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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是别人也知道了呢?
现在这里这么多人,要是老应对着这里这么些人,随机挑一个,或者随机挑好几个一起发病该怎么办?
哪怕不变成人头蛇身,不动手动脚,哪怕他只是说一些骚话的话……那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察觉到其中肯定有问题了。
一想到应忧怀,烛龙心就不得不往长远考虑。上面想的这些,就已经很让他毛骨悚然了,但更可怕的还不是众人的眼光,更可怕的是,要是好兄弟恢复正常之后,他应该如何面对先前胡作非为的自己呢?
按照应忧怀这种冷冷淡淡,又特别爱装的性格,要是出了这种事儿,跟真的死了有什么区别啊!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烛龙心就已经快要晕倒了。
烛龙心是真的后悔,当初遇见这么一大帮同窗的时候,就不应该一起走,这样应忧怀暴露的风险就小得多了。
而且也巧,萧随居然也在,阿随那个家伙一直都特别敏锐,要是被他发现了的话……虽然他应该不会说出去,但是老应清醒之后,心里总归还是会不好受的。
烛龙心现在紧张得很,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大家已经准备前往三娘庙了,这个地方是必须要去的。
他站起身来,在萧随的注视之下,烛龙心还是坐到了桌对面的应忧怀的边上,他很小声地对他道:“你现在还好吗?还能控制得住吗?”
萧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非常之生气,白菜主动送上门给猪拱,还拦都拦不住,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居然还在咬耳朵。
应忧怀摇了摇头,也轻声道:“我没什么事,就是……你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
他又来了。烛龙心迅速捂住了应忧怀的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还是要露馅了吗。
不过烛龙心睁开眼睛后发现这一次着实很幸运,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推测那些失踪的小孩和三娘庙有什么关联,好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和应忧怀在聊些什么东西。
不对,萧随的眼睛怎么好像要冒火了……
如果只有萧随一个人也还好,烛龙心迅速松开了手,准备之后再去找萧随解释,当然他是肯定不会说出真相的,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好了。
反正这些心眼子贼多、特别敏锐的一个人同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非常爱脑补。烛龙心知道,只要随便给他一点蛛丝马迹,萧随自己就会补全一个更合理更有逻辑更通畅的故事。
收拾完毕后,众人就准备这么出发了,大家这么十来个人,浩浩荡荡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掌柜的,大家都知道这些浑身浩然正气的年轻人是要前往三娘庙查看,也没有人阻止,大家都很期待这都些年轻人能彻底了解这桩事件。
毕竟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这十来个人来历不凡,跟普通人是有所不同的。
这些年轻人都穿着飘逸,身上干干净净的,大部分又佩戴着长剑,看起来不像是游侠,更像是修士一类的人物,有武艺仙法傍身,自然对这些神异之事无所畏惧,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下山来救苦济世了。
四月十三日是三娘娘的诞辰,几十年来,三娘诞辰的前后几天都会热闹非凡。
从客栈走到三娘庙的距离并不算远,远远的就能看见三娘庙周围一片红火,小贩摆的摊子连成一片,几乎将整条道路都占满。
杂耍班子也来了一波又一波,吐着火的,扔飞刀的,悬在空中走钢索的,肩上扛着被精心驯养极听话极通人性的杂耍猴子的……
行人络绎不绝,灯火光照与欢声笑语足以将整片昏沉的夜幕都照亮。
空中萦绕着的食物香气非常迷人,远远的就能闻见,肉香、点心香、瓜果香、黄酒白糖与浓油赤酱的香气简直迷得人晕头转向,这些浓重复杂的香味互相交织萦绕,几乎是扑在人的脸上教人吸进去,大人都难以抗拒,更不用说嘴馋的小孩子了。
而现在失踪了这么多的小孩后,三娘庙的诞辰庙会,已经萧条了许多。
大人们还是会去,这几十年来摊贩和附近的民众有了约定俗成,每到四月十三日前后,远处的摊贩也会推着车来,这几天中庙会的东西便宜又划算,品类特别丰富,只不过,大部分的小孩已经被锁在了家里,不被允许参与了。
客栈掌柜知道大家要去三娘庙,特别热心地说要跟着一起去,想要助一臂之力,尽快了结此事,于是催促着磨蹭的客人们赶紧吃完东西,就准备提前打烊了。
边上的人见了,直说掌柜人好:“阿山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真是对他比对亲生儿子还要尽心。”
边上的屠户也在这里喝够了酒,吃够了花生米了,伸了个懒腰道:“既然老刘要去,那我就陪他一起去呗,不然我家大壮天天束手束脚的被他妈管着,这也不能去,那儿也不能去。正好我那婆娘应该也在庙会。”
掌柜有些不放心:“你家大壮在家,一个人也没别人看着,没事吧?”
