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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宋尧笑而不语,没有揭穿她刚才点火时微微颤抖的手。
“看什么看,有空杵那儿看热闹,还不如给我放一炮,指不定我家的财神看你可怜,今年也眷顾眷顾你。”
宋尧依旧插着口袋,视线在地上那铺卷着的那一串红色小鞭炮,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你不怕我怕,这小炮仗快得很,我怕被炸到。”
施瑛:“......”
“你快放,放完我们下面吃,我带了好多菜当浇头。”
施瑛瞄了一眼宋尧的红袋子。
行。
你怕你有理。
噼里啪啦一场闹,火光隐隐绰绰。
弥散不清的火药气味,以及一个陪自己站在一起的,在两个月里才熟悉起来的人。
施瑛有点恍惚。
她还是觉得。
有宋尧在身边的感觉,比一个人更好。
“结束,吃面。”宋尧脚拨了拨地上的一地宣红残渣,已经走在了施瑛的前面,熟门熟路地拉开自己的店门进去。
她见施瑛还站在原地,于是又侧出半个身子来:“怎么了?”
“来了,尽知道吃。”施瑛怨了一声气,拉长了调子,不情愿地跟上。
这一点都不懂气氛的憨憨......
好几天没有到访这个厨房,似乎各处都显得有些陌生了。
但仔细一看,其实这里哪都没有变过,甚至没有张贴一张福字一对窗花,冷冷清清。
“你别误会哦,这些菜不是讨的,是婶婶非要打包给我,带来给你尝尝。”宋尧一连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五六个打包盒,献宝似的一一掀开盖子:“这个是酱香蹄髈,就带了一半过来,怕吃不完,青椒牛仔骨,油炸鸡米花,青豆炒牛蛙,还有这个,我很喜欢的鸡头米虾仁,虾子都是买得新鲜活虾挤出来的,不是速冻龙虾肉。”
施瑛:“......”你婶婶是帮你打包了桌酒席来吗?
在施瑛狐疑的目光中,宋尧咳嗽了一声:“我来切蹄髈,切下来正好当焖肉面的浇头。”
施瑛好不容易将视线从那些菜色上撕开,然后配合宋尧洗锅烧水煮面:“今天开店吗?”
“可开可不开,都行。”
“嗯。”其实施瑛大抵是猜到了。
这些菜估摸着是宋尧的爸妈打包给女儿带回店里吃的,是她这几天的口粮,毕竟正常营业之后,也不会每天回家吃饭了:“你把菜都给我了,你自己吃什么?”
宋尧正卖力地与冷掉后格外劲道的蹄子皮作斗争,她听施瑛这么说,轻松一笑:“我到你这儿吃点就好了嘛。”
“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施瑛轻嗤一声,如果是平时那种口气,可能顶多是当个玩笑话,但这次,却让宋尧听出了几分认真。
宋尧愣了愣,看向施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游移不定的疑虑:“噢,你...不欢迎我就不来了呗。”
施瑛:“......”
装可怜?
“来,一直来都行,我这儿还多你一张嘴吗,传出去跟我多小气似的。”
宋尧喜笑颜开。
嘿,这憨憨,还挺会拿捏人。
水一开,施瑛就将两小扎细面落进滚水里,等面浸水软化之后,用筷子慢慢搅弄:“宋老板新年有什么打算吗?”
“我?”
“是啊,不得一年一个小目标啊?”
宋尧将切好的肉整齐码在盘子上,笑着接话:“混吃等死算目标吗?”
“胸无大志。”施瑛笑骂了一句:“你还真打算这么一辈子啊?”
“你都这么说了,当然没有胸就没有志咯。”宋尧拍了拍自己略显娟秀的胸口,没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问题,反正连她父母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只盼她一辈子无病无灾轻松活着就行。
“诡辩你最行。”施瑛拿她无法。
不得不说虽然自己和宋尧年纪就差四岁,但在感觉生活理念上有很大的不同。
自己是典型的80后想法,以前家庭条件也不好,过过不少苦日子,现在就像个老黄牛一样,知道不努力就无法生存的道理。
而宋尧呢,就是那种被优渥条件养起来的新时代小年轻,不用拼不靠抢,更不用勉强自己去受气,才能讨个安稳。
“我是说真的,你现在有你爸妈帮衬照顾,那到了老,你父母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一听施瑛这话,宋尧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一如应对那些过年亲戚一样回道:“养老院呗,反正我有钱。”
“要是在养老院里受欺负呢?”
