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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快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那呜咽声就清晰起来。
再几番仔细循声张望之后,才发现店门前、停满了车子的空隙里,隐约掩着一个小孩。
施瑛心头一颤,赶忙过去,将人拉了出来。
真的是淼淼。
孩子在哭,护犊子是本能。
都来不及叫她一声名字问一句好,开口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的询问:“谁欺负你了!”
本来都快止住哭的小孩,被这么一问,立马哭得狠了,好似是终于抓住了一个在意她哭的人,就忍不住使出浑身解数来博取同情。
“怎么啦,我的宝贝,怎么哭了呀,你这样妈妈会很心痛的。”施瑛软下心来,几乎立刻就忍不住跟着哽咽,半跪着把孩子揽进怀里:“来找妈妈的吗,嗯?”
孩子不搭话只是哭,施瑛看这么僵在外面也不像话,就想着把淼淼先带回家里去。
结果还没到门口,这孩子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施瑛看她还是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好不强求,安慰她:“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我把猫猫拿过来给你玩好不好,还记得猫猫吗,之前你救的呀。”
一听到猫猫,淼淼抽噎着顿了顿:“猫猫?”
“对啊,你等着哈。”
施瑛抹了抹眼角紧赶着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一边一只猫,正是两个星期前淼淼央求她养的,现在一只叫警长,一只叫豹豹。
顺便一起跟出来的,还有闲着的艾琳,偷偷躲在门的后面看。
淼淼看见了猫,果然很快止住了哭,小心翼翼地把两只都兜到怀里,她也不敢用力抱,整个人都僵着,只敢用嘴叫它们:“猫猫你们好吗,猫猫你们好吗?”
好不好自然一看就知道了。
刚抓回来的时候,两只猫不是瘸腿就是瞎眼,浑身脏兮兮的,瘦弱的像是一只手都能掐死,现在才过了两个星期,身上干干净净,在怀里蹬腿的时候都很有力。
淼淼不能完全抱住它们,只好蹲下来,把猫放在地上。
刚想摸,结果两只猫一窜,又回了店里。
邹淼淼:“......”
猫跑走了,还是往店里跑的,邹淼淼张望着,却依旧不进去。
很快,艾琳又逮了相对比较安静的豹豹过来,还给淼淼。
施瑛叹了口气:“艾琳,帮我去拿点纸巾过来吧。”
大抵猜到了眼前这个孩子是施瑛的女儿,一向活跃的艾琳格外安静,听到施瑛的嘱咐,又回身进去了。
“猫猫可爱吗?”施瑛蹲着,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邹淼淼。
“它叫什么名字。”
“她叫豹豹。”
“哪个抱抱?”
“小花豹的豹。”
“哦,很威风。”
手里有了猫,淼淼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了,小小的手指不停地捋着豹豹的头毛,看来是很喜欢这样的触感:“那另一个呢?”
“警长,黑猫警长的警长。”
“少儿频道放过的动画片,我看过,那警长呢。”
“警长在里面吃饭呢,吃得多,长得快。”难得淼淼因为猫愿意和她聊天,施瑛也暂且不提不问刚才哭的事,生怕一说,孩子又自闭了:“警长喜欢运动,不喜欢被人抱着。”
艾琳悄默默把抽好的湿巾塞到施瑛手里,顺便放下了一只小椅子好让蹲着的施瑛能坐得舒服些。
小鼻涕还泡挂在鼻翼边,哭花的脸红彤彤的,还有几撇灰黑的‘小胡子’,施瑛拿着湿巾给她一点点擦干净:“不过豹豹妹妹是喜欢被人抱的,你多抱抱她。”
“嗯。”
“要不要吃点什么,妈妈给你买?”
