以才会在受伤之后,还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反复观看。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因受伤和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因为谈及表演而依旧亮得惊人的年轻人,麦司沉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离开,反而是在白曜阳惊讶的目光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单独同桌。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白曜阳显然没料到麦司沉会坐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麦司沉卸了妆,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少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疏离,却多了些生活化的随意,但那股子冷峻的气质依旧挥之不去。
“哪里觉得不到位?”麦司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平板屏幕,语气平静。
白曜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刚才说的“情绪没到位”。他受宠若惊,连忙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自己的眼睛特写:“这里……麦老师,我觉得沈淮序这里看季云骁,不应该只有戒备和看不起,他内心其实……是有点被震撼到的,季云骁的身手和他想象中那种文弱书生不一样。但这个度好难把握,稍微过一点,就显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显得不太直了。”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麦司沉,等待评判。
麦司沉听着他磕磕绊绊却切中要害的分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这小子,对角色确实用了心,感受力也比他预想的要细腻。
“嗯。”麦司沉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平板上轻点,将画面倒退了几秒钟,重新播放那个眼神交汇的瞬间,“你的理解没错。沈淮序是武将,慕强是天性。他看到季云骁露那一手,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但这种波澜,不是欣赏,更不是好感,而是一种……”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一种‘猎物发现猎人并非羔羊’的警觉和兴奋。你的眼神里,警觉有了,兴奋和那点被挑起的好胜心,少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分析精准得像手术刀。白曜阳听得眼睛发亮,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警觉和兴奋!我明白了!”
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样子,麦司沉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冰冷的盒饭上:"先吃饭。"
"哦、好!"白曜阳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连忙扒拉了两口已经凉透的米饭。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白曜阳吃饭的细微声响。麦司沉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还放着白曜阳的拐杖——看来脚伤还没好利索。
"怎么不在房间吃?"他随口问道。
白曜阳咽下嘴里的饭,不好意思地笑笑:"房间太小了,摊不开剧本和平板。这里安静,方便我复盘。"
他说得轻描淡写,麦司沉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不容易。
"你的打戏,比以前进步了。"麦司沉突然说。
白曜阳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麦司沉第一次正面肯定他的表演。
"真、真的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还怕拖您后腿呢!"
麦司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别人随口一句夸奖就能高兴半天。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白曜阳的脚踝上,"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白曜阳连忙说,"多亏了您的药油,特别管用!"
他说着,还特意动了动脚踝证明自己没事。这个举动有些孩子气,让麦司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餐厅的灯忽然暗了一半。
"看来该回去了。"麦司沉站起身。
白曜阳也急忙收拾东西,拄着拐杖站起来:"麦老师,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麦司沉挑眉。
"谢谢您的指点,还有……"白曜阳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谢谢您陪我吃饭。"
麦司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忽然觉得今晚的自己有些反常。他向来不喜欢和人多打交道,更别说主动指点后辈了。
"走了。"他转身朝外走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白曜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却暖暖的。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平板,重新打开刚才那段回放,按照麦司沉的指点又看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窗外,月色正好。影视基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白曜阳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房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而另一边,麦司沉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刚才在餐厅的一幕,想起白曜阳那双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没那么无聊了。
"真是个较真儿的小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第17章 雨夜同行
自从那晚餐厅的"偶遇"后,麦司沉发现自己对白曜阳的关注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不,刚拍完一条对手戏,导演喊"卡"的尾音还没落,麦司沉就朝正准备去休息的白曜阳招了招手。
"过来。"
白曜阳立刻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剧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麦老师?"
麦司沉指了指监视器的方向:"刚才那个转身,太急了。沈淮序是武将,不是毛头小子,动作要稳,要有分量感。"
他说着,随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重来一条的时候,把速度放慢试试。"
白曜阳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要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对吧?"
"嗯。"麦司沉瞥了他一眼,"总算还没笨到家。"
这话说得实在不算客气,但白曜阳却像是得了什么夸奖似的,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麦老师!我这就去琢磨!"
