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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正说到兴头上的秦云一愣。
沈清依旧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你说,要是我也死了,你怎么办?”他顿了顿,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不然,我把这房子留给你吧。反正……也没别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他感觉一股比刚才强烈数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林予安。
果不其然,在瞪自己。
夭寿啊,不就是来推销一下产品吗?至于这样吗!
“噗——咳咳咳!”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手忙脚乱地摆手,脸都白了。
“沈、沈老板!这话可不敢乱说!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贫道福薄,受不起您这大礼!折寿!折大寿啊!”
他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林予安正用极其不悦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正牢牢锁定着他。
他毫不怀疑,要是他敢接这句话,下一秒就可能被扔出窗外。
沈清看着他夸张的反应,嘴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像是被逗笑了,但那笑意浅淡又苍白,转瞬即逝。
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很快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倦怠的神情。
“逗你的。”他轻声说,重新将下巴埋进毯子里。
秦云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再也不敢提什么生死魂魄的话题,连忙把那张安神符硬塞到沈清手边:
“送、送你了!免费送的!贴上!一定贴上!保平安!”
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了,又胡乱扯了几句,几乎是落荒而逃。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予安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清柔软的头发,动作带着无限的怜爱。
沈清刚刚那句看似无心的话,像一颗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隐秘的涟漪。
他垂眸看着沈清脆弱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对自己全不设防的依赖,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渴望,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清清。
你也开始考虑这条路的可行性了吗?
你也这般爱我吗?
林予安俯身,将沈清连同毯子一起拥入怀中,嘴唇贴着他的发丝。
“别胡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沉溺的魔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无论以何种形式。
沈清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51章 挣扎
秦云回自己房间后,公寓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沈清蜷在沙发里,药效和之前的情绪波动带来了沉重的倦意,他半阖着眼,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漂浮。
林予安安静地陪在一旁,像一道忠诚的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沈清的头发。
这脆弱的宁静,被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门铃声悍然撕裂。
“沈清!你个杀人犯!你给我滚出来!”
赵曼的声音,尖利得像玻璃刮过金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沈清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随即失序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回响。
又来了。
阴魂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过度疲惫后的麻木。
他掀开毯子,动作看似平稳地站起身,甚至还有余暇将毯子折叠了一下放在沙发扶手。
一个徒劳的、试图维持体面和秩序的仪式性动作。
当他走向玄关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无法控制地微微蜷缩,细密的颤抖从指关节开始,无声地蔓延至整个手掌。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去看猫眼。
门外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以及液体泼洒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声音。
沈清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终于缓缓凑近猫眼。
视野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大片大片的红色油漆,如同泼洒的、尚未凝固的鲜血,覆盖了原本洁净的防盗门,正沿着门板蜿蜒流下。
滴滴答答,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滩一小滩刺目的痕迹。
在那一片血泊般的底色上,是用更粗重的笔触写下的三个狰狞大字:
杀人犯!
每一个笔画都张牙舞爪,带着浓烈的诅咒意味,狠狠钉入他的眼中。
赵曼站在门外,状若疯癫,手里拎着空油漆桶,还在用脚踹着门,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嗡——”
沈清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看着那三个字,感觉它们不是写在门上,而是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烙在了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杀人犯。
他是吗?
哥哥沈锋的死,父亲的意外离世……还有林予安……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努力维持的镇定外壳,在这赤裸裸的恶意攻击和视觉冲击下,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借由那一点疼痛强迫自己站稳。
沈清垂下头,额前柔软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够了……真的够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逼到这一步?
他只是想喘口气,只是想在一个没有恶意和指责的角落里,安静地待一会儿。
为什么就这么难?
到底得罪了谁?
要把他逼到绝路来。
他做错什么了?
冰冷的气息从身后悄然贴近。
林予安无声无息地出现,从后面拥住他,微凉的胸膛贴住他颤抖的脊背,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这方狭小的空间里,隔绝了门外一部分疯狂的噪音。
“清清,”林予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却像淬了毒的冰棱,直刺核心,“我去杀了她,好不好?”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解决方案的陈述。
一种最直接最一劳永逸,能让他彻底摆脱眼前这场噩梦的方案。
沈清的身体僵住了,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滞了一瞬。
杀了赵曼?
