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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姨害一声,道:“文君,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儿子一直催着我把店给关了,去暖和的地方好好养养这腰伤。我呢,一来是舍不得这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小店,二来是放心不下你和啾啾——我也是这条路过来的,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能帮把手就帮把手。要是你打算回学校,不来我这儿了,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牵挂,打算把这小店给关了。”
祝文君怔住。
何姨又忧心问:“不过文君,你这回学校上学,手上还有钱吗?需要借钱的地方,尽管和何姨开口。”
祝文君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有一个……资助我的朋友。”
何姨连连点头:“好好,缺钱就说,千万别客气。”
祝文君心中一暖:“何姨,谢谢您。”
到了下班时间,祝文君带啾啾去了附近的小店买贴纸,店家认得啾啾,乐呵呵地拿出一大本出来,让啾啾自己选。
买完回了家,祝文君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做饭,啾啾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背诗任务,大呼小叫,飞快冲来:“爹地爹地!快快听啾啾背诗,不然啾啾要忘了!”
祝文君好气又好笑,还是洗干净手,拿了手机出来,把啾啾摇头晃脑背诗的视频给录下,还给商聿转发了一份。
商聿:【背得很好,下次见面,奖励啾啾一本《唐诗三百首》】
祝文君差点笑出声:【啾啾收到这个礼物,可能会不想理你这个坏叔叔了。】
商聿:【那如果是文君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跑出厨房外的啾啾又回来:“爹地,有人敲门!”
祝文君有些诧异,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穿红黑工服的快递员,手上抱着个箱子,道:“是祝先生吗?有你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祝文君接过快递箱。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写的是【祝先生】,打过码的电话号码后四位准确无误。
祝文君隐约猜到是谁送给自己的,道过谢,关上门,在玄关处拿剪刀小心拆开了箱子。
啾啾像只小蘑菇蹲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
纸箱里的内容终于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是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最新款式,表面镀着一层亮银,流转着光芒。
啾啾拿手指戳戳,好奇问:“爹地,这是什么呀?”
祝文君温声道:“是大人用的电脑,和啾啾小朋友的学习机一样,也是用来学习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商聿发来的新消息。
【我猜想你需要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所以擅自买下了这份礼物,希望不会太冒昧。】
祝文君真心实意地道谢:【我确实需要,谢谢你,埃德森。】
屏幕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挡完了。
啾啾撅着屁股,努力辨认着手机上的字:“爹地,你在和商叔叔说话吗?”
“是。”祝文君想起厨房里切到一半的番茄,赶紧抱着电脑站起来,暂时放在一边,“啾啾先自己玩哦,爹地去做饭了。”
他在里面做饭,就听到啾啾在外面客厅拿电话手表给商聿拨去了通话,语气雀跃天真:“商叔叔!你刚和爹地在说什么呀?”
只有幼儿园小班文化水平的小朋友看不太懂他们的对话。
扩音的通话传来商聿温和的声音:“我们在聊啾啾背古诗很厉害。啾啾可以给商叔叔再背一遍吗?”
啾啾挠挠脸颊,假装没听懂:“商叔叔,你吃晚饭了吗?你吃什么呀?爹地今晚给啾啾做番茄炒蛋哦!”
乐得祝文君在厨房里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番茄。
等吃完了晚饭,祝文君让啾啾自己玩,回了自己的房间,设置电脑程序,以学生身份登上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看后台的课程。
老居民楼的墙体薄,隔音弱,附近住的也基本都是老人,祝文君担心时间晚了,电脑里的声音传出去会打扰别人家的睡眠,索性戴上半只耳机听课。
啾啾不适应祝文君连续两晚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悄悄跑来房间门口,张望祝文君在做什么。
啾啾是实心崽崽,踩在木地板上,自以为不被发现,实则脚步声咚咚哐哐响,哪怕祝文君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也忽视不了半分。
某只小崽子第三次在房间门口出现,祝文君将电脑上的课程暂停,回了头,问:“啾啾,怎么了?”
