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仿佛只要苏听砚开口,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闯。
苏听砚看着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关切,心中那点算计忽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掩唇低咳两声,避开了谢铮过于灼人的视线。
“不必了,绍安,此事我已有对策。”
看那眼神黯淡下去,他心中一软,忍不住又道:“我需要你去帮我查一桩幽州的账,不过不是现在,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去找你。”
谢铮深深看了苏听砚一眼,似乎想从他被纱布遮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包得太过艺术,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郑重承诺:“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站起身,又道:“你的伤,当真不要紧?”
“真的无碍,太医看过了。”
苏听砚连忙婉拒,生怕露馅,“你一夜未眠,还是快些回府休息罢,若有需要,我定不会同你客气。”
谢铮迟疑了一下,但见苏听砚态度坚决,只得抱拳一礼:“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了,你……万事小心。”
送走谢铮,苏听砚长长舒了口气,抬手就把头上多余的纱布扯了下来。
那纱布缠得太紧,都快让他为艺术而牺牲。
然而谢铮刚走没多远,突然想起自己特地带来的一盒进补的寒蛰宝还未给对方,于是又掉头折了回来。
这一回来,碰巧正瞧见松着白纱的苏听砚。
直至很久以后,谢铮都再也无法忘却这一幕。
厅内极静,天下阳光似乎都在此间歇了脚,他看见苏听砚正在光下动作洒脱地单手解着纱。
白纱绕在他修长莹润的掌间,又绕过那黑压压的乌发,一层一层,缠绵悱恻,当从鸦羽眼睫上滑过时,像极了谢铮在大漠时看到的朔风吹过沙浪,光晕粼粼,惊心动魄。
清宝笑着替自家大人牵着那缎白纱,无奈道:“大人呐,你可真是太坏了。”
苏听砚挑了挑眉,解完最后一层白纱,露出纱下的清逸玉面,“这就坏了?我骗人固然不对,但是退一万步讲,万一他是心甘情愿被我骗呢?这可是善意的谎言,不怪我啊。”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笑意都未褪去,往外一看,却发现谢铮早已去而复返,此时正站在厅外。
苏听砚和清宝同时一僵,心想:完了。
谢铮心里却也是咯噔一下。
完了。
系统:【恭喜玩家,谢铮好感度+500,魅力值+10000!!!】
苏听砚:………………?
这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谢铮不应该觉得自己被耍了,怒发冲冠,上来给他几拳吗?
怎么反而暴加这么多魅力值和好感度啊?!
明明一直以来最小气吧啦的就是他,从来没给自己魅力值涨得超过100的,这回竟然一口气给他涨了一万点魅力值???
就连好感度都涨得超过一半了!
苏听砚本来还在心里打着草稿,想临时编一个借口说自己正打算换药,但谢铮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放下手里的补品就疯了般地疾步遁走了。
明明该心虚的应该是苏听砚才对,闹了半天,反而是谢铮落荒而逃。
清宝瞠目结舌:“大人,小的第一次看到谢将军脸这么红!”
苏听砚也呐呐:“谢铮不再是攻略对象里最老实的一个了……”
天杀的,表面看上去那么正经,背地里竟然这么发疯般想日他……
那好感度涨得叮铃当啷的,停都停不下来啊!
清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捡起谢铮留下的那盒珍贵补药,咋舌:“大人,那这个……”
苏听砚顿了顿:“看起来贵不贵?贵就留着。”
清宝:“……那要是不贵呢?”
苏听砚:“不贵就送去六皇子府。”
清宝:“…………”不愧是他家大人。
“别管他了,去把赵小花叫来,正事要紧。”
苏听砚没工夫再琢磨谢铮,救崔泓才是燃眉之事。
赵述言很快溜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看热闹未尽的揶揄:“大人,怎么样?谢将军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他刚刚跑出去的时候,好生娇羞!”
苏听砚嘴角抽了抽:“说正事,你刚才提到,要给陛下一个必须动陆党的理由,具体打算怎么做?”
赵述言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大人明鉴。陆党贪墨,根基在于掌控了国库收支的关键环节,尤其是各地上缴的税银,漕粮转运以及军需采购,他们做账手段高超,寻常查账很难找到破绽。”
“但有一条线,或许能牵出巨蠹,下官之前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苏听砚眼睛一眯,“是不是你之前上疏弹劾闽州柳江河道总管那回所查到的?”
赵述言愣了愣:“大人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过我之前暗中搜集的,可不止闽州那一笔账。”
他又道:“陆玄的心腹,吏部右侍郎范同,他在京郊有一处别业,明面上是田庄,暗地里恐怕是他吞没军饷,倒卖官粮的库房所在,若能拿到那里的真账本,别说救崔泓,就是扳倒范同,也足够让陆玄肉痛一阵,不得不弃车保帅。”
苏听砚思索片刻:“那地方必然守卫森严,你告诉我,就算你消息可靠,那真账本我们又该如何弄到?”
赵述言道:“所以下官是真的建议大人去对陆大人用美人计啊!”
苏听砚深深吸了口气,“你的恶意我心领了。”
“赵述言,倘若你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咱们就静静等上三天,时辰一到,携手上路,也算黄泉路上有个伴。”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声气。
赵述言没辙了,“大人,你老实告诉下官,你现在看上去如此气定神闲,真没留个后手?”
苏听砚唔了一声,故作玄虚地摸摸下巴。
赵述言眼神骤亮:“果然是有后手!”
苏听砚点头:“自然有。”
赵述言正要追问,却听对方接着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棺材?我的那副已经订好了,你抓紧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清海,他去操办。”
赵述言:“……”
不是这种后手啊……
看赵述言被自己耍得一愣一愣的,苏听砚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他也不再捉弄对方,直接道:“聪明的赵御史,大人考你一个问题如何?”
