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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纹路是细密堆叠的图腾,正过来看即对应“飞梭”,逆过来看即是‘逆流’。
符纸上缺的是内圈小字。
九方潇拧起眉心,指尖描着纹路:“这图案是什么意思?”他趴在他胸前看了片刻,却是没看出门道来。
白麟玉深吸口气,肌肉颤了颤:
“外圈是麟族世代传承的图腾,从不轻易示人。内圈是我族文字,写着我的名讳和生辰。”
九方潇道:“幻阵符篆是师尊收集,本就汇聚道门各家所长,‘时痕’符篆若真与麟族图腾相似,倒也说得通。只是,你知晓麟族与道门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嗯……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九方潇抬眸看他,正撞上白麟玉眼底的焦灼。
他的脸红得像烧旺的炭火。
“……”
他承认此刻二人离得极近,可眼下总比不上昨日那般亲昵,白麟玉这般反应,反倒勾得他心头生了一丝意动。
九方潇收敛心神,起身要走,白麟玉急将人拦住,理好衣襟,又道:
“符篆的事按下不提,另有一事想跟你讨教一二。”
九方潇见他神色严肃起来,便也收住脚步。
原来白麟玉想问的是,狞魔将所修功法为何。那日他与狞魔在熔岩隧道交锋,狞魔将最后所使一道刀招,招式繁密,目不暇接,又幻化出万千灵韵,着实让他印象深刻。
白麟玉早上练刀时琢磨许久,始终未想到破解之法。
在九方潇的记忆里,狞魔将善用弩机,却不曾想那魔人深藏不露,竟还会使刀法。
“你演示一遍给我看看。”
九方潇将方才穿鱼的树枝递给他一根,又道:“点到为止,稍作比划即可。”
白麟玉接过树枝,屏息凝神,回想起狞魔将那天的动作,万千刀影顿时在脑内盘旋。
劈、砍、斩、扫——势如破竹,虚实相间!
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精准绝伦,又仿若与苍茫自然融成一片,浑然天成,扑朔迷离,却根本辨不清刀锋走向。
刀中之境难以言传。
白麟玉心中既隐约有了轮廓,便循着狞魔将的刀影,一点一点勾出刀意。
他虽未使灵力,可山风积雪恍若受到召唤,也随着他的动作狂舞翻腾。
寒风化为飞刀,雪花变作霜刃,银白天地霎时天翻地覆,每一缕空气都暗含凌厉杀机!
九方潇心痒难耐,拣起脚边另一根树枝,大步向前,便要和他过招。
白麟玉见他出招,蓦地来了兴致,借势旋身腾跃而起,跳到高处某片更宽阔的峭壁。
九方潇步步紧逼,拿那树枝一撩一刺,避开对方锋芒,旋即手腕疾转,再出三招!
他虽行动略有迟滞,却比平日更警戒三分,一套连招递出,竟是由浅及深,渐入佳境。
白麟玉观其路数,不由眼底一寒。
九方潇使得根本不是剑招,竟是自己最拿手的三道极招——
一招“火树银花”,树枝带起层层凉火,将迎面而来的雪花霜刃烧成冰烬;
一招“烈焰燃风”,与那风刀纠缠,宛如游龙戏水,陡然搅得风向忽变;
再一招“怒炎裂天”,径直锁定要害,纵有刀影翻飞,风雪叠叠,始终稳如磐石,执一应万。
白麟玉自是不肯让步半分。
方才那一招只出了一半,不过是照猫画虎,仿人模样,此刻他才终于认真,攒目聚气,腕间蓄势,将所悟刀意尽数释放。
瞬息之间,寒极转暖,圆融化方,刀气齐发果然引得山鸣地啸,倒行逆施,天地万物为之一振!
二人皆未用自家功夫,交手间收放自如,张弛有度,反倒多了几分趣意。
直到两根树枝断成了几截,二人方才同时收势。
白麟玉先开口道:“阿潇,你竟偷学我的刀招。”
九方潇这会也尽了兴,笑道:
“不过方才烤鱼时,趁隙看你耍了两回刀,何来偷学一说?”
“今日这番较量确实比我自己练刀更有滋味,若是日日能这么畅快就好了。”
“畅快是畅快,可我一时也未想透破解狞魔将刀法的关窍,明日,我再陪你多练几次。”
极寒之境昼短夜长,转眼天色昏沉,飘起小雪。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回返山洞。
九方潇扬手散出灵力,将烤鱼剩下的干柴拢入洞内。
火舌窜起,方寸之地一片透亮。
九方潇一眼望见角落那块石坪。
山洞空间不大,石坪本就仅够一人躺卧,昨夜他是抱着白麟玉睡的……
“怎么不进去?”白麟玉见他止步,站在身后催促。
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九方潇回眸一眼,火光将白麟玉的黑眸映成朦胧的琥珀色。
心脏突然像被羽毛轻抚而过。
他侧身让开,抱起双臂,又用下巴指了指那块石坪:
“你去那睡吧。”
白麟玉愣了一下,四目相缠,瞬息静默。
他沉声试探:“阿潇,你今晚不想救我了么?”
