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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他,甚至要将所有人都拖入黑暗无底的深渊!
九方潇转头对加苑道:“‘魔辛焱’是整个魔界的魔气源头,一旦动手毁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若情况不对,你无需管我,先护着其他人突围离开。”
说完,全身灵力凝于掌心,目光锁定祭台,周身金光闪烁,好似抱定誓不罢休的决心。随行天兵见状,默契散开阵型,替他护法。
哪知就在这时,加苑突然开口,淡淡称了声:“潇君。”
九方潇神色紧绷,听他改了称呼,微蹙一下眉心,等着他往下说。
加苑神色如常,上前一步,和九方潇拉近距离,话声很轻,只他们二人能听得到:“九灵天兵肯听你调遣,我却不会臣服于你。”
“紧要关头,加苑将军真想在此处与本君为难吗?”
“我只信奉强者,可你不是,灵霏圣君也不是。”
九方潇笑出声来:“没人在乎你信奉什么!”
他不想与加苑废话,想要纵身越向头顶那团血雾。
哪知加苑突然紧攥他的肩膀,用一种近乎悔恨的声音,冲他吼道:
“灵霏!灵霏……并非自绝而亡,他、他是为了……你和他,你们!根本不配成为九灵仙阙之主!”
……
另一端。
抗魔联军虽有四十万之众,但人族中伤残过重、灵力不济者占去五万,能战之师实则只剩三十五万。
传言魔族为争王位,混战激烈,而今狸魔横空出世,更是往热油里添了一把火,前线魔军早已成了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
然而,抗魔联军虽人数占优,可白麟玉此番出征,却采取了保守战略。
先是留了五万人族驻守靖城,稳固后防,后再拨出五万天兵缓慢跟进,以此保障粮道及薄弱,自己则亲率二十五万大军疾速突进。
而这二十五万人里,有二十万是他一手培养的亲信部队,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拿下遥北关、落日城,接连收复三十余座失地城池。
另外五万天兵,则有陆杳、陆谦姐弟统领。天兵借御风术疾行,先于人族大军抵达边界腹地,沿着丹炎州一带布下防线,展开攻势。
一时之间,抗魔联军两面夹击,直逼得魔军腹背受敌,溃不成军。
双方开战以来,白麟玉和九方潇只通过一次消息。
那是在九方潇奔赴血祭台的前一夜,沙场空旷,秋风让人无比清醒,天上的星星亮得格外耀眼。
白麟玉找了块无人高地,敲响令牌,刚唤了声那人的名字,就被远方传来的关切声打断。
九方潇问:“有没有受伤?”
白麟玉避而不答,只淡声道:“战事顺利,不日便能与你相见。”
“保重……”九方潇顿了顿,又道:“我等着你。”
“好。”
三言两语,寥寥几句。两人匆忙结束对话,便各自忙碌,投入眼前战事。
转眼到了出征的第八日。
魔军大败,白麟玉已与陆杳、陆谦如约汇合,五十座城池尽数收回,二十五万抗魔联军伤亡甚微,正赶往人魔两境的边界地带驻扎。
眼下有两件大事最为紧要:
一是防备前线溃散魔军起死回生,卷土重来,二是要警惕夜煞魔城的副魔王们回过味来,率兵接应。
魔界复生之术需两日才可凑效,而夜煞魔城的魔族距离前线也有两日之遥,如此一来,整场战事的胜负,就算全压在这两日了。
白麟玉出征以来几乎未曾合眼,这两天更是日夜操劳,运筹帷幄,终于拟出一道万全良策,如此,就算‘魔辛焱’之事出了岔子,也能为抗魔联军争取缓和的余地,挡住魔军反扑之势。
诸事安排妥当。
白麟玉伏在案前小憩。
醒来后已是深夜,疲惫没有减去半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伸手摸入怀中,取出“潇”字令牌,轻轻叩了扣,果然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反应。
或许睡了,或许正忙。
他将令牌握在掌心,闭起眼睛假寐。
想了想,仍觉忧心不已,于是寻出一张军中用的传讯符。
指尖划出灵力,等了三刻,还是未有消息传来。
他们有几日没联系!?
三天……还是五天?
