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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杯子里的东西,许嘉清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之前病房里有人不愿意吃饭,被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拿着漏斗灌。林听淮被火烧焦的头发再次变得秀丽,鸟羽毛似的乌黑。林听淮埋在许嘉清肩膀上说:“嘉清哥不愿意当妻子也没关系,我可以当嘉清哥的妻子……”
许嘉清自从进过手术室以后思维就跳跃的很快,医生说他的记忆像个缝满补丁的布袋。不管补丁缝得再牢,但补丁就是补丁,袋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完全破开。
林听淮敲了敲杯子,催促道:“嘉清哥,快喝。”
他的眸子里闪着光,像是在等待什么。许嘉清不敢拒绝,连忙端起杯子强灌了下去。黏稠的东西挂在杯壁上,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听淮就把餐具收下去了。
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林听淮跪在地上,对着肚子里的东西说:“你要乖乖长大噢,你要乖乖听话。”
这两句话像诅咒似的,许嘉清总觉得是在借着孩子的名义敲打他。
房间衣柜里没有什么衣服,林听淮打了个电话,就有人送来了。林听淮不停说着外面冷,要多穿一点。层层叠叠加上去,许嘉清被裹成了个粽子。
医院走廊上,那些医生护士看他们的眼神都极不对劲,但许嘉清不明白为什么。
下了鬼哭狼嚎的二楼,一楼的病人看起来正常得多。
趁着林听淮填东西,许嘉清拉了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大娘问:“阿姨,现在是几月份,多少号了?”
大娘不理他,许嘉清又想换个人问。可是大娘旁边的男人一直说他是一棵杏鲍菇,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许嘉清还没来得及和他讲道理,就被林听淮拉住了:“嘉清哥,我们快走吧。”
没有坐车,外面的街上也没几个人。许嘉清觉得林听淮今天很开心,就连他借着冷的名义把手放到林听淮肚子上,他都没拒绝。
看着林听淮乐呵呵的脸,许嘉清觉得没意思,又把手拿了出来。林听淮又拉着他的手说:“嘉清哥不冷了吗?”
许嘉清把脸闷在围巾里说:“我自己衣服里有口袋。”
“噢。”林听淮嘴上这样说着,还是抓着许嘉清的手往怀里塞。
许嘉清在林听淮怀里摸到了手机,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了,林听淮就换了一个地方捂。
今天的天气不好,街上阴阴的。许嘉清还是觉得应该快到中元节了,不然他怎么老是看到鬼。许嘉清其实不愿意觉得那道影子是鬼,可如果不是鬼,又怎么会看得到摸不着呢。
他的眼睛有些涩,林听淮问他怎么了,许嘉清说被风吹了沙子。
好不容易在前面看到一个小店,许嘉清理直气壮的伸着手找林听淮要钱。林听淮笑着说:“嘉清哥,现在都是手机支付了。”
许嘉清又想要林听淮的手机,但是林听淮不给。
进了小店,林听淮去拿水。许嘉清四处打量着找日历,可现在哪有这么古老的东西。趁着林听淮纠结食品健康研究成分表的时间,许嘉清又溜到了小店深处,他知道这里面一般会有纸钱。
果然,角落的塑料篮里堆着好几摞黄纸冥币纸元宝。许嘉清挑挑拣拣藏了几叠黄纸在口袋,他会叠纸元宝。老人说冥币地下其实收不到,还是黄纸最好。
但是许嘉清没有钱,他把从林听淮手指上撸下来的戒指放到了柜台。老板娘看都没看他一眼,正沉浸式欣赏外面的人打小三。
妻子捏着丈夫耳朵,另一个女人则一直低着头。那个男人的脸都被抓烂了,妻子的声音很响:“老娘跟了你多少年?从你进厂出来打拼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你,还给你生了个儿子。当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爱我,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他妈的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许嘉清也看了过去,老板娘一边叹气一边说:“男人真是有钱了就学坏,你说女人辛苦一辈子都图啥。这男的找小三以后就要把她扫地出门,别说抚养费了,连孩子都不给。”
许嘉清看着外面哭喊的女人,突然问:“男的有钱了以后真的都会像这样学坏吗?”