“想吃冰淇淋。”淼淼偷偷看了一眼施瑛,生怕自己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就解释道:“可以吗?今天很热。”
“好,妈妈去找找,但是春天不一定能买得到。”
“嗯。”
只要淼淼对自己的话有反馈,施瑛就很满足了,她站起身来,正想着这季节在哪个超市能买到冰淇淋,就看到宋尧急急匆匆从对面跑过来。
见到淼淼在这边,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呼,在你这里就没事了,我说这一晃眼的功夫孩子怎么不见了,吓我一跳。”
哦。
原来这小家伙还是先去找了宋尧啊。
施瑛隐隐有些失落。
但她明白,这醋她是不应该吃的。
“对不起,阿姨,没有跟你说我就走了。”淼淼当下就道了歉。
宋尧笑着跟她说没关系,然后抬眼看施瑛,虽没开口,但施瑛好似已然接收到她的询问,点头:“放心,你去忙吧。”
“好,淼淼,阿姨先去忙啦,你和猫猫都要乖乖的呀。”
“阿姨,它现在叫豹豹。”淼淼捧着猫的两只前爪,举起来呈到宋尧面前,像是在给宋尧介绍她的新朋友。
当然,宋尧知道它叫豹豹,这个名字还是宋尧取得呢。
“好的,淼淼和豹豹都要乖乖的哦。”
淼淼点头。
“那我先走了?空了再来找你。”宋尧交代完小的,又交代大的。
施瑛:“嗯,去吧。”
淼淼主动找施瑛可以说是一个绝大的进步了,这些天一直压在施瑛心口同时也压在宋尧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尧心情很好地回去继续干活,一步三回头地想看施瑛,过街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人家的自行车,被施瑛瞪了好几眼,摆着手让她快点回去,喊着:“好好看路!”
淼淼跟着施瑛一起目送宋尧,愣怔间猫从她怀里‘吧唧’跳了出来跑走了,她急着要去把猫抓抱回来,但她的速度哪有豹豹快,只一瞬,就眼看着豹豹跑进了店里,跃上了沙发,跳进了看戏看一路的艾琳腿上。
邹淼淼盯:“......”
吃瓜艾琳:“???”
作者有话说:
艾琳(吃瓜):你们三口子继续,不用管我(嗝
淼淼(盯住):......
艾琳(递猫):抱走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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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脆弱
45. 脆弱
赶在五点半晚饭前闲下来了。
宋尧手上最后一幅眼镜做好,清洗包上镜布放入镜盒,规规整整地码好在抽屉中。拿起台面上客户填好的单子,先每个都确认一遍填写信息,然后开始逐个发短信告知他们,眼镜已经制作好了,有空可以来拿。
宋尧对今天的生意很满意。
一下午成功了有四单,感觉把下周的KPI都冲了一半了。
叩叩。
外面有人敲了敲玻璃门,宋尧还没来得及抬眼看,施瑛已经进来了,手里还拎着袋子,估摸是带的晚饭。
“淼淼回去了?”宋尧将最后一位客人的通知讯息发出去。
“唉,嗯。”
“怎么样?”
宋尧是笑着的,施瑛却神色淡淡,并没有多少欣喜显在脸上。
“带她去超市买了冰淇淋,她带我去的,就小学对面那家小超市,跟我说那边有她想吃的冰淇淋。”施瑛将手里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歇:“她说星期五的时候看见别的小朋友在吃,她也想吃。”
宋尧:“......”
“然后我就给她去买了个皮夹子,塞了些钱给她,让她自己想吃什么就自己买。”
嘶。
施瑛锤着自己的腰,坐在懒人沙发上叹气:“她说这学期学校给他们多安排了几节体育课,我想着吧,那就带她去多买一双运动鞋备着,结果都走到人家店门口了,她又说不要了,说爸爸看到了会骂,所以又带她去吃了麦乐鸡,吃完她就自己骑车回去了。”
宋尧本想问给了钱之后有没有教她好好花钱,但听她说完这些又不忍心再多言。
她能理解施瑛的补偿心切,自己多说反而显得不好。
“吃饭吧。”施瑛的不开心显而易见摆在脸上,连‘吃饭吧’这三个字都说的很沮丧,让人没有食欲。
这种沮丧,让原本还挺雀跃的宋尧也跟着沉默起来。
不敢多说,不敢多问。
晚饭吃的是麻辣香锅和五常米饭,买的时候应该是施瑛特意叮嘱过的,所以辣椒不多,口味不重,宋尧就着饭吃了不少——一下午都没有停,总觉得平时那些饭量不够消耗,这个点还真有些饿了。
反观施瑛,筷子跟小鸡啄米似地拨米饭,不像是有胃口的样子。
“不饿吗?”宋尧夹了一块牛肉片放在施瑛的碗上:“还是胃口不好?”
“陪她的时候,我也吃了点薯条什么的,不太饿。”
“噢。”
“还在想淼淼?”
施瑛勾了勾嘴角,笑意却不抵眼里:“嗯。”
“我前两天网上查说,一般离婚之后,没有抚养权的一方也是有探视权的,你前夫不让你看望孩子是不对的,我们可以告他。”
碗沿的那块牛肉被拨弄来拨弄去,最终也没见施瑛吃,她不安地拧了拧身子,深叹一口气,不语。
“怎么啦?”