最近战事繁杂,白麟玉竟有点记不清了。
可想念的心却越发清晰。
不止是今日,过去三年里,他几乎日日都在这般思念中度过。
那是一种掺杂着不安的期待,那时九方潇尚在天界,而白麟玉自己则筹谋着如何稳定乱局,又该如何与魔罗同归于尽。
他每天都盼着九方潇回来,却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来。
他计算着自己和魔罗的约战之期,时而想着,若能在赴死之前再见爱人一面就好了,时而又劝自己,不见也罢,免得到时狠不下心。
后来,九方潇真的回返人间,白麟玉心里高兴,甚至已到了狂喜的地步,可他却再一次将那人推开了。
他无数次地想跟九方潇表明心迹,他想告诉他:
你是妖神转世,却并未做错什么,错的人是夙天,是我,我想利用你的命换万千麟族的重生,但我失败了。
临城时,你的眼睛变成白瞳,那是召唤妖神的最佳时机——
也是我唯一一次,对你动了杀念,可我终究下不了手,往后,也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念头。
我可以为了你放弃麟族,可以为了你去死,却唯独没有勇气再同你相伴、相守。
我怕良心谴责,怕无颜面对麟族先祖。
我是懦夫,是混账,是困于血脉和责任的囚徒。
是我一次又一次放开了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冰躯碎裂,我却无能为力,我护不好你,我真的好难过。
阿潇……我爱你,我求你,原谅我。
……
这番话,白麟玉最终没能说给他听,只能一遍遍在梦中呓语,盼着能求得他的宽宥。
再后来,九方潇要他禅位,一开始他只当无理取闹,晚上他去青园寻人时,入眼却见到空荡荡的床榻。
白麟玉便躺在他的床上。心里明知九方潇只是去了营地,但他却无法抑制地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所有过往。
撕心裂肺的不安与思念,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怕九方潇真的狠心离开。
他怕他再次失去那个人。
于是他妥协了,让步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每一次退缩,每一次推拒,都变得荒唐可笑,他们明明可以携手并肩,一起扭转命运的!
还好,如今他们又在一起了……
白麟玉就这样坐在帐中,半眯着眼睛,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他受了点皮外伤,几日不眠不休,不知不觉倒真的有些困了。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看到一道英挺的身影,掀开帐帘,疾步朝他走过来。
那个人还是那般好看,全身上下,从发梢到衣角,无论哪个角度,怎样看都好看,叫他舍不得移开眼。
白麟玉撑开眼皮,惊喜地笑道:“阿潇,你回来了!”
“嗯。”九方潇也笑了笑,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涟漪,“我太想你,便提早回来了。”
接着,不及白麟玉反应,对方已俯身贴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赖进他怀里,在耳边低语呢喃:
“我好累,想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回家?”白麟玉贪恋着他身体的温度,就好像他此刻真的在自己身边一样,“你想回南安?”
“北宸。”九方潇亲了亲他的耳廓:“我们回北都王城。”
“现在吗?”
“现在。”
白麟玉没法拒绝他的要求,两人并肩出了营帐,金羽火凤振翅飞翔,载着他们在天际遨游,冲破无边夜色。
俯瞰大地,万家灯火,一派祥和。
今夜的王城人声鼎沸,比过节时还要热闹,九方潇拉着他在熙攘人海中穿梭。
前路茫茫,也不知究竟要往哪里走。
白麟玉攥紧九方潇的手,生怕稍一卸力,就被人群冲散。
前方的人突然停了脚步,踏上一座弯月拱桥。
白麟玉循着他的目光,灯影柔暖,情丝绵长,光晕将河面铺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长带。
脑海中蓦地想起那人很早之前说过的话,“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放灯?”
九方潇眼里满是笑意,重复他的话问:“你想不想?”