啾啾小心翼翼问:“爹地,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祝文君的心里软了下,声音也放轻了:“当然可以,不过爹地要学习,不能陪啾啾玩哦。”
他复学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准备期中考试。
也就是说,他不仅需要抓紧时间回忆以前学过的基础内容,还得在接下来的半学期里,赶上别人一学期的学习进度,除了完成线上的作业,还需要在期末的时候回学校参与线下考试。
并且按照协议的要求,考试分数只能高不能低。
啾啾积极主动道:“啾啾不玩玩具,啾啾要和爹地一起看书!”
祝文君笑起来:“好。”
他帮着把啾啾的专属凳子搬过来,放在自己的旁边,还分出了一半的桌面。
啾啾爬上椅子,正襟危坐,严肃着一张小脸蛋翻阅着自己的小动物绘本。
玻璃窗边垂着薄荷绿的布帘,外面的天色晕染着深深浅浅的黑,挂上一闪一闪的点点疏星。
小小的房间里透出温暖柔和的亮光,一盏台灯照着木质桌面。
左侧摊开一本儿童绘本,灵动狡黠的小狐狸在森林里冒险,右侧是一台电脑,屏幕上的课件徐徐放映着历史事件时间轴。
耳机里传来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述声,祝文君盯着屏幕,水墨画般的清隽眉眼透出专注的神情,时不时低头写着笔记。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页上,沙沙作响,跳出一行行干净漂亮的字迹。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祝文君看着课,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见啾啾的动静了,下意识转头望去——
啾啾半只脸颊压着绘本,挤出软嘟嘟的肉肉,闭着眼,张着嘴巴,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看这一大滩的口水,大概已经睡过去很久了。
祝文君没忍住,手指抵唇,轻轻笑了起来。
第26章 说法
部分线上课程的期中测验安排在下一周。
祝文君白天送啾啾去上学,在花店做事之余,空闲时间都在补课写笔记,接了啾啾放学回家吃饭,晚上也在学习。
啾啾乖乖的,从不打扰,只自己在旁边玩积木,或者拿学习机跟着一起学习。
中途一天晚上,隔壁的张奶奶来做了辞别,啾啾一边掉眼泪,一边挥手拜拜,关上门,却怎么都止不住哭,连晚上睡前都挂着泪。
祝文君哄她睡觉,啾啾躺在床上,抓着被子,红通通的眼眶含着豆大的泪珠:“爹地,张奶奶是别的小宝宝的奶奶,不是啾啾的奶奶,所以才不要啾啾了吗?”
“不是的。”祝文君心都快碎掉,轻声哄着,“张奶奶要离开,是因为啾啾长大了,会自己洗澡、穿衣服,还会自己刷牙睡觉,是超厉害的大宝宝了,所以张奶奶要去照顾别的小宝宝。”
啾啾抽泣着:“那爹地以后也会走吗?”
“不会。”祝文君坐在床边,郑重地承诺,“爹地会永永远远陪着啾啾,看着啾啾长大。”
啾啾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等啾啾终于睡着,祝文君离开了房间,心间闷得像堵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相遇又离别,注定会感觉难过,当初相处时倾注的感情越多,分开时就会越难过。
可是除去家人,和其他人的遇见本就代表着分别的结局。
祝文君不知道怎么和啾啾解释这件事,啾啾的小小世界里,在乎的人本就不多,有人离开这件事和世界崩塌一角无异。
况且再过一段时间,何姨也打算关店去别的城市养伤。
他坐回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课,恰好手机震动,自动亮了屏。
祝文君低头看去,是商聿发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芭蕾老师,帮啾啾预约好了每周一节的启蒙课程。
他想请姐姐曾经的老师来教啾啾跳芭蕾,但只记得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商聿听完以后,只温和地表示交给他就好。
对话框上的消息,带着商聿一贯的平缓而稳重的语气。
在祝文君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出键。
“文君?”
正下意识想挂断时,通话里传来熟悉的成熟男性声线,语气关切:“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文君的手指微微蜷缩,慢慢道:“啾啾今天晚上哭了。”
商聿问:“怎么了?”
祝文君低声道:“平时我在晚上出去工作,是隔壁的张奶奶帮我照顾啾啾,张奶奶今天走了,要去照顾她小儿子的新宝宝,啾啾特别伤心。”
商聿静静听完,却问:“文君,你也在难过吗?”
