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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的夜晚,要塞中火光摇曳,归来的骑士忙着大饮大嚼,吃饱喝足后各去休息。
马僮返回马厩,用稻草包裹住自己,抓紧时间睡觉。
专职看守俘虏的仆人裹紧外套,频繁打着哈欠,直至坚持不住,靠在门边沉沉睡去。
唯有侏儒依旧清醒,他们举着火把在要塞中穿梭,夜复一夜,仿佛是一场沉默的酷刑,永无休止。
黑暗中,数道微光点亮要塞四角。
绘有符文的羊皮纸埋在土下,微光如种子发芽,一点点顶开泥土,向天空生长。
暗红,森冷,不祥。
一场隐秘的血腥诅咒,一个能召集阴魂的法阵。
光芒短暂出现,迅速在雨中隐匿。无人发现端倪,包括巡夜的侏儒。
除了夏维。
黑发少年靠坐在窗前,视线穿过雨幕,精准捕捉到法阵生成。
雨水冲刷过窗外,白皙的指尖描摹水纹,一次又一次,似一场好玩的游戏。
“快了。”
夏维嘴角掀起一抹笑,朦胧在雨中,极致的柔和,却也无比的冰冷,森寒彻骨。
天明时分,乌云散开,雷电消失无踪,雨水告一段落。
艳阳升空,蒸干昨夜的水汽。
气温陡然升高,不似秋日,倒像是夏季再临。
热浪一阵接着一阵,空气潮湿粘腻,好似身处蒸笼,喘气都令人感到不适。
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城堡二楼房间。
床幔并未拉严,一缕光穿透缝隙,恰好落在卡萨拉脸上,唤醒了沉睡中的要塞长官。
卡萨拉睁开双眼,神情有瞬间迷茫。
短暂的晕眩之后,双眼恢复清明,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毛毯顺势滑落,露出宽阔的脊背和健壮的胸膛,以及躺在身边的少年。
黑发少年蜷缩起身体,眼角带着微红,样子既脆弱又惹人怜爱。
他侧躺在大床边缘,和卡萨拉至少有两人的距离。这让卡萨拉无法轻易触碰到他,但能想起昨夜自己都做过什么。
记忆清晰无比,包括每一个细节,卡萨拉却感到一丝违和。
这种感觉古怪异常,他从未遇到过,实在难以解释。
卡萨拉掀开毯子,赤脚踩上地面。脚下是散落的铠甲,还有他的头盔和武器,内衬散在地上,像是被随意抛开。
走廊中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卡萨拉的思绪。
要塞长官不在自己房中,女仆长和侍从都清楚该去哪里找他。
“少爷,石崖城有信送到。”女仆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卡萨拉抓了抓头发,压下心中的违和感,捞起衬衫和长裤穿上。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绕到床的另一侧,俯身看向夏维:“睁开眼睛,我知道你醒着。”
如他所愿,夏维转过头,缓慢睁开眼睛。
漆黑的瞳孔仿佛夜空,眼尾显得更红。
卡萨拉单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扣住夏维的侧脸,拇指擦过他的嘴角:“我会兑现承诺,你会拥有一切。”
他低下头,似想亲吻夏维的嘴角,却被后者侧头躲开。
一段记忆涌入脑海,卡萨拉纵容地笑了,继而放弃之前的念头:“我允许你任性,但下不为例。你可以休息,我会告诉蕾拉,将早餐送进房间。”
夏维没说话,翻身背对卡萨拉,掀起毯子盖住自己。
这一幕让卡萨拉心情大好,他隔着毯子抱住夏维,沉溺片刻,方才起身离开。
殊不知,柔软的毛毯下,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羞怯也无气恼,只有无尽的冰冷。
房门关闭后,室内恢复冷清。
夏维掀开毯子,侧耳细听。隔着门板,能捕捉到走廊内的人声和脚步声。
声音时断时续,听得并不真切,仅能抓住“信件”、“异常”和“特殊种族”等字眼。
夏维轻嗤一声,失去了兴趣。
他仰面躺回床上,曲起左臂枕在脑后,右手上举,翻过手背,看着红色的纹路时隐时现,有生命一般,直至被他握在掌中。
敲门声响起,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安娜和另一名女仆端着托盘走进来。得到允许后,两人才靠近夏维床边。
“我留下。”安娜向女仆示意,后者没有纠缠,对她点点头,痛快退出房间。
经过昨夜,城堡众人皆知卡萨拉对夏维另眼相待。
回到要塞当夜,他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留宿在夏维的卧室,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卡萨拉对这个少年的宠爱远远超出众人预期。
“他应该会被带去主城。”
大贵族的婚姻牵涉太多利益,心仪的对象、匹配的地位,很难两全其美。这就导致恩爱夫妻罕见,更多是维持虚假体面,私底下各自寻欢作乐。
露水情缘,一晌贪欢,长久陪伴。
听起来不同,实质上依旧是金丝雀和笼中鸟。
在众人看来,夏维正在脱离一时兴起的范畴。无论他会留在卡萨拉身边多久,至少现在,他的宠爱不会动摇。
鉴于此,女仆对安娜也多出几分客气。
尼可更在暗中庆幸,相比其他人,她提前对安娜释放出善意。
“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留下这番话,尼可向坐起身的夏维行礼,姿态比往日更显恭敬。
她离开房间时,更主动带上房门。这样的举动在此之前绝无仅有。
然而,房间内的两人都无心关注。
待到房门关闭,安娜立即放下托盘冲到夏维近前,掀起他身上的毯子,模样既焦急又关心。
“你没事吧,不,怎么会没事!”
