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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看向身旁,只见自家主子神色一如既往般淡然,但眼神显然潜心贯注,狂浪拍岸,充满了与面色相悖的汹涌。
尽管每晚都避开哨岗亲自潜进来暗中保护着,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有意外发生。
说完全不担心又怎么可能。
黑暗中炸开的一簇焰火映亮了二人的英俊面庞,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萧诉与清池。
怕苏听砚认不出来,也并未改动得太过火,仔细看还是可以辨认得出。
萧诉只是一介朝堂新秀,利州又远离玉京,并不易惹人怀疑。
台下宾客满座,皆期待的等候着。其中还有那位之前被苏听砚洗劫一空的检校,正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他娘的,小骚货那天把爷身上值钱物件儿全骗了个精光,今日若睡不到你,改天一定给你点厉害瞧瞧!”
他话音不低,尽入旁耳,清池再一去看主子的表情,依然霜眉冷目,不见波澜。
但他知道,主子生气了,还是极度生气的那种。
转瞬之息,那检校都未反应过来,自己突然就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漆黑角落。
他面前站着一道气势瘆人的黑影,旁边则有另一人举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如同地府里飘上来的夺命之音:“想要舌头么?”
检校:?
舌头?什么舌头?
紧接着那把剑蓦地就贴在了他温热的嘴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不把身上所有值钱物件交出来,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于是,被扒得几乎只剩里衣的检校,连玉骨君子的出场都没看到,就又一次披头散发地走出了敛芳阁。
检校:“…………”我遇到鬼了。
鬼打墙……?怎么觉得这情景好生熟悉…………?
明明,明明前两天他不是刚刚才这样光秃秃地走出敛芳阁吗?
怎么又…………???
莫非他现在跟敛芳阁八字不合???
下一次,下一次他直接脱干净再来!他就不信谁还能抢得了他!!
在众人引颈屏息之际,苏听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绸缎之巅。
他并未刻意作势,只是轻轻踏上绡纱,其腰间也缠着一层云缎,两头皆握在朱门犬掌中,因他不会轻功,这样出场,既安全又好看。
踩在脚下的绸缎在光下如同灌注了筋骨,微微下陷,完美承托住他全身的重量。
他竟是以这轻软无比的飘带为阶梯,想要凌空滑落而下。
他今日也未戴任何佩环璎珞,仅穿一袭素到极致的玉色长袍,但衣摆上绣满同色丝线的江海浪涛纹。
光影流动,鲸波浮浪。
追风一抹游云影,万人争看谪仙来。
满堂宾客仰首,目中再无他物,唯有那张于半空中愈来愈清晰的脸。
然而就在苏听砚准备迎接系统播报魅力值疯狂上涨的铃声时,另一道玄色身影快如惊鸿,直接平地疾掠而起。
众宾只看到一人凭借绝顶轻功,残影一晃,轻而易举就拦腰揽住了半空之中的仙人。
苏听砚只觉得腰间一紧。
施法打断,前功尽弃。
系统叮的一声:【监测到玩家精心策划的“谪仙降临”高逼格出场被未知力量强行打断!】
【剧情效果大打折扣,出场震撼度-99%,宾客注意力已被成功转移至“英雄救美”桥段,特奖励安慰魅力值:0.5点!】
苏听砚阖了阖眼,只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你、在、干、嘛?”
萧诉揽着他,于垂落的鲛绡上轻轻一点,便借力带着他稳健落回三楼的回廊阴影处。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苏听砚:“我不知道这样危不危险,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他指了指自己腰上栓得牢牢的云缎,“你没看见我腰上系着这玩意的吗???!”
萧诉俊眉紧锁,看着他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你不会轻功,便是系了绸带,踩着这等轻软之物凌空而下,也难保出现意外。”
苏听砚道心已死:“你才是最大的意外!”
原本估计的5000魅力值变成了0.5,死不死啊你,萧诉!!
