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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吃得惯吗?”
“风味不同,可是很好吃。”陆晚君用力点头,又往嘴里送了一勺豆腐脑,见他吃的开心,李云归这才拿起勺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不多时,两人将自己面前都豆腐脑吃光,李云归这才想起还有酥饼,就忍不住笑道:“哎呀,光顾着吃豆腐脑,这个都忘了。”
陆晚君见李云归指了指面前都一份酥饼,那酥饼表皮都是芝麻,颜色金黄发亮,圆润饱满,想来这种酥脆的饼类,配上醇香的豆腐脑,是最合适不过了。
“无妨,这是第一次吃,单独品尝它才更记得住它的美味。”
说罢,陆晚君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烧饼的香气合着芝麻的香味在齿间散开,外脆里松,掉渣不腻,鸭油的鲜香味贯彻始终,脆,软,韧的口感在嘴里层层递进。
“这烧饼口感酥脆,如果与豆腐脑一起吃,倒能平衡豆腐脑的软嫩,口味咸香又能跟豆腐脑的醇香互补,这样搭配果然是极好的。”
“正是呢,咱们南都早点常说的一口饼,一口涝,说的就是这种吃法。”
“那要不……”陆晚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四下看了看,仿佛有什么要紧事一般,李云归见她这幅模样,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不便宣扬,便凑近了过去。
“要不,我们再来一碗豆腐脑吧。”
陆晚君一句话说完,李云归愣在原地,待到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一笑倒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拘谨,将二人的距离拉进了不少。
眼见陆晚君微微红了脸,李云归觉得他这幅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可爱,也不知怎的,总让她想起那个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孩来。
“你吃的下吗?吃得下的话那就再来一碗。”
大手一挥,店小二立刻识趣的又端来一碗豆腐脑,看到李云归碗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酥饼,陆晚君于是又找店小二要了一个空碗,将豆腐脑一分为二,递给李云归道:“一口饼,一口涝,我们一起尝尝。”
李云归微微一愣,虽然这碗豆腐脑从端上桌到现在并未被食用,可是她是不习惯与人共用一样东西的,只是当她的目光撞进陆晚君那盈满笑意,澄澈无比的双眸里时,那声拒绝竟然直愣愣的在喉头拐了个弯,她听见自己说,“好,一起尝尝……”
两人就这样,在六凤居用完早餐,结账的时候,李云归猛然想起自己忘记提醒陆晚君兑换铜钱了,眼下国府发行纸币,但是在日常这些零散消费场景中,大多数商家还是会因为纸币真伪难辨拒收的,多以银元和铜钱为主。夫子庙周边就是这样。
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见陆晚君从容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从里面数出数十个铜钱结了账。
“你是什么时候去换的钱的?”
从六凤居出来,李云归好奇的看了一眼陆晚君的钱袋,听到这话,陆晚君好似得到了夸奖,得意道:“一大早就去银行换了钱,怎么样,我的准备工作,做的还不错吧。”
“哦?居然准备得这么充足。”李云归有心逗一逗眼前这个神色骄傲的人,于是装出一副钦佩的模样,道:“陆先生这么厉害,想必一定带了国民证吧,那可真是太好了,遇到军警抽查,我就不用多费口舌去捞你了。”
“啊……这……”
这个确实忘了带,得意了没有两秒,陆晚君就被李云归打击到了,他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的模样逗得李云归哈哈大笑起来,只见李云归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模样,道:“看在陆先生请客的份儿上,一会儿遇到军警,我就帮你作证吧。”
“真的吗?”陆晚君松了一口气,连忙作揖,“如此就仰仗李小姐了。”
“免礼,好说,好说。”
吃饱喝足的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合在六凤居门口演了起来,李云归不知道自己怎的在这人面前变了个性子,就这样无所顾忌的玩闹起来,陆晚君也不知道,怎的无论李云归做什么,她都很愿意配合并且十分快乐。
说笑了一会儿,两人继续朝贡院出发,李云归看了一眼天空上的云朵,心情愉悦的想,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出来走走,好像真的还不错呢。
第10章
沿着六凤居往东走了大约两里,远远的就能看见贡院当中的明远楼,依稀也已经能看到南都贡院的大门了,此刻时间尚早,贡院已经开了门,门前的游客倒并不多,只是周边有来往叫卖的小贩,还有不少穿着长衫,举着小旗的男男女女,一看到游客模样的人就会立刻围上去。
“这是贡院附近讨生活的讲解先生,他们对贡院的发展轨迹,这里头发生的趣事了如指掌。如果要详细了解,请一名讲解员是再好不过了的。”
听得李云归这样说,陆晚君当即决定在贡院门口请一位讲解员。
“先生,20个铜板,我给你讲讲从古至今这贡院的趣事……”
“拉倒吧,还从古至今,古朝起你就生在这儿了?先生,别听他吹,20个铜板,你选我,我实诚啊。”
刚走到贡院门口,讲解员门就乌泱泱给陆晚君围了个水泄不通。陆晚君往李云归身前走了一步,将她不着痕迹的护住,随后道:“别挤别挤,你们别挤。”
这话说的十分和睦,但是却平息不了讲解员们一颗想要赚钱的心,李云归心道,这个傻子,也太好说话了,被人活吞了都不知道。
“先生,我只要18个铜板,这就带你进去,怎么样?”