少女的动作小心翼翼,声音中充满愤怒,近乎是在咬牙切齿:“那个无耻的混蛋,该死的贵族!”
“嘘。”
一根手指抵在少女唇边,止住她未尽的话语。
“安娜,冷静些。”夏维扣住少女的手腕,示意她冷静下来,“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发誓。”
“怎么可能?他可不像是仁慈的家伙。”话说到一半,见夏维利落地站起身,以行动证明自己没有虚言,安娜的表情迅速发生变化,由焦虑转为惊讶,再到困惑,“这没有道理,难道是那个贵族老爷……”
想到某种可能,安娜震惊地捂住嘴,看向夏维,双眼瞪得溜圆。
难怪!
难怪这位贵族老爷一直没有任何绯闻!
假设他疲软无力,压根做不到,石心不是理所当然?
什么好名声,什么洁身自好,分明是现实不允许!
第11章
十分奇异地,夏维读懂了安娜的表情。他在此类事上向来迟钝,这次却过人的灵敏。
他宁可没有。
“安娜,停止你的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维坐回到床上,好笑地戳了戳安娜的额头,“我有办法保全自己。”
“不会被发现?”安娜谨慎道。
“不会。”夏维示意少女靠近,在她弯腰时,侧身看向房门,同时双手结印,再一次隐藏两人的声音,“两天后,在日落后来见我。”
“两天?”
“是的,两天,也许比那更早。”
领会夏维的暗示,安娜不由得攥紧双手,眼睛亮得惊人。
“我需要准备什么?”她问道。
“什么都不需要。”夏维微笑看向她,牵起她的一缕发,没有任何暧昧的含义,更像是一种安慰,专为抚平她的激动和焦躁,“你只需和平时一样,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食物,保暖的衣服,还有马和武器,这些都不需要?”安娜逐一列举,她为此考虑许多,“没有这些,我们逃不远的。”
“相信我,安娜。”夏维认真安慰着少女,郑重承诺,“到了那天,我们能轻易获得一切,我保证。”
“轻易?”
“是的,只要动作足够快。”
夏维眨了眨眼,难得表现出活泼的一面。
太阳越升越高,明光在室内蔓延,潮水般覆上地面和床榻,触及少年的指尖。
蔚蓝的天空下,红光悬于要塞四角,由点成线,由线及面,一个充斥阴冷气息的法阵正缓慢成型。
要塞众人对此一无所知。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城堡上空,广场中人声鼎沸,变得极其热闹。
城堡前,一座木台之上,数个染血的木桩并排摆放,头戴尖帽的刽子手各自就位。
十多名俘虏被带到木台下,按跪在地上。
他们的样子狼狈不堪,像牲畜一样被五花大绑,脸庞、手臂和膝盖都是伤痕累累。
他们中的部分瑟瑟发抖,陷入绝望和惊恐。个别满脸凶横,朝着四周的人呲牙,发出古怪的吼声,形如发狂野兽。
钟声突然停了。
两名仆人敲响铜锣,沿着木台背向而行,转弯后再次会面。
锣声响亮,持续穿透热风,吸引众人注意。
“安静!”
一名学士登上行刑台,双手展开羊皮卷,高声宣读卡萨拉的命令:“入侵边境之人来自狂风领,他们劫掠马场,焚烧村庄,无恶不作,当处以极刑。砍断他们的头颅,斩断他们的四肢,将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献给伟大的神明!”
