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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了。
陆玄什么也没看清,只觉一股巨力瞬间撞在他手腕上,剧痛传来,他骨头仿佛都已碎裂,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御案上。
萧诉挡在苏听砚身前,往日平静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眼底鲸波万仞,怒浪排空。
他先看过了苏听砚规整的全身,确认无恙,随即一眼便看到了陆玄喉结上那个墨迹刚干的“色”字。
萧诉的瞳孔骤然缩起。
他不是没猜到陆玄可能会纠缠,但也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在御书房行此轻薄之举,更没想到,会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的砚砚,拿笔在疯子喉间写字警告。
他想说服自己那是警告,是羞辱,是讥讽,可是这样的举动,也让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陆、玄。”
萧诉开口,每一个字都饱含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
“动、我、的、人?”
陆玄喉间墨字刺目,腕骨剧痛,羞愤与暴怒同样点燃了他的杀心,他啐出一口血沫,阴狠地盯着萧诉,竟也丝毫不避。
“萧诉,别冲动!”
苏听砚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拦住萧诉,“这里是御书房!”
“你想在这里闹出人命吗?陆玄再怎么混账,他也是朝廷命官,在这里闹事,圣上那边如何交代?萧诉,你冷静点!”
他太了解萧诉了,平日里克制守礼,可一旦触及他的事,那就是对方的逆鳞,那股狠劲绝不可小觑。
御书房见血,无论起因如何,都是泼天大祸。
萧诉视线落回苏听砚眼中,看着那毫不避讳的焦急和关切,稍稍拉回了他一丝理智,但胸膛里那股被侵犯领地的怒火以及看到陆玄喉间墨迹时升起的刺痛与焦躁,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要杀了他。”萧诉目光越过苏听砚的肩膀,锁住陆玄。
苏听砚寸步不让,抬手按住了萧诉绷紧的手臂,一下便感觉到那下面偾张的力量,“萧诉,你听我一次!”
陆玄在后面发出一声嗤笑,充满恶意:“苏听砚,你竟还护着我?”
他故意扭曲着苏听砚的用意。
苏听砚头也不回,厉声道:“陆玄,你闭嘴!想活命就识趣地自己滚!再不滚,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侍卫进来,看看御前失仪,意图不轨是个什么罪名!”
萧诉下颌绷得死紧,看着苏听砚挡在身前的坚定身影,又瞥了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这代表至高皇权的空间。
最终,那澎湃的杀意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阴霾沉淀在眼底。
他不再看陆玄,直接反手,一把攥住了苏听砚按在他手臂上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几乎是他从未对苏听砚使用过的力度,苏听砚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再说,就被他拽着走出了御书房外。
“萧诉!你干什么?!” 苏听砚喊道。
萧诉一言不发,就这么一直拖着他走,步伐又快,气息又乱,一刻也不停。
“你放开,我自己走!” 苏听砚试图挣脱,奈何力气悬殊,被对方扯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出了宫门,来到僻静的宫墙之外,萧诉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苏听砚揉着被掐红的手腕,火气也蹭蹭往上冒:“你发什么疯?!”
萧诉转过身,面对着他。宫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总是对苏听砚含情的眼眸,此时除了怒意,满是受伤。
他压也压不住的颤抖,“你告诉我,刚才那算什么?!”
闻言,苏听砚皱起眉头,“你不是都看见了?陆玄他想用强,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给他点颜色看看?” 萧诉逼近一步,声线冷冽:“用笔在他喉结上写个‘色’字?这就是你的‘颜色’?这就是你对付他的方式?!”
苏听砚被他话里的质疑和隐隐指责激怒了:“不然呢?你觉得这也能怪我吗?你以为我不想打他吗?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再让他断子绝孙了!而且你以为我以前没打过他吗?”
他想起最初穿越来时那些糟心遭遇,语气更冲:“有用吗?他那种偏执又不要脸的疯子,除了用最羞辱他的方式,让他记住疼,记住丢脸,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跟他讲道理?还是指望他良心发现?!”
“羞辱?”
萧诉指尖蜷缩,忍了又忍:“你觉得那是羞辱,可是你揪着他的衣襟,离得那么近,还用笔在他身上写字,你觉得那看起来像什么?在他心里,只会觉得你是在勾引他!”
苏听砚怔住了,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萧诉,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在跟他调情?”
“你可以躲开!可以喊人!可以用任何其他方式!” 萧诉的声音哽咽了,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方式?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置身险地,用这种……这种近乎戏弄的手段?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靠近你,看到你那样对他,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快疯了!”
苏听砚气得笑出了声,眼睛却开始充血,“萧诉,你是不是忘了这个破游戏到底是什么设定了?我留下来,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陆玄、厉洵、燕澈、谢铮,那些莫名其妙的攻略对象,那些莫名其妙的剧情,他们像闻着味的苍蝇,赶都赶不走!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方式吗?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很好受吗?!”
他积压许久的委屈,不安和压力,也一起在此时爆发出来,气头上什么话都开始不经大脑地往外蹦。
“你以为我天天睡得很好吗?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都要算计,你以为我很喜欢留在这个世界,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吗?不!我比谁都累,我也比谁都烦,比谁都感到恶心!”
“是,我用了你觉得不对的方式,可我成功了不是吗?我没让他碰到我一根手指头,我还让他丢尽了脸,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还要反过来怪我?!”
萧诉问道:“我要如何理解你?理解你,就是必须眼睁睁看着你对别的男人这样,尤其还是对你心存不轨的男人这样,而我不能愤怒,不能不满,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吗?你当我没有心吗?”
