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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孝雨不接话,越怕,越要睁大眼睛往窗外一探究竟,他爬出浴缸,扶着浴室门往外探出一点点脑袋。
看到了。
有个人躲在树桩后,地上的影子能够看到,他手上拿着东西在抛,‘砰’一声,玻璃遭重击,陈孝雨惊地缩脖子,翻进浴缸蜷缩着。
想象中,树后那双眼睛正死盯着自己。他想得头皮发麻,手掌冒汗。
“何先生?”陈孝雨想确保有人陪着自己,但何满君不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何先生,你还在吗?”
“不在。”
“你在。”陈孝雨心脏突突地跳,抱着被他戏弄的心态,强装镇定道:“是你派来的人吗?”
“怕了?”何满君有时候真佩服陈孝雨的破胆子,说他胆小,被小流氓抓住还能自己逃脱几次,说他胆大,三言两语就吓成这副熊样,他冷声强令道:“把电闸拉上去,赶紧。”
“暂时不行,我怕。”
“陈孝雨!”
“是不是你的人!”
“没有人!”
“有,就在你卧室落地窗外面,他在树背后,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陈孝雨说:“何先生,是你的人,还是你的仇家?你说啊……”
他记得吴冰说何满君仇家多,多到需要穿防弹衣的地步。现在别说下楼推闸,就是让他动一下都不可能,缩在浴缸里憋出一身冷汗,玻璃那边还一直窸窸窣窣,不断传来小动静。
“爬上来了是不是?何满君,你别吓我了……”
陈孝雨细碎地呜咽,声音像被水噎到似的,吸气时有浓重的鼻音,何满君就知道,有个人又在用眼泪洗面了。
“哭吧哭吧,把鬼烦了,飘进来吃了你。”
何满君觉得陈孝雨很烦,却也没掉以轻心,去监听室查看情况。大概率不会有问题,监控二十四小时有人守,有问题早打报告了。
“君哥。”
何满君点点头,让下属找落地窗外的监控,放大再放大,没发现有人。陈孝雨肯定地说有,躲在树后面。何满君弯腰握鼠标,树后面附生着一株热带植物,大叶片在月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随风摇摆,没点想象力真看不成一个人。
“哦,真有个人。”何满君故意说,“脑袋伸出来了,在看你呢。”
陈孝雨惊呼,“我怎么办?何先生,你们会马上来接我吗?”
何满君放大到陈孝雨惨白的脸,恶狠狠道:“不接。”
“你怪我送盒子给你,见你就跑,没礼貌,在心里骂你吗?对不起,我会改……”陈孝雨非常诚恳地和他保证,和他道歉,说得断断续续,何满君听出他在努力克制哽咽,这么短时间内,用眼泪给自己洗了好几把脸。
再多哭一会儿,将就浴缸直接泡个澡多好。
“陈孝雨,你真行。”何满君气得想笑,“最后通牒了,下楼把闸推上去,冰箱里的东西放坏了你就吃西北风吧,另外,那缸热带鱼比你的命都值钱,死了拿你的命赔。”
“你自己来,我不去。”陈孝雨声音轻轻的,侧身蜷在浴缸里一动不再动。
何满君骂老鼠胆,骂完也没辙,只好再三和他保证,外面没有人,耐着性子和他形容那株被他看成人的热带植物什么形状,怎么被海风吹得摇晃,分析他把什么部位错看成什么部位。
陈孝雨突然接话:“龙鳞春雨。”
“什么?”
“这株植物叫作龙鳞春雨。”
“……”何满君忍住没骂出声,“管它什么雨,下楼把闸给我推上去!”
陈孝雨磨磨蹭蹭终于肯动了,不准他挂电话,蹑手蹑脚下楼。
何满君有一会儿没说话,滑动鼠标,重新点开陈孝雨刚才说的那棵树,热带植物在监控里簇拥成一团,藏个东西其实很容易。但投下来的影子是散开的,他盯着地上参差不齐的影子,看出了不对劲。
真的有人。
第13章 危险解除
听筒里只有陈孝雨下楼的声音,没穿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闷闷的。何满君将通话静音,吩咐留在别墅附近的属下前去查看。
阿冰接到通知,大步迈上楼梯,转进监听室。何满君没抬头,继续翻看别墅外其他方位的监控,边说:“有可能是声东击西,阿冰,带人盯住何晋的动作。”
朗齐也来了,“君哥,要不要我回别墅看看?”