说到这老板娘来劲了:“那当然啊,我年轻的时候干酒店,年纪大了开便利店。这种我见多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例外……”
话还没说完,林听淮就过来了。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许嘉清嫌冰不想喝,林听淮就把水放到怀里捂着。
外面的闹剧还没有结束,林听淮抱着水瓶就像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半曲着膝盖靠在许嘉清怀里说:“嘉清哥以后会这样对我吗,嘉清哥以后可千万不能学坏。”
许嘉清没有理林听淮,他在思考一件事。林听淮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又要把自己的手往许嘉清口袋里塞。这可不能让林听淮塞,许嘉清连忙抓住了林听淮的手说:“我不会这样。”
许嘉清看到巷子角落里有一个人影,一直遥遥跟着他们。许嘉清又道:“你呢,你会这样吗?”
林听淮听见许嘉清这个反问,连忙抱住他说:“我不会,嘉清哥,我不会的。”
拥抱中,许嘉清在林听淮口袋里摸到了烟盒。自从他怀孕以后林听淮就不抽烟了,但偶尔也会揣着烟闻闻味。而有烟一般就代表有打火机。
果然,许嘉清在烟旁边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铁。
林听淮问许嘉清:“还要在外面再逛逛吗?”
许嘉清摇了摇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可回去的路刚走一半,林听淮就发现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伪装的面具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他的脸色变得很阴狠。许嘉清佯装不在意的问:“那个戒指很重要吗?”
林听淮没有回答,急忙叫了个车把许嘉清送了回去,自己又匆匆出来找。
许嘉清知道房间里有监控,揣着口袋里的东西进到浴缸里。他如今不敢死了,那些男人对他的警惕放低了很多。许嘉清拿着黄纸一张一张的叠着纸元宝,这些黄纸太软了,哪怕他再努力也支撑不起来。
一次不敢烧太多,许嘉清把另外的黄纸藏了起来,坐在浴缸里拿打火机烧松松垮垮的元宝。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大脑里一片空白。
灰烬打着旋往天上飞,按照老人的说法这是来收钱了。许嘉清怕触发烟雾警报,用手当扇子,一旦飞的太高他就扑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烟雾薰迷了烟,那道影子竟然不再是影子了。许嘉清说:“别跟着我了,快去投胎吧。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这样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第124章 师母
许嘉清在里边坐了很久, 外面吵吵闹闹的。病房并不隔音,许嘉清想把浴缸里的黑灰冲洗干净。可是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到地上去。
头晕目眩,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尖叫。许嘉清趴在浴缸边上,拼命喘息。他的胸口很痛,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将他彻底包裹。许嘉清分不清这种情绪,也喘不上气。好一会以后才在手上摸到血, 他的耳朵在流血。
支着胳膊从浴缸里爬出来, 许嘉清又看向那个影子。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上和耳朵边上的血冲洗干净,又抱着纸巾开始擦浴缸。
浴缸被烧得焦黄发黑, 有些擦不干净。许嘉清擦烦了, 听着外面的兵荒马乱声, 干脆盘腿拿纸巾开始做起白花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耳鸣过了,但是这一次不止耳鸣,他又听到了窃窃私语声。许嘉清把白花拿在手上,比划了两下又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今天是林听淮的时间,但是他跑出去找戒指了。就这么普通的一个白金戒指, 许嘉清觉得林听淮好小气。但他也乐得自在, 从床头捞了一本书, 又要去倒水泡茶喝。
茶叶很香,外面传来了开门声。许嘉清手一抖,就倒了大半罐茶叶在杯子里。
许嘉清朝门口望去,江曲穿着一身灰色风衣,看不出情绪。好一会以后许嘉清才把茶叶罐放到桌子上,过去帮江曲脱衣摘围巾。
江曲的手很冷,拉着许嘉清问:“你今天出去了?是林听淮带你出去的吗。”
许嘉清没说话, 江曲松开了他的手,抱着他往里面走。
桌子上还摆着书和茶叶,江曲没看书,拿起杯子看了两眼:“喝这么多茶,晚上还能睡着吗?”