赵述言不明就里:“大人请问?”
苏听砚漆深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笑意,“咱们手里现在有什么?”
赵述言想也不想:“什么都没有啊?”
苏听砚摇了摇头,“错。”
“?”
“咱们手里头有你啊,赵御史。”
赵述言虎躯一震,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大人是想……?”
苏听砚点头道:“我想,陆玄手底下的人一定在查你的死因,他们既然不知道你没死,你手里有什么证据,他们一定也想查个清楚。”
“虽然现在我们手里并无什么实证,但何不利用他们这一心理,真真假假,混淆视听,放出一些关于你手里证据的消息出去。”
苏听砚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搭到案上,嘴角一勾,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但他那张脸好似白玉雕琢而成,配上时而深邃时而寡淡的风流眼,又更像一只狐狸精。
“只要让他们觉得我手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他们自己乱了,我们就能浑水摸鱼。”
赵述言立刻领会,兴奋地接话:“下官懂了!大人既然想抛饵钓鱼,那咱们就故意泄露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出去,比如,就说我赵述言死前曾将一份关键账册,藏在了某个地方……”
“不错。”苏听砚赞许地看他一眼,“这消息要放得巧妙,既要让他们觉得可信,急于去找,又不能让他们太快找到,或者找到的是我们精心准备的惊喜。”
他足尖晃了晃,“你之前留下的那纵火物件上既然刻有国子监三个字,相信陆玄早晚也会发现,说不定他已经发现了。而我昨晚曾深夜去过国子监,这消息也可以不经意的放出去让他知晓。”
“这样的话,陆玄心中一定会埋下颗怀疑的种子,哪怕我什么都没查到,他也会觉得我查到了什么,或许,就有机会让他们自乱阵脚。”
“妙啊,大人,实在是妙啊!”
赵述言脸上浮出一丝红色:“真是惭愧,大人,想当初下官还曾数次上奏弹劾过你,说你以色侍君,空有皮囊,独霸朝纲,弄权夺利……”
苏听砚:“…………”
“现在才知大人真乃胸有丘壑,多谋善断,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苏听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马屁都拍马嘴里去了。”
“本来大人还不知道你以前竟然这样骂我,现在可算全知道了。”
赵述言浑身一抖,就要下跪:“大人呐,下官现在连‘人’都不是了,难道你还要给我贬职吗?!”
“贬职是没得贬了,不过罚你睡几天马房还是有机会的。”苏听砚若有所思。
赵述言终于瘫软在地,“大人,下官错了,真的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拿你跟陆大人说笑了!哦不,也不拿你跟谢将军说笑了,还有谁大人也一并告诉下官,下官都不拿你跟他们说笑了!”
苏听砚顿时扬眉大笑起来:“好了,赵述言,你现在就跟清海一起去安排这事,务必做得自然,要让他们偶然听到这些消息。另外再让清绵暗中盯着,只要陆玄进宫面圣,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赵述言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领命而去,突然又道:“那大人你呢?”
“我?”苏听砚冷笑一声:“我自然要回我的床上,狠狠睡上一天一夜。”
“赵小花,以后你要是再敢在我府里随地大小唱,你就等着此生都与马棚作伴吧!”
苏听砚确实打算回房补觉,连日来的高烧,负伤,殚精竭虑,身子早就扛不住。
然而他刚站起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他两眼一黑,不得不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果然就算换了副身体,他也还是现实里那个脆皮大学生。
“大人!”清宝一直守在门外,见状急忙冲进来搀扶,脸上满是担忧,“您的脸色太难看了,还是再让太医来瞧瞧吧?”
苏听砚摆摆手,缓过那阵劲,才道:“无妨,睡一觉就好,吩咐下去,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来扰我。”
想了想又改口:“算了,天塌了也不准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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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嗨呀,这个神秘人是谁啊,好难猜啊[狗头][狗头]
来了来了他来了,砚宝的真老公终于来了~
哈哈哈哈哈之前都没有一个宝猜中正宫的,其实我觉得我暗示得挺明显的……()
不过后面发现好像有宝发现了哈哈哈哈
写文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快乐就是等伏笔被揭晓,等你们发现真相的那一天,看着一张张花容惊变的小脸,我真是乐之,爽之~~~!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发出了恶魔的狂笑
这才是我们破写文的能得以坚持的所有动力啊~
第21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一觉苏听砚睡得极沉, 却也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陆玄在漆黑长夜里对着他笑, 一会儿是崔泓在诏狱里浑身是血地喊冤,最后画面定格,是谢铮去而复返,站在厅外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
他在黄昏时分醒来,额上一层虚汗, 屋内光线沉沉, 寂静无声。
“清宝。”他轻声唤道。
清宝应声而入,手里还端着碗一直温着的药膳粥:“大人,您醒了?正好,先用点粥罢, 赵小花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苏听砚靠在床头,慢慢喝着粥,听清宝汇报。
“消息已经按您的意思放出去了, 清绵也回报说, 陆府那边一个时辰前有快马出府,方向像是去国子监。”
苏听砚舀粥的手微微一顿,“鱼儿咬饵了, 继续盯着,尤其是宫里的动静。”
“是。”清宝点头, 又道,“还有一事,谢将军府上下午派人送来了一车东西。”
苏听砚挑眉:“什么东西?”
清宝表情顿时有些微妙:“是各式各样的伤药和补品,应有尽有,送东西的亲兵还说, 谢将军吩咐了,让大人务必好好养伤,别太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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