见施瑛这么闷闷不乐,宋尧放下了碗。
施瑛吸了吸鼻子,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施瑛心里肯定是藏着事了。
否则怎么见了女儿回来,还是这样的情绪呢。
“在我这里你随便说好了,别憋在心里,伤身体,嗯?”宋尧安慰她。
施瑛又叹了气,从进门到现在,她叹气的次数,都能用一只手数起来。
“她今天问我......说,是不是好孩子都应该跟好孩子做朋友,好孩子也只会跟好孩子做朋友。”
宋尧筷子顿了顿:“怎么了?她是没有小朋友跟她玩吗?”
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宋尧理所当然觉得,应该是小孩子跟好朋友吵架了,来找大人纾解心中疑惑。
难道是跟上次那个一起来送猫的小女孩闹矛盾了?
宋尧心里已经在酝酿答案了。
哪知施瑛直接否定了:“不是,她说......”
宋尧:“?”
“她说,宋阿姨是好人,妈妈和宋阿姨做朋友,所以妈妈应该也是好人。”施瑛应该是在忍着什么了,她一说完,声音就哽了:“我忘了她原话怎么说了,反正......”
“难道她一直觉得我是坏妈妈吗,她不喜欢来找我,不喜欢跟我说话,对我那么冷淡,是因为、是因为觉得我是坏......”
“我问她了,我真的没有控制住,我问她是不是之前一直觉得妈妈是坏人......”
宋尧发觉施瑛的不对劲,赶忙过去,俯身抱抱她。
施瑛几乎是立马就哭了出来:“我今天才知道,我真的是今天才听到她跟我说,邹锦华.......他怎么那么贱啊,呜呜呜......”
施瑛已经语无伦次了。
可能她一直都是在孩子面前忍着的,将所有的难过,将那些从孩子口中隐约知晓的事情狠狠地压在心里,最后直等到孩子走了,直等到在面对眼前这个可以信任的人时,才敢显露出自己的失魂落魄。
她被伤害了,这种伤害甚至不同于从邹锦华那里直接获取来的那么简单粗暴。
她是被她自己所爱的孩子中伤了,那些天真的言语夹杂着最尖锐的刀剑,能将施瑛的心刺穿,而她还必须装作没有关系,装得平静......
后来宋尧好像才隐约能够明白,那天施瑛说的,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去与淼淼相处这句话,究竟还有着什么深意。
她爱着,却又忌惮着,她深知道孩子不在她身边的被看顾成长,她有着各样的机会去接触与外人所听闻的一样的言论言语,她甚至被那个父亲亲自教导着憎恶亲生的母亲,听着诋毁长大。
这样的孩子,又如何能够完全放下戒心,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所谓的、在她生命中已然缺席了八年之久的母亲呢。
可是你还不能责怪她。
孩子何其无辜,她只是一张白纸,她只是被教导成了这样。
甚至你还必须庆幸,庆幸至少她还没有完全失丧,她年纪很小,却有着自己的思考,她懂得类比,知道好孩子喜欢跟好孩子一起玩,她有了分辨的能力,知道宋阿姨是好人,妈妈能跟宋阿姨成为朋友,肯定妈妈也是不坏的。
宋尧就是这么安慰施瑛的。
晚上没有什么生意,两个人索性坐在施瑛的店里聊天。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事吧,不知道为什么聊着聊着施瑛提起了以前的事。
关于她和她妈妈的事。
爸爸死后,妈妈没有改嫁,一边打工一边养孩子,两人老实本分守着那一亩三分田和夫家的老宅。
但想要好好生活的人却偏偏没有个安宁日子。
年轻俊俏的寡妇,带了个越长越标致的女儿,不管是恶意还是别的,村里的流氓鳏夫总会时不时地欺负欺负,就算是手上揩不到油,嘴上讨些便宜都是好的。
施瑛自己都记不清究竟看到几回,付晓春拿着菜刀叫别人滚的泼辣和声嘶力竭......
其实,妈妈原本是个温和的人啊。
但现实却逼迫着她成为一个无理取闹疯疯癫癫的泼妇。
这些故事可能早已被施瑛埋藏在更深的心底,谁都没有说出来过,即便是邹锦华,在当初那段看似亲密的关系中,她都不敢说与对方听,深怕自己被看不起。
但这些事最终还是有了一个倾听者。
一个愿意安慰她,也不会轻看她的人。
“我出去读书的时候,我妈有了个相好,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相好,也并不一定是真的相好......”施瑛眸光浅淡,手里摸着豹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那猫也是会享受的,好似很舒服,一边打呼一边用小爪子有节奏地踩着施瑛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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