“不急。”
何满君分别在别墅四个面找到可疑人,有两个甚至没仔细藏身,暗处不知埋伏多少人,看架势,很可能是奔着他来的,陈孝雨终于算有点作用了。
格兰岛别墅。陈孝雨拎着金属挂画,还要拿手机,吃力地将所有闸推上去,别墅里的灯一下全亮了,伴随家电通电后的‘滴’声,他背靠墙,滑下来蹲在墙边猫着,“何先生?”
没有回应,陈孝雨小声喊第二声的时候,何满君终于说话了。
“说。”
“没电你也能看到我啊……哪里都能看到我?那我洗澡的时候,岂不是也……”这是陈孝雨刚才下楼梯忽然想到的尴尬问题。如果连洗澡都被看,那还有什么隐私可言。他很生气,咬牙想骂,出口却是隐忍地嘟囔“真可恶。”
何满君直截了当道:“没人对你的裸体感兴趣。”
“……”臭嘴。
电话对面的何满君沉默了大概三分钟,忽然说:“听话待着,过几天放你回去。”
“过几天是几天?”陈孝雨问完,非常自觉地盯着电子表掐时间。
足足过了五分钟,何满君冷淡道:“等着就是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四分半钟,何满君:“啰唆。”
陈孝雨翻了个白眼,跟这种说话会断气的人聊天真没劲儿,等半天不说,说了又惜字如金,问了等于没问!
陈孝雨不服气地‘哼’一声,傲气地通知他:“何满君,如果你们不需要我陪着你们,那么,请让我们好聚好散,放我回去,钱我不要了。”这语气,与刚才的唯诺简直天壤之别,好像刚才吓破胆的不是他。
何满君似乎懒得搭理人,八分钟都没有说话,陈孝雨不屑于听他的答案,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
“何满君,这么大的别墅只住我很浪费,这部分开支完全没有必要。我其实不知道你在忌惮我什么,如果是因为达哥给的那个小册子,那我和你道歉,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你人特别好,特别优秀,不喜欢你是我个人问题,我喜欢女的,也有暗恋的女孩,希望你不要因为那本不合时宜的册子影响到心情,咱们和解,好吗?”
两分钟的等待,何满君忽然笑出声,“好啊,把这段话用中英泰三国语言复述一遍,一字不能差。”
“……”陈孝雨彻底没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哪里出问题了你又不直说,我猜也猜不出来……”
何满君:“挂了。”这句倒非常及时。
“不不不。”陈孝雨争分夺秒道:“何先生,我不想吃冷冻的食物了,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矫情。”何满君没有立刻回答他,陈孝雨也乖乖地等,呼吸声扑在听筒上,听在何满君耳朵里有点痒,就像扑在他的脖颈里,那一片莫名其妙的发烫。
“何满君先生?”
何满君‘嗯’一声,腻烦了他,“明天有人来给你做新鲜的饭菜,想吃什么,给你十秒。”
“我想,想…”陈孝雨被他规定的十秒钟激得大脑短暂空白,何满君慢悠悠地321倒计时了。
陈孝雨急急忙忙说:“阳春面!”
“小蠢货。”
陈孝雨语气又变了,乐呵呵讨好他,“何先生,吃了这顿咱们和解吧,我可以自己坐船回芭提雅,另外,钱也不——”
啪——
玻璃破碎的脆响。
从二楼某间房发出,在空旷静谧的别墅里无限放大,犹如一声振聋发聩的枪响。
陈孝雨浑身一震,手臂的汗毛齐刷刷竖起来,条件反射往楼梯的方向看。
“玻璃碎了。”陈孝雨僵在原定一动不能动,表情木木的,语气也木木的,“何满君,你不是说没有人吗?”他死盯楼梯口,棕色的木楼梯,没有声音,无论是别墅,还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大力压在耳朵上的手机,一点动静都不给他。
“何满君…求你了…”陈孝雨强忍着呼喊和流泪的冲动,央求他:“你和我说句话。”
“书房保险柜里有枪,密码帮你解开了。”
何满君那边的声音略微杂乱,听着像在下楼梯,不止他一个人。
陈孝雨顾不得那么多,全速往一楼书房的方向奔,奔跑的同时听到了木质楼梯有轻微的脚步声。分不清是不是幻觉,陈孝雨觉得自己快疯了,迈进书房,灯都来不及打开,将门撞上反锁,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地叫。
“拿枪。”
“好、好。”陈孝雨跪在弹开的保险柜前,手忙脚乱倒出匣子里的黑手枪,捏在手里冰凉凉的,他抖着手,“何满君,我不会用。”
“上膛会不会?”
