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是每个月都会发电报,通电话的哦。”
“那又怎样,那也抵挡不住我对你的思念之情啊。”
屈依萱拉着李云归的手,两人走进了大厅,“疏影姐,我跟这个云小归太久没有见面了,又太多话要聊,我先跟上楼聊天,等一下再下楼陪你。”
陈疏影自然知道这两位好友的情谊,笑着把切好的果盘递到李云归手上,道:“你们且去叙旧,一切都有我,不必担心。”
这话自然也是说给李云归听的,见陈疏影兜底,两人便手拉手走到楼上,李云归让人在自己卧室阳台摆了个小桌,两位多年不见的好友,很是一番说道起来。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外头倒是没那么乱,可我妈不把我带在身边是不会放心的。所以这次回来,我爸把我安排到他那儿去了。”
“啊?”李云归闻言吃了一惊,“你打算从政了?”
“什么呀。”屈依萱刚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听到好友这么问,不忍住笑起来,“我可没有那个脑子从政,何况家里也没这么想过,我是去委员会当打字员的,每周工作3天,主要负责非涉密公文的录入与归档。我爸就是怕我在家无所事事给他闯祸罢了。”
“哦……”
李云归点点头,闯祸,说起闯祸自己与这位好友小时候是大家公认的能闯祸的,比如上房上树,比如溜出门让大人着急一整天,比如……一言不合就咬人……
咬人……
想到这里,陆晚君小时候那张被咬了以后哇哇大哭的脸就浮现在了李云归的脑海里,她先是一愣,而后有些生气的想,小时候被咬一口就哭得那么惨,现在挨了一枪还假装活蹦乱跳,这个人,真是扮猪吃老虎的天才!!
“云小归。”
“喂,你干嘛呢?”,“李云归!”
“啊?什么?”
李云归抬眼就看到屈依萱不满的瞪着她,连忙陪笑,“想起了一些我们小时候闯祸的事,走神了。”
“是吗?”屈依萱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你别给我打哈哈,快老实交代,怎么回事?你今天一见面就怪怪的,只有一半的人在这里,快说,另一半出哪里了?”
屈依萱拿起果盘里的叉子,假装劫持人质的模样抵到李云归面前,“赶紧说,谁把我另一半到云小归勾走了?”
“哪有。”李云归伸手拍了一下屈依萱的手,接过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到对方嘴里,“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李云归,你很奇怪诶,干嘛要堵住我的嘴,多难得才见一面啊,你这就嫌弃我聒噪了是不是?”
屈依萱佯装落泪,却也并没有忘记把送到嘴的苹果吃下去。
李云归知道好友的性子,两个人向来喜欢你一句我一句都聊天,就也不接她的话,谁知屈依萱话锋一转,“对了,说起来,你那个未婚夫呢?上次你不是说他已经到南都了,人呢?”
听到好友突然提起陆晚君,李云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道:“前两天游船的时候中枪了,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医院呢。”
“啊?中枪的是他啊?”屈依萱显然听过这个消息,李云归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忙问:“你怎么知道有枪击案这回事?”
“你是不是傻。”屈依萱道:“这里可是国府诶,这种事又不是天天发生,何况这次警察局出奇的重视,自然就当做大事办了,那我知道了又有什么奇怪的。”
“这倒是。”听到屈依萱这样说,李云归才放下心来,她原以为屈依萱是有了什么线索,现在看倒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果然,屈依萱抓住了她片刻的失态,立刻道:“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聪明的李小姐变笨了?还是说,关心则乱?已经对那位未婚夫到了关心则乱的地步了?”
好友的调笑让李云归红了脸,是关心则乱吗?可是那个可恶的人,明明女扮男装骗了自己,目光落到给陆晚君把脉的指尖,仿佛那脉搏跳动的余韵尚存,李云归又失神起来。
“喂,喂。”
屈依萱又喊了几声,对着回过神的李云归摇头道:“完了,云小归,你泥足深陷了而不自知,快让我看看,是哪个男人,把我们心高气傲的李云归拐走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魅力!”
