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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听砚淡淡道:“不必查了,这些粮一定都在大户手里攥着。”
他脑海中闪过情报上草草看到过的几个与粮商往来密切的官员名字,又想起利州境内那几个著名的豪绅。
赵述言叹气:“大人,官仓无粮,城内城外灾民每日都在增加,护西军带来的借调之粮也快没了,圣旨未到,恐怕想再跟邻省去借,也是难于登天,这要是断了粮……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然,把清绵也派回京,持您奏疏向圣上言明,请求再拨赈资?”
苏听砚笑了一声:“圣上派我来是干嘛的?现在我那五千万两赈银和一百万石赈粮的账都没查清,就又想去跟圣上要钱要粮?你当圣上是我爹呢,那么惯着我?”
赵述言听得冷汗直接暴流:“哎?哎!大人,大人你这话大不敬啊!下官啥也没听到,没听到!”
苏听砚想起了历史上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文正公。
当初杭州大旱,范大人没有坐等朝廷救援,而是创造性地运用经济手段,稳定粮价,救济灾民。
“他们以为官仓空了,我就没办法了?”苏听砚吊着半只手,颇有点吊儿郎当的桀骜劲。
他问赵述言:“去查查现在利州粮价定得最高的是谁。”
赵述言微微一愣,随后答:“下官早已查清,是城东的‘永丰号’米行,其东家钱有文与布政使司的仓场大使是连襟,他们如今将米价定到了每斗十五两银子,简直是敲骨吸髓!”
“十五两?”苏听砚眉梢一挑。
寻常年月,一斗米不过几十文钱,这价格他们敢定,他都不敢听,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其他米行呢?”
“其他几家大的,如‘广储’,‘裕民’等,也都跟着永丰号走,价格相差无几。小一些的米铺要么早已被他们挤垮,要么就只能依附他们,拿些高价粮转卖,利州境内,现在粮价已被他们联手操控。”
“好。”苏听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赵述言心里直发毛。
“就选这永丰号,他们有多少粮食,我们按他们定的价,全要了。”
“什么?!”赵述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十五两一斗!这简直是抢钱,我们哪来那么多银子?这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吗?”
苏听砚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轻轻拍了拍赵述言的肩膀,“小花,就照我说的做。不仅要买,还要大张旗鼓地买,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来的钦差,正在利州境内,不限量地高价收粮。”
赵述言张了张嘴,看着苏听砚那副自信的模样,“可是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苏听砚顿了顿,随后淡淡开口:“让萧诉掏。”
赵述言顿时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萧殿元……能有那么多银子么?”
苏听砚:“他之前嫖我的时候,一万两说掏就掏,眼都没眨一下,我看他有。”
闻言赵述言直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惊觉面前寒光闪过,连忙停下:“咳、咳咳,大人,但您这,刚拒绝了萧殿元,就又去拿人钱财,不妥吧?”
苏听砚顿时怒了:“我拿??这些钱有半分能落我身上的??不是为了救助灾民百姓而拿的吗?”
“怎么,倒还成我欠他的了?!”
赵述言深知现在萧殿元的名字就跟炸药一般,绝不可轻易再在大人面前提起,再不敢多说,连走带跑地去执行命令了。
苏听砚这手一吊就吊了大半天,其实也不酸了,到后面纯属举着好玩。
哪知中午吃饭时教萧诉看见了,对方直接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过了他手腕来看:“手怎么了,怎么举着一天?”
冰凉的手在他白皙腕上温柔地揉,跟兰从鹭揉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感觉,苏听砚只觉被揉弄的位置又酥又烫,他感到了难言的空,好像这种温存并不能填满。
他连忙用了点力,将手抽回。
“没事,”他呼吸也微促了一下,“赵述言找你要银子了没?”
萧诉点头,随后竟将自己腰间令牌取了下来,递给苏听砚:“这是我的琅华令,你下次若要用银子,便让清海直接拿着去票号取。”
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正面上方阴刻着萧氏一族的徽记纹章,底下是萧诉名讳,背面则是挂账编号,凭此便可在大昭各大钱庄随意支取银两。
由此可见萧诉这一世重生到的家族也是个赀财雄厚的名门世家。
苏听砚不去接,明知故问:“你的令牌,给我做什么?”
萧诉:“我的就是你的,砚砚。”
正想反驳的苏听砚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正在对方的身体里,无话可说。
他微撇唇梢:“也是,这些破事本来就都是你的职责,用你的银子来救助百姓也是理所应当。如果可以,我才不想当苏照,累死累活,天天还得早起。”
他对早起的怨念太大,做这劳什子首辅真的没一天睡得好的。
萧诉听得勾了勾唇,将令牌挂到他腰间,“不想早起就不早起,这些事我去做就好。”
苏听砚垂眸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忽然道:“萧诉,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诉动作一顿,随后恢复如常。
他道:“我做这些并非要改变什么,我也从不相信事在人为,可我愿意这样去做,因为我不求结果。”
苏听砚看着他:“你果真不求结果?”
萧诉:“我对天立誓,所行之事,无愧于心,所怀之念,无愧于情,但行吾愿,不问结局。”
苏听砚心中有股难以言状的情绪,仿佛一股风暴在形成。
他花了好一会才压下,故意开起玩笑:“如果我是个人渣,一定会拼命玩弄你的感情,最后再一脚狠狠把你踹掉。全心全意付出的人最容易被辜负,萧诉,你长点心罢。”
萧诉眼神暗了暗,但唇角笑意不减:“也可以。”
苏听砚:“你说什么???”