陈孝雨没有回答会不会,他在影视剧里看到过,摸索着,用力一扳。
何满君听到了上膛的声音,让他暂时待在书房里别动作,“后坐力对你来说有点大,要握紧,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听懂了吗?”
“听懂了。”
书房隔音好,听不到外边有什么动静,这种未知加剧了他心中的恐惧,只能来回踱步减轻心理压力,“何满君,来的是不是你的仇家?你们会来吗?”
他有点怕何满君让他自己解决现在的困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而何满君在他这里就是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翻脸无情的坏蛋。
“陈孝雨。”
“我没有骂你。”陈孝雨下意识地回答。
“……”
陈孝雨顿了顿,羞赧道:“骂了,对不起何先生……”
对面不理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真的在忙,陈孝雨等得煎熬,在肚子里拟了一篇道歉书,大概过了十分钟,他‘何’先生的‘何’刚起了个头,何满君的声音打破宁静。
“危险解除,可以出去了。”
“啊?”
何满君:“不想出去就待里面,随你。”
“危险就…解除了,这么快?”陈孝雨有点不信,这么儿戏?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何满君恶趣味,在把他当猴耍!小说里写,有钱人太无聊了,就会踩在别人的痛苦上解闷!
电话被何满君挂断,陈孝雨把枪平放在桌上,硬着头皮去开门,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客厅站了七八个人,身着黑色作战服,模样专业,个个人高马大很有安全感。陈孝雨将门缝拉开,身体从门里挤出来,靠在门边没敢过去。
“没事吧?”
“没、没事。”陈孝雨抬手指指书房,“枪上膛了,在桌上,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为首的男人迈着大步子过来,陈孝雨听其他人喊他‘范队’,也有叫‘老范’的。他让开门边的位置,挪到客厅,给自己找事情做,要给他们倒茶,大家都说不要,陈孝雨捏着一次性杯子左右为难。
楼上又下来两个,说:“玻璃碎完了,明天才能更换。”
“请问,破窗的是什么人啊?”陈孝雨夹在平均身高一米九的众人之间,像个小鸡崽子。他一个一个挨着看这些人,期待看到伪装在其中的何满君。
“有备而来,撤退也迅速,没揪住。”老范叉着腰,俨乎其然地打量陈孝雨。
陈孝雨被这道审视地目光灼得手足无措,抬头不小心对上视线,忸怩避开。老范给人的感觉像随时准备训话的老父亲,自带一种压人的威严。
这与何满君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陈孝雨偶尔敢和何满君顶嘴,但是一点也不敢拂逆老范。
“叔叔,您喝茶吗?”陈孝雨问他,皮笑肉不笑。
“不了。”老范摆手,指指楼上,“困了就上去睡吧,我们这几天会在别墅附近专职保护你,直到你安全回家。”
“啊……”陈孝雨有点失望,“你们不留在别墅吗?”
“不留。”
陈孝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何满君宁愿派这么多人来保护,也不愿意明天就放他走,不仅不放,还要待几天,待几天也不给具体数字。
他低头看手机,有信号,而且是满格。联了网,line连续跳出几条消息,阿才的,怀叔的,爷爷的,爸爸妈妈的。
陈孝雨忍不住窃喜,像是偷来的网,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观察说话谈天的众人,发现无人在意,便若无其事背过身,眼睛和手机隔着老远距离,一条条回复消息,多是解释这几天为什么联系不上。
“陈孝雨。”
“嗯?”陈孝雨吓得肩膀一抖,藏住手机转身,露笑,淡定地问:“什么事?”
“你不敢上去睡?”
“啊?”陈孝雨心是虚的,顺着意思点头,“我,我想睡楼下沙发。”
“也行。”
老范让人去楼上拿枕头被子下来,陈孝雨生怕麻烦他们,连说不用。
即便有信号了,陈孝雨心里仍旧不踏实,问老范别墅的信号会不会一直有。老范没给准话,那就是还要断。陈孝雨主动提出想给何满君打电话,就在老范眼皮底下拨通了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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