关你屁事。
许嘉清又想装聋作哑,但是江曲笑了一下说:“林听淮在外面找东西,找的恨不得把整条街都翻过来了,清清倒是在这乐得自在。”
许嘉清终于抬起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曲看向许嘉清:“那真是奇怪,他的戒指戴了这么久都没丢,和清清出门一趟就不见了。他那戒指是一对,一只被你在房间里玩丢了,另一只在外边丢了。清清,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回过味?”
许嘉清这回不说话了,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因为低着头,只能看到鸦羽似的睫毛。
江曲走向前把许嘉清抱在怀里:“你……了,少喝点这些东西。”
许嘉清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曲身上闻到寺庙烟火味了,江曲拉开许嘉清的拉链,又替他把外套脱下来。一点一点吻着许嘉清的唇,很快两个人就滚到榻上去了。
许嘉清受不了他们的习惯,咬着被子的一角,任由江曲摩挲着。他碾着许嘉清的皮肉,俯在许嘉清耳边说:“我听说清清做了一个梦。”
许嘉清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老纠结自己做了什么梦,小口的喘着气,推着江曲。江曲的手往另一个地方摸,许嘉清疼怕了,立马爬起来要找那个铁盒子。
脑袋晕的像浆糊,许嘉清忘记了自己今天穿的是另一套衣服。摸索了半天铁盒子没摸出去来,倒是摸出来了一朵白花。
江曲在后面没动,许嘉清的脑子瞬间清醒,胳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江曲露着胸膛,把下巴磕在许嘉清肩上问:“清清,这是什么?”
此时要收已经来不及了,许嘉清把白花塞到江曲手里:“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江曲垂头捏着花,良久后道:“清清是把我当傻子了吗?”
白花送死人,江曲睁着澄黄的眸子看向许嘉清:“还是清清就这么想我死?”
许嘉清毫不犹豫就要往床底下滚,江曲抓住了许嘉清的头发,又把他捞上来了。
衣服丢了一地,江曲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清清,跪好。”
许嘉清知道今天这一遭是彻底躲不过去了,靠在枕头上,泪水直往下滚。
他的睫毛被沁湿成一簇一簇的,就连鼻子上都沾着泪水。双颊酡红,带着背项都是一片绯红。江曲享受着许嘉清的战栗,吻着他的背脊。
大手箍着腰却不敢用力,膝盖上全是青紫淤痕。许嘉清除了喘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江曲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清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脸蹭着床单,许嘉清胡乱用手扒着床栏。泪水和汗水在床单上晕开一片痕迹,许嘉清还是不说话,江曲往后撩开他的鬓发。
许嘉清慌忙垂着脑袋说:“这是送给你的,我只是没有上色的颜料。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他受不了这个刺激,许嘉清觉得很晕,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打滚,可江曲又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抓回来了。
许嘉清颤抖的很厉害,肩胛骨像蝴蝶翅膀似的抖动着,水滴顺着腰线往下滑。江曲拉住了许嘉清的一只手放在腰腹,耳鬓厮磨着对许嘉清说:“清清,你摸,你是不是变得更加丰腴?”
许嘉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被吓得不成样子,又抱着肚子哭,眼泪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江曲要帮许嘉清擦,却被他缩着脖子躲开了。
强烈的刺激后,许嘉清又伏在床边吐。他没吃东西,身体剧烈的痉挛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江曲把许嘉清的头发撩到耳后,又用被子包裹着把他抱在怀里。……后他的身子终于有了人的温度,他轻轻摇晃着腿说:“没事,缓一会,缓一会我们再吃点东西。”
空气里全是那股味,许嘉清抓着江曲胳膊,又伏在他肩上吐。涎水把嘴唇沁得亮晶晶的,他张着嘴小口喘息。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个穿西装的人提着食盒进来了。许嘉清悄悄抬眼去看,他看见那个人正垂着眸子小心观察江曲。许嘉清现在看得懂这种眼神了,那个人爱慕江曲。
把食盒里的菜摆好以后他就匆匆走了,许嘉清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直到江曲抬起他的下巴:“清清看起来很喜欢他?”
许嘉清反问:“他是谁?”
江曲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把许嘉清抱到桌子旁就要去洗澡。菜往上氤氲着雾气,许嘉清眨了眨眼睛,他想到了今天上午在街上看到的事。
裹着被子来到门口敲了两声,外面果然很快就传来了回应:“仁波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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