哪有什么魅力,明明很可恶。想到陆晚君冒充陆少君这几个月与自己的相处,游玩,说笑,奋不顾身,李云归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陆晚君要女扮男装顶替她的哥哥,真正的陆少君人又在哪里?为什么有人要杀他?一切是意外吗?她带着这样的身份来李家联姻又是为了什么?李云归以为自己把脉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就能揭开眼前的迷雾,却不曾想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心中的惊疑她自然无法说给好友听,好在屈依萱也看出好友的状态不对,终于不再打趣,两人说了一些家常,又约了下次相聚的时间,屈依萱也就告辞了。
下楼的时候陈疏影已经不见了身影,佣人告诉李云归,陈疏影已经前往医馆给陆晚君送饭了,嘱咐李云归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李云归将屈依萱送走后,确实也感到身心俱疲,她此刻还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陆晚君,于是接受了陈疏影让她在家休息的好意,回到房间,好好的洗了个澡,又躺到床上沉沉睡去,只是那睡梦里,总是朦朦胧胧有一层雾气,让她连那梦里的人都看不真切。
“求求你……”
梦境的最后,她依稀又听见那日陆晚君昏迷之前的哀求,而这一次,她终于听清楚了最后的三个字,梦里那茫茫大雾后面的人说,“求求你,对不起……”
第19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走廊,在磨得发亮的红漆木地板上投下长条光斑,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息。走廊顶头的木格窗敞开着,能听见后院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掀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二楼病房传来的、被压抑的咳嗽声。
刚才护士报告说前去探望陆晚君的李成铭已经离开,穆思晨便下了楼,前往陆晚君的病房,她相信此刻,那人应当有话对她说,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仅有的一点默契。
“刚才警察厅有消息了。”
果然,一踏入病房,她就看到陆晚君一脸严肃的看过来,转身关上病房的门,穆思晨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都说了些什么?”
“警察厅这几天不敢耽搁,四处搜捕,但是那天天色昏暗,持枪者开枪就走,事发突然,根本没有人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不过,警察厅在事发地找到了这个,根据推断,应该就是持枪者慌乱之下留下的。”
陆晚君将一块怀表递给了穆思晨。
那是枚直径不足四厘米的银质怀表,表壳正面刻着缠枝莲纹,花瓣纹路已被近半个世纪的摩挲磨得有些模糊,只在花蕊处还能看见当年鎏金的残痕,表盘是象牙质地,边缘用极小的罗马数字标着时刻,“Ⅻ”和“Ⅵ”两个数字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浅黄的牙纹;分针与时针是纤细的蓝刚材质,末端被岁月磨得有些发钝,却仍在银色的机芯上稳稳走着,秒针跳动时,能听见表芯里细密的“滴答”声。
“这表链……”
穆思晨的目光落在了怀表的链子上,这是一款黄铜链,看质地与这怀表并不搭。这样一款老物件在市面上已经没有直接匹配的链子了,如果要更换,必须要定制才行。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链子应该是后配的,警察厅的意思从磨损程度来看,更换的时间不少于三年,至于工艺方面还得再找行家探究一番,或可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也就是这枚怀表的主人是山口敬一?”
“没错。”陆晚君回答得十分肯定。
“这怀表款式也不多见,我回头帮你留意着,想必老一辈能看出点什么来。”
“谢谢。”想到有可能锁定出杀害哥哥的凶手,陆晚君一时情绪有些激动。
“其实……”穆思晨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些事你告诉你那位李伯父,他未必不会体谅你,何必要自己扛呢?”
“他当然会体谅,可我又怎能事事都依仗他来帮我善后呢?”陆晚君固执的摇摇头,“且不说那些对陆家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是因为李家陆家联姻,才罢了手。若是被他们知道,陆家唯一的儿子死于非命,从此再无继承人,岂不是立刻要将我们孤儿寡母生吞活剥了?思晨,不是我封建固执,也非重男轻女。是这个世道如此,我才只好非如此不可啊。”
穆思晨自然知道陆晚君这些年的辛苦,自然也知道她那般倔强怎会轻易改变,只是她打从心里总想陆晚君能过的松快一些,不要那么时时刻刻紧绷,好好的做自己,而如今看来,在这纷杂的乱世之中,这只是虚妄罢了。
“那你……真打算娶那位李小姐吗?”