他看着楼下因为这一场变故而好奇张望的宾客们,面无表情,直接道:“现在搂我一下要五百两,你刚刚搂了半天,自己去楼下交银子罢。”
萧诉挑了挑眉,却是问:“若再点你一晚,一共多少?”
苏听砚目不斜视:“自己下去问!”
“对了,跟我聊上一句话也要一百两,我刚刚跟你说了五句话,记得再加五百两!”
清池就这样看着他家主子明明面沉如水地上去,等再飞身下来,却已破云扫霾,冰消雪释。
甚至有那么点春风拂面。
刚刚他主子的动作实在太快,连他都只能听到一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随后就见半空中已经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苏听砚本还在对着萧诉的背影比中指,冷不丁就被兰从鹭从身后笑着拿肩膀撞了下:“啧啧啧啧,骄骄啊,这位公子一看就很想嫖你!”
苏听砚:“………………”
他顿时指向楼下:“这底下哪个不想嫖我?”
兰从鹭笑个没完:“得了吧,看样子你真是运气好得不行,也不晓得刚刚那公子家底儿厚不厚,要真是他来喝你的开堂酒,你今晚可有福了,我瞧他长得真是俊得很!”
“而且他刚刚轻功那么好,搂你的力气也大,晚上干……唔!”
苏听砚瞬间捏住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微微一笑:“嘘。”
但他也没想到萧诉还真挺有家底,在底下砸银子的时候快把虞妈妈都砸得春心重回,芳容焕发了。
虞妈妈一个劲地笑靥如花,道:“哎哟,天哪,这位可真是外省来的贵客,虽然面生,但真是财大气粗,可太财大气粗了!”
原本人人都在议论刚刚那一幕,有人甚至还颇为不悦,觉得萧诉这外来客仗着轻功傍身已经占尽了玉骨君子的便宜,被他夺了先机。
但玉骨君子梳栊起价就是一千两,这已是极高,却没想到,不管谁加价,萧诉都比对方刚好多上一千两。
别人不知道,苏听砚最清楚,那是刚刚破坏他装逼,搂了他,又跟他聊天的附加费用。
苏听砚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萧诉真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扔给敛芳阁。
随后转念一想,看来这敛芳阁以后是非抄不可了,吞了的钱都得给他乖乖吐出来。
兰从鹭见他靠在栏边,嘴边一抹淡淡笑意,不禁道:“看来今晚你的梳栊之人,非他莫属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面前的就是他嘴里大昭最厉害最聪明最俊美的冠玉之臣苏大人,更不知道对方此次乃是作为钦差而来,手持天子亲旗。
对方脑子里想的全是早晚要把这靡靡之地抄个底朝天,他却以为对方是在高兴今夜的开堂恩客是个俊公子。
兰从鹭将一支金簪放入他掌心,道:“别傻乐了,拿着吧,今夜好好表现,让他替你行冠发礼,以后你就是红倌而不是清倌了。”
苏听砚想起兰从鹭这些日子对他灌入的知识,简直是叹为观止,浩如烟海。
他还没来得及说个什么,又听兰从鹭接着道:“你是不是没塞我给你的那块玉?真什么也不准备?那你今晚不得去掉半条命呢?”
“……!”想到兰从鹭那块异于常人的暖玉,苏听砚整张脸都不好了。
他又想捂他嘴:“求你了,少说几句……”
谁要是戴那种东西,非得是跟自己有几生几世的宿仇不可!
古代连护工都没有,老了得被小厮打!
清宝力气又大,打起他来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最终,萧诉以一万两的价格竞下了玉骨君子的梳栊之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虞妈妈几乎是颤抖着宣布了结果。
等萧诉来到了据虞妈妈所说,她专门耗费百两精心打造的“金风玉露轩”。
虞妈妈殷勤替他推开房门,越看越觉着这玄服公子清贵逼人,笑道:“知道爷不喜欢骄骄抛头露面,就没叫他出来迎你,现在他一定乖乖躺着等你呢。”
说罢两人齐齐往屋里看去。
正翘着二郎腿还高高举着个淫/荡瓷偶的苏听砚:“………………”
“?”