苏听砚这人从不服输,也绝不让自己在跟人争吵时有一丝语气听上去像哽咽的地方,再多情绪都被他强行咽了。
“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吃醋,你是在乎我,我明白!可吃醋也要有个限度,你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和占有欲,就把我变成笼中雀,恨不得把我锁起来,谁也不让见!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跟别人说话了吗?难道每一个人靠近我,你都要这样对着我来大发雷霆吗?!”
“萧诉,我也是个人!我有我自己的处事方式和准则!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完全听你的,按照你的想法行事的苏听砚,那我告诉你,我做不到!以前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以后也永远做不到!”
夜色中,两个同样骄傲,同样深爱却又同样被情绪灼伤的人,站在空旷的宫墙下,说尽了言不由衷的话。
萧诉被苏听砚的话刺得心脏停滞,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他从未想将他锁成笼中雀,他只是……只是受够了任何人以那种方式觊觎他,触碰他,哪怕只是意图。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可怕:“砚砚……”
这称呼似乎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的信号,但苏听砚已经被他彻底惹毛了,只是轻轻看他一眼,“萧诉,我早已说过,你解决不好你的情绪,会让我们彼此都很痛苦。”
“这些日子……你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
萧诉听到那最后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顿,像坠入冰川,所有怒火,醋意和受伤,都被瞬间凝固。
“砚砚……”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想去拉苏听砚的手。
苏听砚却避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萧诉,深吸了一口气。
“不必说了,我回府了,这几天不要见了。”
那紫棠色的曳撒下摆拂过路面,裁开夜色,似流萤坠落,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余萧诉一人独自站在原地,宫墙巍峨,月色清冷,显得异常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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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小吵后的修罗场才更带劲~
第50章 解锁技能,满朝文武的滤镜!……
苏听砚答应盘座酒楼给兰从鹭, 这事回京后便吩咐人去办了,昨日似乎听清海提起一句,地段挑得极好, 正在着手装潢,想着庆功宴是在晚上,便在一早过去看了看。
他到的时候,楼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工匠们叮铃哐当地敲打着, 来回有人搬抬崭新的桌椅屏风, 几个伶俐的小二被兰从鹭指挥得团团转,擦拭门窗,摆放器皿。
兰从鹭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袖口挽起, 露出葱嫩白皙的手腕。
他站在大堂中央,指着面空白墙壁,对两个抱着画卷的小二:“对, 就挂这儿, 要挂正,高度得合适,还得醒目。哎~小心着点!这画儿可精贵着呢!”
他眼里全是为自己事业忙碌的神采, 是苏听砚在敛芳阁时从未见过的。
瞧到苏听砚进来,兰从鹭美目一扬, 亲热地上前揽着他笑:“哟!殿前名人来了!”
苏听砚环顾四周,轻点下颌:“不错,有模有样。兰大东家,很有派头。”
“比不过你,比不过你, 骄骄啊,你是不知道,你的事迹昨日都传遍玉京了,说你在满朝文武面前,又是宽衣解带,又是脱靴扔皇上的,还……”
苏听砚:“……?”
没等对方说完,他就开口打断:“这简直是无中生有,谁敢脱靴扔天子的?”
兰从鹭:“真的没有?街头巷尾传得有声有色,话本子都出来了,还说皇上惯着你是想抬你入后宫,你昨晚是不是都被扣在宫中没回府?”
苏听砚:“……”一回京都就身败名裂。
这跟他在紫宸殿犯言直谏,御前机辩,别人却到处传他在紫宸殿随地小便,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有点造谣依据!?
“好了不逗你了,”兰从鹭笑够了,才打量起他略有憔悴的脸,“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昨夜没休息好?”
苏听砚摇头,走到窗边桌前坐下,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给他倒了杯茶。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出来走走。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呼我。”
兰从鹭哪能看不出他心事重重,挥挥手让小二们继续干活,自己也在苏听砚对面坐下,托腮看他:“得了吧,苏骄骄,你这样我还能不管你?说罢,是不是跟萧殿元吵架了?”
苏听砚饮茶的手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兰倌,我开始觉得我这种人其实不适合和别人产生感情。”
兰从鹭一怔:“怎么会这么说?”
苏听砚:“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历过感情这回事。生母早逝,父亲忙于事业,后来他再娶,我便一直跟随外祖父长大,亲情淡薄。因为清楚自己的隐疾,与人交往也总是努力回避,不想产生多余牵连。”
他停顿片刻,“我以为两个人相处,互相喜欢就足够了,可现在才发现远不止那么简单。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要处理彼此的差异,还要应对自己都理不清的负面情绪。”
“我自由自在惯了,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会谨小慎微地去考虑方方面面。可萧诉他太容易胡思乱想,我正常说一句话,多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十分在意。弄得我现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举一动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又没保持好距离,真的有一点累了。”
兰从鹭安静听他说完,没有插话,见对方叹气,他才认真开口:“骄骄,你这不是不适合感情,而是你太聪明,又太纯粹了。”
“聪明到一眼能看透很多事的本质,纯粹到希望感情也能像你办事查案一样,想有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兰从鹭看着他的眼睛,“可感情偏偏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也最模糊不清的东西。它不是算学,也不是律法,没有条条框框可以遵循的。”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想用你习惯掌控一切的方式,去应对一件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事。”
兰从鹭见他沉默不语,回想着以前,又接着道:“我在敛芳阁见过太多男男女女,痴的怨的,爱的恨的。哪一对开始不是情意绵绵?可最后能走下去的,寥寥无几。这是为什么?因为光有喜欢不够,还得有相处的智慧,有忍耐的度量,有沟通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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