萧诉给他挂完玉牌,手掌不经意地从那腰上划过,软腰如絮,仿佛风再大点都能吹得摇曳,但那手又像高山峰峦,使其怎么都飘不出层层叠嶂的笼罩。
他凑近:“我说,你想怎么玩弄我的感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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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非常粗长的一章呢,可素我的存稿开始紧张了呜呜……
其实我求评论的一大原因就是评论会让我觉得有人在等更,催更的紧迫感会让我码字勤奋一点……
因为读书时候我就是最没有自觉性的那种人,必须要老师盯着才有心情写作业……
而且最近经常被人约着去看电影,要么出去吃好吃的,本来计划这个星期码至少五万字的,结果算下来一星期才码一万字[爆哭][爆哭],真是太懒惰了!!!!
第43章 萧诉,你要不直接来日我吧……
接下来几日, 赵述言都在忍着肉痛跟那些奸商斗智斗勇。
“钱东家,按照市价,十五两一斗, 你库里的存粮,我们大人全要了。”
钱有文先是一惊,狂喜涌上心头,随后又按下贪婪,试探道:“这位官爷, 您不是耍着我玩吧, 说真的?现银?”
“瞧好了,这可是琅华令,大昭通兑。”赵述言亮出大人给他的令牌,“赶紧过秤, 粮食即刻运往城外临时设的赈济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乘风越巷,不出几日, 满城皆知。
“听说了吗?玉京来的大官在永丰号收粮, 十五两一斗,眼睛都不眨!”
“这是疯了!这得多少钱啊?”
“看来朝廷这回是真赈灾来了,连钦差都花天价买粮!”
永丰号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不仅是钱有文,其他各大粮商的东家也纷纷闻风而动, 带着账本和样品,挤满了苏听砚临时落脚的府邸。
“大人,小人广储号也有上等白米,价格好商量,十四两八钱如何?”
“大人, 裕民号的粮食品质最优,只要十四两五钱!”
“我这儿有刚从江南运来的新米,十四两就卖!”
苏听砚来者不拒,依旧时不时吊着那只早已无恙的手,悠哉闲适地坐在上首,只听着赵述言与那些粮商富绅周旋。
他并不多言,只在关键处轻轻颔首,或者对某个过于离谱的价格微微摇头,自有赵述言心领神会地执行。
他只反复强调一点:“有多少粮,我要多少。现银结算,琅华令担保。”
利州的粮户巨贾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奔走相告,传递着:利州缺粮缺到钦差不得不敞开怀高价收购!这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很快,消息不再局限于利州。
嗅觉敏锐的商人如同闻到血腥气味的恶鲨,从邻近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确认。
当他们得知钦差真的在持续以远高市价数倍的价格收粮,且资财雄厚,有萧氏琅华令背书时,巨大诱惑让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快!把咱们库里的粮食都清点出来,运往利州!”
“利州粮价飞升,奇货可居!快去!”
“听说那边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说!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赵述言看着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和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也在哗哗淌血,忍不住又跑到苏听砚面前:“大人,这银子花得也太快了!萧殿元那边不会不好交代罢?”
苏听砚和萧诉二人双线并驱,一个忙着给利州百姓们找粮赈灾,另一个则率领二十八宿卫攻下了巡抚衙门,每日都奔波于利州大牢,就等着玉京那道圣旨一至,就可开堂公审,处决这些赃官蠡虫。
苏听砚翻看着萧诉刚审出来的新证据,头也不抬:“慌什么,银子自会回来。”
“现在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将来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郑坤和他背后的那些人,还有这些趁机哄抬物价,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高价买粮的银子,不过是暂时存放在他们手里罢了。
赵述言脱口而出:“大人和萧殿元还真是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倒真像两口……”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苏听砚已经轻轻放下了紫豪,绵里藏针地笑了笑:“忙了一上午了,小花,去叫清宝给我倒杯茶来。”
赵述言心中有一种十分不妙的直觉:“大人想喝什么茶,下官去给您倒,何必还去叫清宝?”
苏听砚只道:“清宝最近新研究了一款雅饮,说要让我尝尝的。”
赵述言只能无奈去把清宝叫了过来。
清宝还当苏听砚真想喝自己新配的果酿,欢天喜地的端着喝的跑进来:“大人,大人!您终于肯喝我新配的这个花椒红糖山楂水啦!”
花椒红糖山楂水,多么暗黑玄妙的饮品名,光听名字都让人想立刻加入仇人贡品清单,估计难喝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
苏听砚接过压手杯,低头欲饮,却又突然停下,在清宝满怀期冀的眼神中缓缓道:“赵小花最爱喝的武夷丹芽,每年仅采一次,限产百饼,一两就值千金。”
“就连大人我,当年也只在御前有幸饮过此茶。真是好生羡慕赵小花,听说他平常都拿这茶来漱口的。清宝,你说说,他一个月俸不过五十两的下官,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喝这茶?”
“怎么我就只能喝这什么花椒红糖山楂水,他却可以喝武夷丹芽呢?”
清宝眼皮子瞬间一抖:“大人…………”
苏听砚摇头叹气:“咱苏府是遭了贼了。”
清宝开始想抹眼泪:“大人,清宝跟着您,起早贪黑,挑水劈柴,扫地浇花,手脚从未停过。从清晨忙到日暮,茶未沾唇,饭未及咽,有时忙到月上三更,连碗热汤都喝不上,府里杂事也多如牛毛,件件催得紧,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向大人诉苦,只求……只求……”
苏听砚听得频频点头,开口却依然心狠手辣:“小金库藏哪的?”
清宝:“…………”
“小的都这么辛苦了,大人您还……???”
苏听砚微微一笑:“我给你那么高的俸银,还时不时就打赏你,不是让你去倒贴的。”
“平常连双袜子都舍不得给大人送,怎么对那个姓赵的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闻言,清宝终于惭愧低头,没底气地吭哧道:“在您那些不爱穿的艳色长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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