她是哥哥的妻子。
是嫂子。
理智告诉他这是错的,是疯狂的。
但情感上,那盘踞不散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赵曼的存在,就是不断在他溃烂的伤口上撒盐,提醒着他所有的不堪和痛苦。
如果她消失了,是不是就能得到永久的清静?
门外的叫骂和踹门声还在持续,像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争辩,去对抗,累到只想让这令人发疯的一切立刻停止。
林予安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拥着他。
在极致的绝望和疲惫中,沈清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溢出的泪水沾湿。
是他的错吗?
为什么一切都要算到他头上来?
他也是受害者!
凭什么就要经受这一切?
这不公平……
不公平。
这是那个女人自作孽。
他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抬头看林予安。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是默许,是交付,是放弃挣扎。
林予安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满足的弧度。
他轻轻吻了吻沈清的耳垂,低语道:“好。闭上眼睛,数到一百。数完,就清净了。”
他的身影如同消散的雾气,从沈清身后离开。
下一秒,门外赵曼所有的声音——叫骂、踹门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清依旧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听话地紧紧闭着眼,开始在心里机械地、混乱地数数。
“一、二、三……”
伴随着数字的增加,门外那令人发狂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那几乎要炸开的焦躁和恐惧,也奇异地随之慢慢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默许了什么,也不愿去想后果。
他只知道,那让他无法呼吸的折磨,终于停止了。
是林予安,为他扫平了一切。
太……好了?
第52章 清理现场
沈清依旧蜷缩在玄关的墙角,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
他机械地数着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提醒着他刚才默许了什么。
就在这时,别墅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云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身上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
他揉着眼睛,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和刚结束激烈对战的亢奋,冲着楼下嚷嚷:
“沈老板干嘛呢刚才?我戴着耳机都听见了,还以为哪个队友骂街骂到现实里来了,刚骂了两句,人家说不是他。”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也打断了沈清混乱的计数。
沈清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还有秦云在场,一种混杂着心虚和慌乱的情绪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而发软,一时没能成功,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秦云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二话不说拉开大门。
当他目光触及玄关的景象时,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去……”
他倒抽一口冷气,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猩红刺目的油漆泼满了大门,狰狞的“杀人犯”三个字像诅咒一样钉在那里,油漆还未干透,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
沈清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墙角的阴影里,身体还在细微地发着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脆弱。
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这、这什么情况?!”秦云的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脏污,蹲在沈清面前,紧张地打量他,“沈老板?你没事吧?谁干的?赵曼?!”
沈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他避开秦云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地毯。
秦云顿时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
“妈的!欺人太甚!报警!必须报警!这已经构成恐吓和毁坏财物了!”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
“别……”沈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别报警。”
秦云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她都骑到你头上泼粪了!不对,泼油漆了!这能忍?”
沈清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麻烦。不想再……惹麻烦,让我休息会儿吧。”
他无法解释,报警之后,警察来了要怎么处理?调查起来,会不会牵扯出更多?尤其是……刚刚才“安静”下来的赵曼。
他不敢想。
秦云看着他这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在他看来,沈老板可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是心理疾病太严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弥漫着油漆味的玄关来回踱了两步。
“行行行,不报警就不报警。”他妥协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和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沈清:
“那……你家那位呢?”
他问的是林予安。
发生了这么大事,以那位护夫狂魔对沈清的紧张程度,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这安静得……有点反常啊。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阴风拂过。
秦云猛地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向沈清身后的空气。
林予安的身影,如同水墨在空气中缓缓晕染开,悄然凝聚在沈清身侧。
他看也没看秦云,目光只落在沈清身上,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动作轻柔。
“没事了。”
林予安对沈清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门外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都未曾发生。
秦云看着林予安那过分平静的神情,又联想到刚才突兀消失的叫骂声,以及现在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看沈清,又看看林予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不会吧?
杀人了?
林予安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秦云脸上,那眼神深邃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秦云瞬间噤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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