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照流程,原本竞价最高者还要喝开堂酒,最后再由当魁亲自牵进“洞房”内。
然而虞妈妈这人精,一眼看出刚刚萧诉打断苏听砚出场的真正意图,竟摸透了对方的想法,没让苏听砚出来亮相登堂。
萧诉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朝虞妈妈道:“有劳。”
随后便紧紧关上了房门。
苏听砚看了眼手里的罪证,瓷偶浑身不着寸缕,屁股上还被他故意刻了个“萧”字,先不说这是否失仪失矩,再一看娃娃身下——
大昭黑洞,名不虚传。
“哎——!”
会武功的人就是比不会武功的人身手敏捷,根本不等苏听砚把罪证销毁藏纳,直接就被萧诉夺来了手心。
萧诉沉着声:“你倒在这敛芳阁里玩得挺高兴?”
苏听砚:“……”
他平常惯来一张从不输人的嘴,可今天总是一次又一次沉默,换做之前,被捉个现行,定是要才思敏捷地狡辩一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萧诉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何不说话?”
苏听砚满脑子都是兰从鹭那天的话,什么端方君子,热情似火,有的没的。
萧诉再怎么也只是个纸片人,次元壁不能破啊……
苏听砚出神的想了片刻,整个人安静躺靠在桌案旁的垫子上。
突然就觉嘴上有什么东西碰来,原来是萧诉顺手抄起桌上的飞刀给蜜瓜削好了皮,还喂了块到他嘴边。
他突然就想起兰从鹭教的,不能自己亲手吃东西,得恩客喂,也不能恩客自己动手吃东西,得喂恩客。
萧诉道:“你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苏听砚默默将蜜瓜拿着,没吃,“什么事?我生什么气?”
萧诉挑眉:“刚刚不是怪我弄砸了你的出场?”
不说还好,一说苏听砚又想起来了。
苦心拼搏的一万点魅力值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他眯眼看了看萧诉,也想起系统那个“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任务。
不知道对萧诉做这个任务有没有用?
他将双腿并拢微斜,肩颈放松,正想摆一摆练了好几天的被嫖式坐姿,身上玉色外袍却因太柔滑,轻轻一个动作,顺着肩头滑落小半。
一只手直接伸来,瞬间就将那外衫重新拉好。
萧诉:“把衣服穿好!”
苏听砚撇嘴:“你懂什么,这叫老肩巨滑套餐,贵客才看得着。”
萧诉不应,仿佛呼吸沉重,心事难决。
苏听砚又凑上来,想起萧诉刚刚喂了他一下,礼尚往来,他也该喂他一下。
刚拿银叉戳起一块蜜瓜,送过去,这么一动,贴里的交叉领口也散乱了,萧诉想不看,但一抬眼就沿着他衣领看了进去。
敛芳阁里惯会玩情趣,灯燃的亮都恰到好处,只隐约能看见一小节肌肤。
萧诉听见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想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苏听砚心想,我还什么都没做啊,怎么这么纯情。
想拿萧诉刷点分真难!
“罢了,说正事。”他看萧诉脸色不太好,只能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将瓜皮随手丢进碟中,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些日子在外面查着什么没有?”
萧诉见他切入正题,便也道:“郑坤此人其实并非利州贪腐的源头,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的靶子。”
“我暗中追查了其党羽私库,发现有相当一部分赃银,实则通过隐秘渠道,流向了幽州。”
“幽州?”苏听砚顿了顿,“郑坤并非陆玄的人,难道他们也有勾结?”
萧诉道:“也可能是与境外蛮族有所勾结,用朝廷赈银来豢养私兵,这一桩若是查起来,便是斩光了利州官场,也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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