“现在没去养老院而且还有儿有女的老头老太,受气的难道就少了吗,不能这么想。”宋尧的语气明显冷淡了下来,看向施瑛的时候都带着一丝失望:“怎么,连你都要劝我结婚生孩子?”
施瑛:“没有啊,不是那意思......”
“我这几天已经听了很多这种话了......”
宋尧的失落是明摆着的,施瑛望了她一眼,心里油然有了一种愧疚感:“对不起啊,我年纪大了,就容易多想。”
与宋尧不同的是,施瑛的低落。
这种低落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施瑛往常是那么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当她觉得不开心时,一下就能感受的到。
这让宋尧一下子想到了那个雪夜。
“你怎么了?”
“没什么呀,面好了诶,你肉切好了就去微波炉里先热一下。”施瑛调整了一下情绪,笑道。
但直等到她把两个碗的调料都放好了,宋尧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沉默地静望着施瑛。
施瑛捞着锅里的面:“不吃面吗?等着你的肉呢,愣着作甚?”
宋尧:“噢。”
一碗辣,一碗不辣,施瑛不喜欢吃葱,宋尧要香菜,正好家里还有一点。
阳春白面跟着肉汤一起拌一拌,是苏南人喜爱的浓油赤酱。
但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无心享用美食。
最终宋尧忍了再忍,还是没能忍住,在吸完一口面之后才打探性地问:“是不是你前夫又骚扰你了?”
能够让宋尧想到的,施瑛的苦恼,大抵都与那个男人有关了。
“没,我都没去看淼淼,他没理由找我茬的。”
“那就好。”想到离婚之后,那个男人儿女双,施瑛却落得孤身一人,到底会有些不开心吧:“那,你有别的不开心的事?”
施瑛:“......”
“哎,虽然帮不上忙,但你拿我当树洞也行啊,发泄一下总比闷着好吧。”
“吃你的面吧,真的是。”施瑛唬着脸,将自己碗里的半个卤蛋丢给宋尧:“吃不下,你吃。”
宋尧:“.....”
宋尧夹起来就是一口闷,卤蛋这么好吃的东西,半个她还嫌少呢。
“你又这样,转移话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你不放心我啊?”嘴里的蛋还没吃完,宋尧就急着发言了,颇有一股施瑛不把她自己人幽怨。
“我不是不放心你.....”
唔,这还差不多。
“就有的事吧...也不能全跟你分享啊。”
宋尧:“......”
宋尧听完猛嗦几口面,一声不吭。
施瑛似有心事,难得没有打破这样的尴尬沉默,也自顾自吃着。
吃着吃着,她实在觉得心里酸楚,于是就起身往卫生间去了,直到关上门才赶忙抽了两张纸巾来,印着眼睛,她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需要流泪来发泄的酸楚究竟是为几何。
但这样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还没有等施瑛理清,就选择先忽略了,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确认不会被宋尧看出来才复又开门出去。
出去的那一瞬,就瞧见宋尧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立刻闷头吃面,还嘟囔着提醒施瑛:“快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嚯,你这都见底了啊,这么香呢?”
“这几天五花八门的菜吃多了,还是这种家常面香。”
施瑛坐定在位置上,轻哼:“听着怎么这么变扭呢,像我跟你妈似的,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外面的山珍海味吃多了,还是妈妈的家常菜最好?”
“你干嘛每次都把自己想得那么老......人家都是人老心不老,你怎么就反过来了呢,赶着想当我的妈。”
“嘿!宋尧!存心气我是吧!”
宋尧连忙抬手格挡了施瑛那将落未落的拳头:“我没有!”
“还装无辜。”
宋尧妥协了:“好嘛,不是想当我的妈,那你想我的什么嘛......”
“我!”施瑛一时语噻:“我能当什么,我就是你可有可无的饭友,还是被你蹭饭的那种!”
“你说的我好像是那种薄情寡义的干饭机器。”宋尧不满施瑛的形容。
“哼,干饭机器?你是薄情寡义地主家的傻儿子才对,没良心的小东西。”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宋尧一脸懵逼:“你今天对我特别不友好,骂我......”