看着他一溜小跑去找导演要求重拍的身影,麦司沉轻轻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样的场景,最近在片场越来越常见。
"停。"某天拍一场情绪爆发的戏,麦司沉突然打断,"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对。"
白曜阳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被他这么一说,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麦司沉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沈淮序不是懦夫。他就算身处绝境,眼神里也该有火,不是一滩死水。"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挑剔,但指出问题的角度总是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白曜阳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那专注的样子,让麦司沉想起训练有素的警犬——耳朵竖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指令。
"再来。"麦司沉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又一次拍摄,白曜阳念完一段台词,麦司沉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尾音处理得太软,没力气。沈淮序是将军,说话要有分量。"
白曜阳立刻点头:"那我再重一点?"
"不是重,是沉。"麦司沉纠正他,"把你的气息往下压。"
说来也怪,明明是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指正,白曜阳却从不觉得难堪。每次麦司沉指点他,他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那双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里盛满了感激和专注,然后立刻投入到调整中,非要做到麦司沉点头为止。
麦司沉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个过程——看着这个年轻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陷入沉思,然后一点点调整,最终在镜头前呈现出令人惊艳的表演。那种把一个璞玉慢慢雕琢出光彩的感觉,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连导演都看出来了,有次拍完一条特别出彩的戏后,笑着对麦司沉说:"司沉,你这是收徒弟了?"
麦司沉只是淡淡回了句:"总不能让他拖后腿。"
话是这么说,但剧组的人都看得出来,麦老师对白曜阳,那是真的上了心。
这天晚上收工格外晚。白曜阳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是能看出一点点不自然。他刚走出摄影棚,就被扑面而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哎呀!下雨了!”
“快跑快跑!”
“谁有伞啊?”
门口一阵兵荒马乱。白曜阳看着瞬间被雨水模糊的夜色,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他今天根本没带伞。从这里跑回酒店,至少得十分钟,肯定得淋成落汤鸡。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准备硬着头皮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车灯穿透雨幕,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麦司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似乎也刚收拾好,身上还带着从室内带出来的暖意。
“上车。”他转过头,看向愣在雨中的白曜阳,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曜阳呆住了,雨水顺着他帽檐往下滴,有些狼狈。他没想到麦司沉会注意到他没带伞,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停车。
“麦、麦老师……我……”他一时有些无措。
“上来。”麦司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淋雨回去,明天发烧了耽误拍摄。"
这话说得实在不中听,但白曜阳却莫名觉得心里一暖。他不再推辞,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但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让空气变得有些微妙。白曜阳浑身湿透,坐下的瞬间,真皮座椅上立刻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有些尴尬地想要挪开,却听见麦司沉对司机说:"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对不起,麦老师,把您车里弄湿了。”
麦司沉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拿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递给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谢谢……”白曜阳接过毛巾,小声道谢,用毛巾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毛巾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洗衣液的干净气息,很好闻。
车内空间不算狭小,但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潮气的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司机专注地开着车,雨刮器在车窗前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白曜阳擦着头发,偷偷抬眼看向旁边的麦司沉。他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他似乎没有交谈的意图,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白曜阳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继续默默地擦着头发和脖子上的水。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引擎声和他擦拭头发的细微摩擦声。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干净的气息,与自己带来的水汽混合在一起。
很快,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谢谢麦老师!”白曜阳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把毛巾拿着吧。”麦司沉说,“淋了雨,回去喝点热水。”
白曜阳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条柔软的白色毛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好,谢谢麦老师。”
他下了车,站在酒店廊檐下,看着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夜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还带着车内暖意和对方气息的毛巾,忍不住把它攥得更紧了些。雨水带来的那点寒意,早已被一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陌生的温热驱散得无影无踪。
而车内,麦司沉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廊檐下、握着毛巾发呆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递给对方毛巾时,指尖似乎残留的、一点点潮湿的触感。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很大。
第18章 好友的洞察
夜色渐深,麦司沉刚回到酒店房间,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楚南洵”三个字。他揉了揉眉心,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他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楚南洵带着笑意的声音:"麦大影帝,收工了?最近在剧组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拍戏。"麦司沉走到窗边,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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