屠户打了个酒嗝:“能有什么事儿啊,都已经叮嘱他不要去了三娘庙那里了,门窗都已经锁上了,要是还敢偷着去,看我不打烂他的屁股!”
阿山就这么乖乖坐在板凳上,脚旁边滚着他那个球。掌柜嘱咐着阿山“今天千万别出来”,阿山点了头之后,掌柜、屠夫领着十来个人,一起去往三娘庙了。
小二闩上门的时候,烛龙心抬头,无意和站在二楼正目送众人的阿山对上了视线,烛龙心心里那份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重了。他的那种眼神,真的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直到一行人走到半路,烛龙心还是忘不掉阿山的这个眼神,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却有这么沉重的分量,这让烛龙心屡次想要调转脚尖,返回客栈。
他不想去三娘庙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阿山,一定有问题!
恰好就在这个时刻,队伍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不和谐的、冷冰冰的声音——“停!”
众人纷纷望去,发出这声的人是应忧怀,大家都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是要干什么。
应忧怀淡淡地道:“兵分两路,你们去三娘庙,我和烛龙心返回查看。”
“你们回去是要看什么?”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刚刚说得好好的,现在却突然要回去了呢?”
绝大部分人脸上都显露了不满,连掌柜和屠夫的脸上神色也不是很好看,这种中途变卦挺伤士气的。
烛龙心偷偷在后面戳了应忧怀一下——你发现不对劲也没第一时间跟我说!
但是烛龙心还是站出来解释了:“客栈附近恐怕有内鬼,刚刚我们阵仗这么大,一定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他看我们行动,一定也会有所行动。所以,现在杀个回马枪很容易能找到线索。”
烛龙心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大家乍一听都觉得挺有道理。
萧随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是他肯定不会让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于是赶紧道:“等等,我也去。”
这时,应忧怀又对着屠户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屠户一下子被问懵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喊自己,屠户本来很不齿这种临阵退缩当逃兵的行为,起初是不想跟着一起走的。
可是,那屠户一看这个年轻人浑身散发出的气势不像是一般人有的,压迫性非常之强,迷迷糊糊中,屠户还是答应了,仿佛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预感,自己要是不去跑这一趟,之后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于是,这四个人就与大部队背道而驰,走上了返程的路。
应忧怀指尖一掐,一道轻微的法术波动在空中漾开,阵法已然铺开了。
四个人的足底都与地面空着一寸的距离,屠夫胆子大心也大,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腾空了,脚上踩到的不是地面,足底并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走了一路,屠户都不以为然,直到他走到了客栈的门前。
时间掐得正好,客栈的门被人鬼鬼祟祟地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影溜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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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兵分两路(2) 之前你说他像我……
不久前大家都在客栈里亲耳听见了掌柜对阿山的叮嘱,阿山也很乖巧地答应了,所以这个场景在大家的眼里显得更加奇怪了。
在孩子堆里,阿山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那个,经常被父母们当做自家捣蛋鬼的正面教材,在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里,阿山这么听话又安静,实在是非常让家长们羡慕。
所以,在屠户的眼中,阿山不可能会背着大家独自出门。这个场景太奇怪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驱使他、操纵他,让他一步步地往前走。
哪怕刚刚屠户喝了不少酒,现在也不得不清醒。他压低了声音问:“这么晚了,这阿山出来是要干什么?”
找刺激么?还是寻开心?他就不怕被人贩子……或者是三娘娘掳走吗?
烛龙心知道应忧怀施展了隔音阵,外面的人是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的,但是看屠户这么紧张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回答他:“现在这个时间出来,自然有他不得不出来去做的事。”
云随风动,月亮越来越圆润了,银屑般的月光普照在大地上,冷寂的光线照亮了阿山,将他身后拖着的那道小小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瘦,影子里黑黢黢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根本看不清。
屠户的酒意如今已醒了有八九分,他看着阿山走去的方向非常熟悉,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阿山走去的方向,好像是我家?”