九方潇望向对方唇边,倏尔低笑一声,错开眼神。
“等你何日改口,不再叫我‘阿潇’了,我再救你不迟。”
……
夜静星辉,月悬旷野。
九方潇在山顶灌了一夜寒风,脑子却越来越不清醒。
修行多年,那些平静、热烈,看似一成不变却也算略有小成的日夜,竟远不如这两日来得痛快鲜活。
他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任由那股滚烫的躁动在胸中翻腾宣泄。
昏沉之间,他回忆着白麟玉夜里的喘息,回味着他们的亲吻,又想起与他交锋时的招式。
心跳愈发急促,呼吸声沉甸甸的,连周身运转的灵力也乱了分寸……
许久许久,他终于低吟出声!
他想,自己是喜欢与他过招的。
晨光破晓时,欲望散尽,他竟豁然参透破刀之法。
薄雾氤氲处。
九方潇飞身掠过层层峭壁,心底比何时都要急切。
很快,他望见悬崖转角处站着一抹熟悉之影。
“阿玉,我知道如何破解狞魔将的刀法了!”
九方潇扬声呼喊。他加快步伐,身形更快几分,等绕过眼前山岩,才瞧见白麟玉的面前还站了另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九方潇站立。
头戴凤冠,身着红衣,单看背影,便妖气横生,直迫眼底,偏又美得不像话,身姿翩跹,像从画里飘出的精魅。
“哪里来的妖精?”
九方潇心中一紧,提剑上前。
不料近前一看,才察觉白麟玉正一脸柔情,紧握着那人手腕。
“……”
原来不是妖精与人为难,竟是某人色胆包天!!
白麟玉此时才瞥见九方潇,忽而面色骤变。
他用唇形浅浅吐出“阿潇”二字,又微微摇头示意他莫要妄动。
九方潇视而不见,只觉得气血翻涌,急火攻心。
“白麟玉你,你你——”
你竟敢……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喉头滚动许久,偏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句。
那人当自己是谁?
他又算我什么人!!
语塞之际,却听那红衣妖精回眸轻笑:
“白郎,你叫他‘阿潇’,那我又是谁?”
……
第82章 艳骨妖光
“你是……”
凤冠流苏之下,是一张和自己极为相像的脸,甚至可以说,那妖精就是妆扮后的自己。
九方潇略感诧异,隔着剑鞘迅速扫出剑气,这一招激起层层碎雪,正对准红衣妖精的裙摆,并未动用真力,更像是试探他的反应。
红衣妖精挑起眉梢,指尖轻弹卷起阵阵罡风,裹挟着十成十的妖力,索命雪刃直扑向对手面门。
九方潇脚步微动,旋身避开:“原以为是山妖野怪,没想到竟是你。”
那股妖气,他再熟悉不过。
红衣妖精也将九方潇打量一遍,眼神不算锋利,却极为挑衅,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物件。
那妖精不肯罢休,双指凝出妖力,眼看又要来攻,却被白麟玉紧紧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白郎,是他先出手的,你怎地帮他不帮我?”
白麟玉眉峰一蹙:“他是你的主人,你和他动什么杀招?”
红衣妖精轻嗤道:“他那点道行,也配当我的主人?”说完,他猛地发力甩开白麟玉的手臂,借力山岩,一下子跃至半空。
九方潇脸色极差,他没想到自己的妖骨竟然成了精,更没想到那妖精偏要挑他功力最弱之时与他寻衅。
最后一根妖骨终于现世,可谁成想他竟受幻阵灵气所育,幻化成眼前这只名为“红骨”的妖精。
转瞬之间,红骨念起法咒,绯色妖光登时四散而出——
一时间,山岳化精,流水成怪,灵枢中的山风雪水尽数变为万千妖物邪祟,齐齐朝着九方潇的方向猛扑而去。
这些精怪的动作远比东南灵枢的丧尸迅捷凶猛得多,体量又庞大,眨眼的功夫,九方潇和白麟玉二人就被四五座山怪包围。
正当此时,冰湖所化的水怪突然冲向天际,又如瀑布一般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与那山精配合,二人所处位置霎时变成一座巨型水牢。
更可怕的是!朔风卷着残雪,渐渐凝成漫天飞刀,呼啸着扫向水牢,九方潇正要护在白麟玉身前,却发现这些飞刀竟像是长了眼睛,只奔着自己,半点未伤害身旁之人。
这下反倒换成白麟玉提刀为他抵挡了。
九方潇不知自己跟这红骨结下何等深仇大怨,竟真招来如此杀局。
他昨日在冰湖捞鱼时,便发觉失了冰元之躯,一碰水反而融化更快,别人觉得冰冷刺骨,他倒像是坠入油锅似的全身都蒸腾着水汽。眼见水牢水位越涨越高,哪怕只是细微的动作,都令他灼痛难当,更别提用剑了!