这话问出去许久,却不曾得到回应,穆思晨抬起头看向陆晚君,却见那人眼中也尽是苦涩与茫然。
看到她这样,穆思晨就知道,便是到了现在这一刻,这人也还没想好,她狠不下心欺骗李云归将错就错的成婚,又暂时没有足够的能力在脱离李家的联姻后护卫家人。左右为难,陆晚君,总是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
穆思晨有时候真想给她一顿好骂,把这人骂醒,可她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命运无常强加在陆晚君身上的,从一开始,连她本身也是受害者。那么这骂,又从何骂起呢?
长叹一口气,穆思晨道:“她总归是无辜的,无论你作何选择,都该告诉她。我看这位李小姐实在不是一个柔弱的人,她只怕最恨别人左右摇摆,最恨别人骗她。如果你要将错就错,你也该明确告知你的立场,不要欺骗感情。若是你无意成婚,也该坦诚相待,你们或许可以共同想出一个办法,别等泥足深陷,悔之晚矣。”
穆思晨的一番话说的很直接也很有理,陆晚君自知这世上少有人能够这样真诚相待,她点了点头,细细琢磨着穆思晨的话,又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不由笑道:“泥足深陷,悔之晚矣?这话从何说起呢?”
“你听不懂?”
“不懂。”
“不懂也没什么,不懂最好。”穆思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了进来,随即又似是不经意问道:“藏在你怀里那个带血的玫瑰是送给谁的?要不我给你扔了吧,花都不成样子了。”
“那玫瑰还在?”陆晚君闻言愣了愣。
“还在。”
“那帮我留着吧,做成干花。”
穆思晨闻言转身去看陆晚君的表情,那人脸上带着笑容,明亮的双眸里波澜不惊,好像自从陆少君离世,这双眸子里再轻易难看出点什么了,穆思晨自嘲一笑,其实,她还想问问,你真的不懂泥足深陷,悔之晚矣,说的是什么吗?
可终究,她还是没问,毕竟朋友当了这么些年,她如何不知道,陆晚君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知道。
“再过两天我就能出院了吧?”
“出院?你这是枪伤,何况下面也在流着血,失血这么多,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听到穆思晨这么说,陆晚君不敢再抗议了,这次中枪刚好自己月事也来了,只是陆晚君不知道的是,按照李云归把脉的能力,她是没办法从脉象断出男女的,可是,陆晚君来了月信,那么这样一来一切就不一样了。当然,这一切,陆晚君和穆思晨是不知道的。
第20章
陆晚君因伤暂时无法立刻回归教官总队,根据伤势队里给他批了一个月的伤假,听闻她受伤,平日里与他要好的几名战友也前来看望,在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老鲁要升一等兵了,我们正商量着等你归队一起出去吃顿好的,谁知道你放个假给自己整这儿来了,真是服了。”
李云归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军官站在病床前对着陆晚君一顿比划,病房里除了陆晚君有三个人,都穿着军装,另外一个比较斯文的安静的坐在病床前,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香烟不断把玩,看起来是烟瘾犯了,碍于这里是医院,只好忍住,在窗户边透气。
“鲁大哥要升职了?恭喜恭喜!”
陆晚君被挡住视线并未发觉李云归的到来,只是对着窗口的那位士兵抱拳开心的笑,那士兵闻言也笑了,显然对升职是高兴的,他朝陆晚君摆摆手,道:“两年了,才升上一等兵,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顿,按照教官总队的规定,入伍服役一年加上军功就可升上一等兵,鲁骁入伍两年有余,曾外派拿过军功,现在才升上一等兵这其中少不得有些内幕,大家纵然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就算是现在升也算是一件喜事。
“眼下我们教官总队的一等兵掰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总归是要恭喜的。”
陆晚君再次恭喜,眸中明亮诚恳,又让气氛活跃起来。
“就是说嘛,我刚刚还在说,让你帮老鲁写封信带回去,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那高大的军官嘿嘿一笑,侧过身子,陆晚君这才看到李云归,忙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李云归这才迈进病房中,几名军士见她走进来,也都整理了仪表站直了身体。
“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没想到你有朋友在。”
“这些都是我的战友,这位是董小豹我同班的战友。”
陆晚君指了指那名高大的军士介绍,李云归礼貌与大家握手。
“这位是步兵一团技术参谋古彦。”
陆晚君指向之前坐在病床前比较斯文的军士,古彦伸出手与李云归握了握,“你好。”
“你好。”
“这位是步兵一团侦查排的鲁骁。”
李云归朝窗户边的那位军士看去,原来他叫鲁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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