祝文君愣了下:“……有一点。”
张奶奶教他怎么带宝宝,见到他穿的衣服薄,会嘱咐他多加外套,心疼他熬夜工作,晚上还会过来送自己煲的汤,让他补补。
祝文君现在都记得那几样补汤。
枸杞猪肝汤、加了天麻川穹的鸽子汤,还有不知加了什么药材,熬得黑乎乎的乌鸡汤。
真的很难喝。
但祝文君全都一口口喝完了。
“我知道会有分别的这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祝文君的声音渐低,“所以就算难过,也不会特别难过。”
商聿敏锐问:“文君,你是这样看待所有的人的吗?在相处的过程中,就已经预设了会分开的这一天。”
祝文君有些茫然:“不对吗?”
商聿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唤:“宝宝。”
祝文君怔住。
“和人来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对不对之说。如果这样的人际交往模式会让你感到安心,那就不需要做出改变。”
商聿的声线温和:“但我想要你知道,就算其他人会离开,但我不会。没有什么能让我从你的生命中离开,除非……”
“——我的死亡。”
低沉的嗓音仿佛贴着耳尖响起,叫祝文君的心尖颤了瞬,喉咙像被扼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商聿仿若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只语气寻常自然地询问:“明天是周日,要带啾啾去游乐场玩吗?啾啾玩开心了,兴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祝文君犹豫了下,道:“好。”
商聿的声线染上一点笑意:“那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
祝文君轻应一声,挂断了通话,脑海里却依旧是商聿的那几句话。
晚上辗转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明亮,薄绿的窗帘有一线未拉拢,透出柔和朦胧的光束。
祝文君的长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瞳孔还未聚焦,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对话声。
啾啾在和谁说话?
祝文君瞬间吓醒了,赶紧下了床,慌张打开房门——
啾啾和商聿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茶几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在边玩边说话。
“爹地,你醒啦!”
啾啾转头看来,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里的积木,迈着小短腿奔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商叔叔说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真的吗?”
祝文君见啾啾开开心心的,不像昨晚那样伤心,松口气,道:“真的哦。”
又看向商聿,歉意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平直清瘦的锁骨。
商聿礼貌地别开视线:“我也是刚到,时间不急,你慢慢整理。”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商聿正从门口的保镖手中接过早餐。
两大一小吃完早餐,坐上车,前往游乐场。
游乐场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欢快的小崽子和陪伴的家长,啾啾一左一右拉着祝文君和商聿,看什么都新奇,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有员工穿着憨厚可爱的泰迪熊玩偶服在卖彩色气球,被小朋友们团团围着。
“熊熊!”啾啾呼呼,“气球!”
小朋友们手腕上绑着气球欢天喜地离开,商聿也过去了,扫码付钱,而后带着一蓝一橘两只气球回来。
一只蓝色绑在了啾啾的手腕上,一只橘色绑在了祝文君的手腕上。
祝文君隐约感觉到商聿又在拿自己当宝宝看待,耳根有点红。
啾啾却忧心忡忡问:“商叔叔,气球很贵吗?我们只能买得起两个气球吗?”
又想把自己的气球给商聿:“商叔叔,啾啾的气球不要了,给你!”
逼得商聿解释不清,只好又买了一只红色气球,以此证明自己还有钱,还没穷到只买得起两只气球的份。
祝文君想笑不敢笑:“我们去玩项目吧。”
旋转咖啡杯慢悠悠地转,小飞机高高低低地起飞降落,旋转木马晃了一圈又一圈。
祝文君的记忆里,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姐姐和母亲来游乐场玩过,跟着啾啾一起再玩一遍,有种再次经历童年的奇异感。
中午是在园区里的主题特色餐厅吃饭,啾啾的儿童套餐里有一碗玉米杯,上面放着两块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块。
商聿默默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
吃完了饭,他们去围观了花车巡游,还去看了艾莎公主的音乐剧演出,碰到纪念品店,祝文君给啾啾买了冰蓝色的斗篷和艾莎公主玩偶。
出了店铺,祝文君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啾啾披着蓝斗篷开心地跑来跑去,像个上了发条的嘟嘟小火车。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微微偏头,突然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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