当众公布俘虏的身份,进行公开处决,无疑是对狂风城的沉重打击。
如果狂风城的领主不想被视为懦夫,势必要进行报复,甚至可能发展为边境战争。
而这一切,正是卡萨拉家族需要的。
积攒财富,积蓄兵力,发展声望,拉拢盟友,通过边境战争攫取更大的权势,最终目标自然是更高的地位,领主,乃至于国王。
命令宣读完毕,广场前人头攒动,观看行刑的人挤挤挨挨,占满了各个角落。
卡萨拉盛装出现在刑场,引发人群阵阵欢呼。
刽子手倒提着长柄斧,将斧头支在地上,一起弯腰向他行礼。
“开始。”卡萨拉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食指和中指佩戴两枚戒指,宝石戒面闪烁彩光,近乎能刺痛人眼。
“遵命,大人。”
俘虏一个接一个被拖上刑场,压倒在木桩上。
刽子手抡起斧头,猛然间挥落。
斧刃落下时,寒光闪烁,骨头断裂声随之响起。
血色飞溅,染血的头向前滚动,坠下木台,一直滚落到众人脚下。
气氛短暂凝固,吸气声传来,继而是振臂高呼。
人群陷入狂热,为殷红的血,为这场对入侵者的杀戮,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夏维站在二楼窗前,眺望城堡前的刑场。
刽子手的长柄斧交替落下,鲜血染红断头台,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尽数被泥土吸收。
隐藏在要塞四角的红光骤然盛放,法阵形成速度增快。
夏维单手按住窗棱,不期望会有如此发展。
“倒是凑巧。”
刑场中欢呼声不断,刽子手的斧头一次又一次落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古怪的旋律,血腥、狂热、野蛮、残暴而诡谲。
当夜,卡萨拉依旧留宿在夏维的房间内,陷入虚幻的梦境。
翌日处理公务,他也将夏维安排在身边。
羽毛笔在羊皮卷上移动,笔尖摩擦,沙沙作响。落下最后一个字,要塞长官取下戒指,将雕刻家徽的一面按压在签名之后。
夏维坐在办公桌一侧,闲适地靠在高背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一页一页翻着,看得十分专注。
中途,卡萨拉停下笔。
他推开手边的文件,看向不远处的夏维。
少年很安静,近似于乖巧。
浅色衬衫外套着一件薄外套,衬衫前襟垂挂系带,外套衣领和袖口没有刺绣花纹,装饰的胸针也显得过于朴素。
卡萨拉单手撑着下巴,手指轻击桌面,看得有些入迷,却也生出一种不满意。
太朴素了。
“不合适。”他突然开口。
夏维从书中抬起头,疑惑地看过来:“大人,你在说什么?”
“这个配不上你。”卡萨拉起身推开椅子,绕过办公桌走到夏维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一只手摘掉他的胸针,对光照射片刻,随意丢在一旁,“更绚丽,更昂贵,独一无二的宝石,才配出现在你的身上。”
他没有询问夏维的意见,也从未产生过类似想法。
卡萨拉习惯独断专行,以他独有的方式宠爱自己的情人。
“蕾拉!”他召唤女仆长,命令打开城堡的密室,同时告知夏维,“我有更好的宝石,至于之前买的那些,你可以留着,不必出现在身上。”
话落,粗糙的指腹划过夏维的嘴唇。
卡萨拉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夏维无法容忍他,法阵即将完全闭合,他对卡萨拉的容忍达到极限。黑色的瞳孔浸染血红,卡萨拉的目光变得呆滞。
他维持相同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地上。
夏维没有推开他,反而抓住他的衣领,锁住他的双眼,促使他陷入一场虚幻的白日梦。
“我不想探究你的梦境,”夏维松开手指,任由要塞长官跌倒在地,“那会让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夏维谨慎地控制力量,确保卡萨拉在几分钟后苏醒。
恢复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坐在地毯上,黑发少年倚靠在他怀中,衣领微敞,脖颈上散落几枚可疑的红痕。
所以,他又没能控制住自己。
卡萨拉正想起身,门外传来女仆长的声音。
遵照卡萨拉的命令,她从密室中取来三箱宝石,任由夏维挑选。
“多谢你,大人。”夏维仰起头,手臂勾住卡萨拉的肩膀,眼睑低垂,巧妙隐藏起眼底泛起的猩红。
“你应得的,我的美人。”卡萨拉心情大好,利落从地上站起身,顺势拉起夏维,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夏维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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