四人就这么缀在阿山的身后,跟着他走,很快,一座瓦房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屠户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两侧太阳穴都绽放出了青筋,再傻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恐怕要牵扯上自己的儿子了。
烛龙心怕他失控了突然冲出去,于是轻声安抚道:“捉贼捉赃,稍安勿躁。放心吧,有我们在,大壮不会有事的。”
萧随忍不住看了烛龙心一眼——两年过去,他的脾气居然变得这么好了?要放在之前,烛龙心根本不会这么好说话,早就一个术法丢过去让人别碍事了。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萧随又忍不住看了应忧怀一眼——不对,烛龙心连应忧怀都能相处得很好,甚至都能处到脱光睡一张床上的地步,这就不是爱情这么简单了。
烛龙心他,能忍,是个人物。
就在四人猫在路边角落窥视的时候,阿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瓦房的一扇窗户前,他轻轻叩了几下窗,里面的大壮就应声了。
阿山小声道:“大壮,他们都去三娘庙里了,好无聊,你要不要出来跟我玩?”
大壮在屋内被困了许久,听见阿山这么说,自然是很兴奋的,可是这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壮沮丧地回答道:“我不能出来玩,我娘把我反锁在屋子里面了,我根本就出不来。”
屠户听了,很有些得意:“我家婆娘还真是聪明,知道这小子靠不住,还是把他锁在屋子里面最叫人放心。”
这时候,阿山左右看了一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没关系,其实我会开锁的。你想要出来玩吗?”
屠户惊道:“这小子,他跟谁学的?”
“你居然还会开锁?”大壮没有一刻的犹豫,立刻道:“我想出来,你快开吧!”
于是阿山便绕到了门前,不过几息,就轻松打开了门锁。
门锁被阿山取下之后,大壮就从屋子里面打开了门,他怯生生地望向四周,还是有点胆小——娘说过今天不能出门的,出了门,就会被三娘娘抓走。
不过大壮实在是太想出来玩了,他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况且,爹娘天天把阿山挂在嘴边,将他当成的榜样,现在可是阿山主动来找我玩,那么自己还有什么不出去玩的理由吗?
于是,阿山毫无心理负担地跳出了门槛,一眼就看见了阿山,高兴道:“我出来了!咦,你没有带球出来吗?”
阿山轻声道:“没有,这么晚出来,我给忘了。”
大壮反过来安慰阿山:“没事的,没有球我们也可以玩啊。”
屠户握紧了双拳:“球球球,就知道球,这个臭小子!”
屠户气得脸都红光了,他根本没想到平日里乖巧懂事的阿山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明明这几天很危险,结果大晚上的,他不仅偷着跑出去,还要拐带自己家的大壮一起出来玩,甚至,阿山居然还会开锁。
直到现在,屠户依然将阿山当成小孩一般看待,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屠户也依旧只是觉得小孩子不听话、玩心重,大人交代过的事情,偏要和大人对着干。
可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他说不出话来了。
大壮走出了家门,很快就蹲在路边挑挑拣拣,想找出一条树枝玩。
而阿山站在他的身后,就在那一眨眼间,阿山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立刻就捂住了大壮的口鼻,大壮都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挣扎,双眼一翻,就这么软倒在了地上。
烛龙心时刻注意着屠户的动静,如果突然暴走,那么他会在必要的时刻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然而屠户傻眼了,他根本就思考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阿山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大壮会软倒,他立刻扶住了大壮,两个孩子的体型差距着实有点大,大壮确实又高又壮,而阿山却不像是一座山的体型,更像是一个小土坡,大壮足足比阿山高了一个头,有他两个那么宽,可是他却结结实实接住了他。
不仅如此,下一刻,阿山弓着脊背,全身一个发力,就将大壮轻轻松松扛了起来,他的动作非常熟练,不像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在扛另一个胖小孩,而更像是一个成人在扛一袋大米。
阿山的力气把大家都震撼了,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小孩子能有的臂力,大壮人如其名,长得很壮,就算是成年人把大壮抱起来,都要费上一点劲。
更别说现在阿山这么轻松地把大壮扛在肩膀上了,阿山又瘦又小,看起来就体弱多病的样子,大家实在没想到阿山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萧随觉得很奇怪:“他真的还是之前的那个阿山吗?不会被夺舍了吧?”
烛龙心突然想到刚到客栈的那个时候,阿山往自己腿上踢来的一个球。他苦笑道:“应该没有被夺舍,只是我们之前都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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