白麟玉觉察不对,边挥刀御敌边回过头来,紧张道:“阿潇,退到我身后,别勉强。”
九方潇有些错愕地望着那道舍命相伴的身影。
那人脸上被飞刃划出好几道细伤,隐隐能瞧见血迹,眼底虽冷峻,看他时却含着柔软的光晕。他犹豫一下,真的站到白麟玉身后去了。
红骨妖力无匹,但这道妖术并非没有解法,九方潇冷静片刻对白麟玉道:
“你用惯火元,此番试试冰火双元同出,顺水推舟搅弄风云,岂不更妙?”
“好。”
白麟玉正要出招,又被九方潇及时拦住,低声道:“灵元尚未融合,别轻易动用灵力,只稍稍蓄出双元灵气作引,再借用红骨妖力。”
“红骨妖力?”
九方潇点点头,凑到他耳边:“红骨虽成了精,却也是我之妖骨。你上回不是说与我相熟,知晓妖骨之力如何驱使?你借借看,兴许真能管用也未可知。”
白麟玉回眸与他对视,瞬间明白话中之意,立时纵身挥出两刀。
一刀裹着地火劈向山精,一刀凝着寒冰斩向水怪。
再一刀则是冰火两重气劲缠作一团,拧绳一般卷向红骨。
三刀威力不大,却忽而改变周遭气流。
红骨轻松击开刀气,嗔道:“我于心不忍手下留情,白郎却要打我伤我!”
话声未落,红骨再提妖力,面前流苏甩的铛铛作响,十指并出数道剑气,剑势如蛇,蜿蜒游窜,贴着地面就向九方潇的靴底爬去。
“……”
九方潇两眼一黑错开脚步,瞪了白麟玉一眼,“你给他吃什么迷药了,偏要与我过不去?”
白麟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腹诽道:适才你若晚来半刻,说不定我早也抓到妖骨,又何苦费这些功夫。
正在此时,红骨隐隐发觉情势变化,刚才那道刀气的余韵不减,自己体内的妖气竟如同泄气一般,慢慢流失。
“白郎,你!你竟能驱使我之妖力!”红骨眸色骤暗,旋即又恢复镇静,饱提真元,竭力与刀气相抗。
不过,红骨犹疑的功夫,妖力已然借来不少,白麟玉挟着妖气再发两刀,一刀引燃山中地火,一刀凝结水中寒冰,山火气焰更甚,水势遇冷暴胀。
山水之力本是相生相济,此刻却彼此不让,渐渐成了角力之势。
白麟玉找准时机,刀刃破空,故意引着水怪撞向山石,冰寒浪涌瞬间冲垮某处薄弱,漫天漫地向四方奔袭,水势汹涌,山精也不肯示弱,又要合围筑牢!
双方缠斗不断!白麟玉趁势游走,专挑两怪相斗的缝隙拱火,顿时引得乱石飞溅,山体崩颓,水龙狂舞,更有万千风雪飞刀搅局添乱,须臾间,万物失序,此地危矣!
红骨气得面如锅底,运功疾冲数步,纤长手指化作凶残利爪,张牙舞爪奔着九方潇而去。
九方潇此刻养回几分力气,足尖一点相迎而上,他知道自己体内还有一根支离破碎的妖骨,眼下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总也要派上些用场。左臂蓄势猛地出招,挥出的剑气竟比他想象中强得更多。
两道妖力轰然相撞,空气中激荡起一连串的爆鸣。
极招过后,九方潇连退三步,喷出数口血沫,因着方才使力,左腕上的禁制符文竟又冲破四道,如今便只剩下最后一道。他想问问白麟玉这符文是什么意思,正巧白麟玉也不偏不倚,落至他面前。
白麟玉眼神在他腕间逡巡,终究没多说什么,只问他冰躯是否安好。
九方潇觉得浑身骨头疼得快要散架,嘴上却淡淡一句“还好。”他转过身,目光落向早已被打翻在地的红骨,从腰间抽出缚妖索把那妖精捆了,还不忘给他加了三道封印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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