“想。”白麟玉几乎脱口而出,转头望向桥底的商贩,接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这就去买。”
“最漂亮的。”
“好。想想待会儿要许什么愿。”
白麟玉松开九方潇的手,发疯一般朝人潮中挤去。
他走得很快,不愿再和那人分开瞬息,害怕这一松手,就会和他彻底走散。
真好啊。
战事大捷。
我的阿潇,他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即便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稍触即碎的美梦。
可这一次,他不愿清醒,他宁愿溺死在这片虚妄中,也不愿再醒来。
心里又乱又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是喜悦,是庆幸,是哀伤,是悔恨,所有的情绪密密麻麻缠成一团,堵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小玉,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怪你,可我再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了。”
白麟玉闻声回头,月桥上依然人头攒动,他最牵挂的身影却已消失无踪。
……
天刚蒙蒙亮。
白麟玉猛地睁开眼,呼出一大口气,坐在案前缓了半晌。
营帐内冷冷清清。
他起身洗了把脸,拭去眼角的泪痕,望着水中的影子,脸色苍白,眼里尽是血丝,狼狈的不成样子。
帐外嘈杂。
没过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用想也能听出来人是莫剑。
白麟玉正定神色,快步走出营帐:“发生何事?如此匆忙。”
“陛下!”莫剑单膝跪地,急声道:“前线急报:魔辛焱已毁。”
白麟玉抬眼,迅速扫过黑岩城的方向。
天空中涌动着无数鲜红的光流,伴着朝阳徐徐升腾,整个天幕美得惊心动魄,亦透着几分血色的凶残。
“他呢?有消息吗?”
“这……”莫剑头垂得更低,他当然知道陛下问的是谁。
白麟玉心下一沉,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莫剑躬身磕头,据实禀报:“潇君他、他……未能从血祭台脱身!!”
……
第102章 夙念来生
白麟玉头脑昏沉,尚未回过神来。
昨夜那场绮梦,美好得不像话,以至于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莫剑口中的话。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他未能脱身’?”
莫剑答道:“‘魔辛焱’摧毁之际,爆裂的威力波及整座黑岩城,如今城中魔氛如墨,生机殆绝,寻常士兵难以寸进。今日一早,空中侦察的灵禽传来消息,血祭台……血祭台已被炸得粉碎,方圆百里,恐是尸骨无存。”
白麟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未寻到踪迹,不代表他脱不了身!他是灵霏圣君与妖神夙天的转世,功体灵力更是冠决当世,哪有那么轻易就……”
无论如何,他说不出那个“死”字。
怔忪之际,莫剑突然上前,嘶哑地唤了一声“陛下!”
白麟玉身形微晃,厉声追问:“灵禽!是不是灵禽发现了什么?”
话刚出口,才瞥见莫剑手中还藏着一物,想也没想,本能地夺了过来。
展开那方玄色的锦缎,入眼之物却是再熟悉不过。
半块染血的玉令。
断裂处粗躁不堪,显然是受到强烈冲击才被生生炸开,玉令四周卷着一层沉郁的魔气,白麟玉不过是这么轻轻一握,掌心便被灼出焦痕,可见,爆炸时的魔威相当骇人!
令牌上的血迹虽已干涸,却像是被人反复揉搓才沾上的。
细嗅之下,血渍当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幽香。
那个人的灵力特殊,就是带着这样清甜的气味,旁人模仿不来。
白麟玉忽然想起,九方潇那天收到这失而复得的令牌时,眼底掩饰不了的珍视与柔软。
若是他还有一丝力气,又怎会将玉令弃落在魔城?
他是伤重难支,还是说,他真的……
白麟玉觉得心脏像被捏碎了一般难受,他素来冷静自持,可到了此时此刻,脑子里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揣测起最坏的结果。
“发现尸骨了吗?”
“灵禽还在搜。”
“传下军令,暗卫即刻整装。”
白麟玉想亲自去黑岩城寻人。刚踏出半寸,却又顿住脚步。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抛开一切,立刻奔赴爱人身边,可眼下他还不能走。
战事告捷,余波却未平。
‘魔辛焱’虽毁,可魔界尚有反扑之势。何况那些九灵天兵,若知晓九方潇下落不明,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乱子。
近则需肃清残敌,筑建防线,远则要安抚失地,重塑秩序。
桩桩件件,大大小小的事皆关乎民生安稳,天下存亡,哪一件看起来都比寻一个人更为重要。
可如果今日深处险境的人是他,九方潇又会如何做?
一想到此处,白麟玉感觉心口在滴血。
他对九方潇的情意,从来都不及那人给他的十分之一。
“你和陆谦各领一队人马,速去血祭台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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