“诶,你怎么就地压价啊。”
听得有人只要18个铜板,其他讲解员坐不住了,也顾不上揽客,纷纷群起而攻之。
“哪有你这样做事的?你不吃饭别人也是要吃的呀。”
“就是呀,你这孬种么不是,”
“你脑子坏了呀。”
眼看矛盾就要激化,李云归忙道:“10个铜板,去就去,不去拉倒,我们是本地人,别把我们当外地游客糊弄。”
那些讲解员听出来李云归的本地口音,一时沉默下来,就这一会儿功夫,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子立刻窜到了二人面前,笑道:“10个铜板可以,就当交个朋友嘛。”
眼见男子抢了先,其他人又不乐意了,那男子也不在意,张口骂道:“滚滚滚滚,你们管天管地管我交朋友吗?滚一边去。”
说罢,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随后拉着陆晚君就往贡院走,一边走一边说:“两位客人去不去明远楼?”
“去。”
“是这样的,贡院外面这一圈这都是免费参观,只是要进明远楼里面的话,需要一些看护费,这是给看护明远楼的那些更夫的茶水钱,三个铜板一个人,您去的话把钱给我,我帮你去那边交费。”
陆晚君回头看了看李云归,见她点点头,心知确实有这个规矩,于是给了男子钱,其他人见木已成舟,便也只好散了。
男子介绍说自己叫徐志,自小就跟着父母围着夫子庙附近讲解讨生活,后来家里置办了商铺,但是自己这人闲不住,因此有事没事就来这附近转转,顺便做做讲解的老本行。
说到这里,徐志清了清嗓子,带着陆晚君和李云归走进了贡院,挥了挥手,道:“先生,女士,承蒙赏光,今日由我带诸位逛逛这南都贡院。先跟各位说句实在的,就我们脚下这块地,那可不是普通的青砖地,打从古朝孝宗开始,这里就聚着天下多少读书人,到如今六百多年了,多少人带着十年寒窗的念想,从这个门进来,盼着能从另一头走出去,换身官袍,争口气……”
徐志指了指贡院的门,那是传统的三门四柱的样式,四根青石雕花的鼓形柱础,托着四根老松木柱,柱身原本该是鲜亮的朱红,现在风吹日晒的,好些地方漆皮剥落,露出里头的木纹,倒显出几分苍劲来。中间这道正门最宽,约摸三丈光景,高也有丈半,两侧偏门窄些,随着徐志抑扬顿挫的讲解,陆晚君和李云归仿佛能够看见多年之前,学子们进场,盼着经此一役,从此能在芸芸众生中闯出一条路来。
“搁在溱代,举子们进考场,都得从正门过,还得按“千字文”的顺序排队,可规矩了。门楣上那道木质过梁您瞧见没?上面刻着“暗八仙”的纹样,葫芦、扇子、渔鼓这些,虽说好些地方被雨水泡得模糊了,但轮廓还在,这是当年盼着举子们“才德兼备”的好寓意。”
徐志的讲解,就连来过此处的李云归也听的入神,每次来贡院,她更多的是感受此处既无溱代作为科举考场的庄重威严,也未被完全改造为现代景点,而是处于“半废半存”的状态,从中寻找当时都共鸣与心境,如今,听讲解员讲解这些来源典故,又是一种别样的味道了。
“再看门楣上方的匾额,“南都贡院”四个楷书大字笔力浑厚,这是溱代安溪年间江宁知府陈鹏年所题。或许大家不知道,这匾额背后藏着“贡院变卖完”的典故。”
“贡院变卖完?这是个什么意思?”陆晚君饶有兴趣的看向徐志,徐志笑道:“安溪年间曾发生科场舞弊案,愤怒的学子将“贡院”二字涂改为“卖完”,后来官府重修时才恢复原貌,如今匾额上“贡”字边缘的细微修补痕迹。”
李云归抬头细细看去,也不知是不是听完典故后的心理作用,她竟然真的感觉那“贡”字边缘有被补过的模样。
“这四个字苍劲恢弘真是难得,只是这制式却是有些奇怪了。”李云归微微皱眉,以往来这里她倒没有发现。
徐志听了连忙问:“小姐觉得哪里奇怪?”