昨天十一点半才回家,睡觉都一点了,早上定了三个闹钟才把她闹醒,蹑手蹑脚跑出家门来看她,还带了好吃的,结果感觉施瑛一直到现在都没给她好脸色过,还说了好多伤人心的话。
宋尧觉得好委屈。
她都没有受过这样气的:“你要是嫌我吃你的,那我不来就是了......”
施瑛:“......”
“我吃好了,今天得开店了,先走了。”
说完也不看施瑛脸色,逃也似的跑了。
作者有话说:
挺难的,两个人都没有恶意,但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有的话不知不觉就会被人听进心里了...
宋尧:爬,我最会爬了呜呜呜
施瑛:救命,为什么我一把年纪了还要用年轻人的方式谈恋爱啊!
快哄她!!!!不哄后悔啊!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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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让让
35. 让让
宋尧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脾气不大的人。
独处独居的时间久了,在待人对事上多少养出了些温吞和自我,不会太去讨好谁又或是记恨谁,毕竟这些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就像是店里来来去去的顾客,做一笔买卖,你交钱我交货,除了这层简单而纯粹的关系之外,并不会有别的勾连。
但这种状态在遇上施瑛之后似乎就失效了。
她的人生进入了一个很微妙的转折,打破了她多年来平静且寡淡的生活,为了她晚睡,为了她早起,想要与她见面,和她同处一个空间,担心她的一日三餐,在意她的情绪......
可越是这样,宋尧就越发觉得......自己是真的菜。
她就像是在这种感情世界里蹒跚学步的稚童,觉得自己三十年来积攒的情商和稳重像是喂了狗。
不会说话、不会做事、不合宜的担心会被人讨厌、不恰当的玩笑会让人生气,这也就算了,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保持镇定,她无可避免地会被施瑛轻轻巧巧的话语带动情绪,会因为她开心也会因为她伤心。
就像她今天说的那些带着规劝教导的话语一样。
如果这些话是出于别人的嘴,不管是左邻右舍还是哪个远亲疏戚,她完全可以很潇洒的怼回去或是不在意,那些人基本上无法对宋尧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和威胁,毕竟宋尧不在乎。
但如果这话是从施瑛嘴里出来的,她会伤心难过,她已经潜意识地将施瑛归于自己人,她不希望施瑛是和那些人一样的。尤其是在经历了婚姻和家庭的真实伤害,明明自己已经是受害者、牺牲者,却还要规劝其他人再度步入那种并不令人幸福的结局......
所以她逃跑了。
绝大多数是赌气的成分。
像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不敢正视对自己甩下情绪之后的后果,只能用这种幼稚到不能再幼稚的方式保持那仅剩的尊严。
其实在她走出施瑛的店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施瑛并没有出来追她,更没有说什么软话来安慰,而更让宋尧觉得害怕的是,怕施瑛以后都不会再来找她了......
回到自己店里,日光灯一开,冷清肯定是冷清的,她这里可不像施瑛的店,布置的那么有氛围感,连柜台上花瓶里的满天星都有花店的小姑娘时不时送上。
宋尧一屁股把自己丢进懒人沙发,坐下的那一刻又想起她好几天没来,这沙发上也不知道积没积灰,于是又弹射起来,拧了块毛巾把四处都擦了个遍。
擦完,施瑛还是没来,对面的店门连开的动静都没有过。
宋尧又瘫到了沙发上。
一直瘫到八点多的时候,居然意外来了个生意,是个男人带着他爸爸来配眼镜的,老大爷满头银丝精神挺好,看着像是个读书人,要配一副近视眼镜。
这本身来说是很简单的事,而且人家儿子也说了,不在乎多少钱,只要质量好就行了,听口音还是隔壁市的城里人,宋尧心想这儿子还挺上路的,一句两句离不得孝心,把老爷子哄得满面红光。
那宋尧当然是尽心尽力地做好,毕竟是农历新年以来的第一个生意,自然也是讨个好彩头,做完眼光测完瞳距之后认真地帮他找适合的镜框,顺便听着那中年男子从感叹美丽乡镇发展吹到了自己去年一年赚了一百万。
宋尧无心搭理,只是跟老人家说了一些用眼健康,尤其是得知他退休之后很喜欢看书读报,但时常会觉得眼睛干涩畏光、眼皮跳后,更让他要注意休息,并且定期去医院检查,避免干眼症或是其他老年眼科疾病的发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建议却刺到了这儿子的某一个点,立马口气一变,对宋尧的格外不满道:“怎么,你是觉得我没钱带我爸去大医院检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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