李云归指了指牌匾,道:“按照规制,这匾两侧该有对联才算全套吧。”
徐志抚掌大笑,道:“哎呀,小姐是行家,您算是说对了,这匾额两侧原本该有副对联——“圣朝吁俊首斯邦,看志士弹冠而起;天府策名由此地,喜英才发轫而前”,这是溱代佟寿民所撰,可惜1918年拆建时不慎损毁,现在只能从文献中读到了。想不到今日也能遇到知音人,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李云归的“懂行”让徐志十分高兴,却让李云归本人有些尴尬,一言不合就认知音,这是许多所谓“文人”的通病,说好了是知音,说的不好听就是套近乎,李云归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本来就是一面之缘的讲解买卖,一会儿出了贡院大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是以就也不计较了。
第11章
介绍完贡院大门,徐志带着陆晚君和李云归顺着大门往里走,不多时,就走到了明远楼前,那是一栋三层木楼,正是贡院的核心。
徐志指着明远楼,介绍道:“它始建于齐静十三年,如今仍是贡院最高的建筑,四面开窗,站在楼上能把整个遗存区域看得一清二楚。当初考试时,监考官就昼夜登楼巡查,防止考生舞弊,所以李渔当年为它题了对联:“矩令若霜严,看多士俯伏低回,群嚣尽息;襟期同月朗,喜此地江山人物,一览无余”。两位可知这明远二字何来?”
徐志提出这个问题,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在他眼里的‘知音’李云归身上了,只是这次李云归没有答话,反倒微笑着看向陆晚君,陆晚君知道这也是李云归有意想考考自己的意思,她便也不多让,笑道:“我猜,这二字大约取自‘慎终追远,明德归厚’,既提醒考官要公正严明,也告诫考生要光明磊落。”
“啊呀,这位先生也是渊博之人,一语道破这明远二字的由来和意义。”徐志再次抚掌,且不说这人讲解的如何,这一路下来,情绪价值给得那是十足的。
李云归也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陆晚君道:“只道你爱舞刀弄枪,没想到还是做足了功课来的呢。”
陆晚君闻言也不恼,也笑着道:“那我这功课做得云归可满意?”
原本想要逗一逗陆晚君,谁知三言两语下来又被这人偷偷把自己架了起来,这时候若是夸他,在外人面前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若是不夸,反倒是有蓄意针对之嫌了,而看那人一脸笑意的模样,分明是知道自己只能夸他,真是可恶啊。
想到这里,李云归佯装凶狠的瞪了陆晚君一眼,随即转身走进了明远楼中,也因此并未看到陆晚君方才那笑容之中深深的宠溺。
那边侃侃而谈的徐志并未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依旧尽职尽责的介绍道:“再看楼的建筑细节。底层正门上方挂着“明远楼”匾额,是溱代安溪年间江宁知府陈鹏年所题,字体浑厚有力,楼的每层都有木质回廊,廊柱是老松木做的,柱础是青石雕的鼓形,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虽不如皇宫建筑那般华丽,却透着官式建筑的规整。您注意到没,二楼的窗棂是“冰裂纹”样式,这在古代有“寒窗苦读”的寓意,暗合考生十年苦读的不易;三楼的屋檐角微微上翘,挂着小小的铜铃,风一吹会发出轻响……”
李云归闻言从窗口探出身子抬头向外看去,左边的檐角上果真挂着一个有些斑驳的小铜铃,右边的却不知何时已经遗失了,不知是年代久远遗落,还是何时被顽童摘走,这贡院半废半存,国府也并没有要专门安置保护的意思,比起其他等国府设立的景点,贡院虽然有游客,也多是慕名而来闲逛的,不如其他景点那般有人维护,那般正规。想到这些李云归不禁心中感概,这曾经天下学子翘首盼望踏入的地方,如今,断壁残垣,却又是一番模样了。
徐志道:“明远楼,虽已不再承担监考功能,却成了游客了解科举历史的“窗口”。不少从北屏、辰海来的文人、学生,会特意登楼感受当年的氛围,有人还会模仿古人,在楼上吟诵几句诗文。虽然现在楼下没有了密密麻麻的号舍,换成了卖茶水、烧饼的小摊,但站在这里,仿佛还能听到当年举子们翻动试卷的沙沙声,看到监考官巡查时严肃的身影。这明远楼就像一位老管家,把南都贡院的故事,一年又一年地讲给来这儿的人听……”
几人站在明远楼向下看去,琴槐河的景色、南都城的烟火气尽收眼底,只是,楼下没有了密密麻麻的号舍,换成了卖茶水、烧饼的小摊,倒让这座原本威严不可侵犯的木楼多了几分“人气”。
从明远楼下来以后,徐志带两人看了贡院中仅存的号舍,“咱们眼前这些一排排整齐的小房子,就是南都贡院的号舍了。可能您看着觉得简陋,但在科举时代,这里可是天下举子追逐功名的“战场”。您看它们沿着贡院的中轴线两侧排列,一间紧挨着一间,像棋盘格子似的。溱代鼎盛时期,这儿足足有两万多间号舍,能同时容纳两万多名考生,规模在全国贡院里是头一份。每间号舍门口都有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天字第一号”“地字第二号”这样的编号,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顺序排列,考生得凭准考证上的编号找自己的位置,错一间都不行——这规矩自古就有,就跟咱们现在考试按座位号入座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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