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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厉洵扑空后,很可能也已发现不对,若他们根据线索追踪前往那边……
那里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崔泓,备马!我要去恒通货栈!”
“大人!”崔泓急忙阻拦,“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厉指挥使武功高强,或许能应对,您不能去!”
“厉洵带去的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查抄抓捕的,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埋伏,神仙来了都不行!”
苏听砚道:“我去了,那些人顾忌我身份,或许还能有所收敛,我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是我低估了范同,误导了他们!我必须去!”
“大人!”崔泓死死拽着缰绳,不给他。
“崔泓,你带人立刻去控制范同名下所有明面产业,防止他趁乱再作转移,把缰绳给我!”
然而还不等他赶去,厉洵却带着几人赶了回来。
“厉洵?”
苏听砚见他带了一队人去,却只带了几个人回,皱眉问:“你的人呢?”
厉洵不作回答,只是道:“恒通货栈你绝对不能去。”
他身后仅有的几名下属身上都带着血污与硝烟灰尘,刚刚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其中一人血都在不停地往下滴。
苏听砚看过他们的惨状,心有些沉:“其他人还陷在里面?”
“还在缠斗。”厉洵言简意赅。
“那的确是个陷阱,范同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恒通货栈里已经布好了人手,里面不仅有陆玄的私兵,还有江湖亡命之徒,我的人一进去就中了埋伏。”
他的气息也很不稳:“苏听砚,听清楚,那里现在是绝地险境,去了就是送死。我已经派人去带援兵,但需要时间。你现在立刻回审计司,或者回苏府,哪里都行,就是不能靠近那边半步!”
苏听砚被他一吼,来不及在意,只抓住了关键讯息:“你不管他们了?”
厉洵咬紧牙,流着汗不语。
那些都是北镇抚司的精锐,如今脱身的不足一成,其余人生死未卜,此种惨重的损失,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让开。”苏听砚从他身旁走过,“我要去救人。”
“你救不了!”厉洵一把握住了他瘦削的肩膀,“你去也不行,你谁也救不了!”
苏听砚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眼刺向对方:“厉洵,让锦衣卫白白送死,这种事我绝对不可能做!”
厉洵:“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皇室爪牙,缉捕犯官,清剿叛逆,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差事,生死有命,何来白白之说?!”
“更何况这些是我的人,与你何干!”
苏听砚也拔高嗓子:“是人命就与我有关!”
“是我判断失误,才把他们引进了陷阱,他们不是棋盘上的棋子,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儿的人,是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厉洵,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这一瞬间,厉洵竟然觉得苏听砚天真得有些可爱。
王朝的繁华背后,本就注定会有底层亡命徒的颠沛流离,他们的悲辛与生命,挣扎与消亡,聚沙成塔地堆叠起来,才铸就了帝王基业上的冰冷砖瓦。
谈什么人性?谈什么兄弟?他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攥得更紧,戾气与不甘快要冲霄而起。
“凭什么?!”
“苏听砚,你可知我当初在诏狱,在边关,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也受过不知多少罪!我一个人从血路中爬出来,有谁在乎过我的命?有谁心疼过我?!凭什么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
他盯着苏听砚近在咫尺的脸,一眼不眨地看那因为愤怒而染上薄红的眼尾,还有那形状姣好还微微颤抖的唇。
心里的堤坝都快被摧毁。
“你这个人也心疼,那个人也在乎,为什么就不能在乎在乎我?!我奉旨协理你,保护你,我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你明白吗?!”
这话吼出来,不仅苏听砚愣住了,连厉洵自己也僵住了。
苏听砚趁此机会赶忙抽身,后退一步,惊愕过后全是凝重。
“厉洵。”
两个字,叫得厉洵心头大震。
“不要把自己受过的磨难,迁怒到他人身上。”
苏听砚道:“那些苦难,那些牺牲,不是让你变得麻木,视人命如草芥的理由,而是懦夫才会找的借口。”
他迎视对方的双眼仿佛会流动的黄金。
“不要做懦夫。”
“只要我们还没放弃,只要我们够快,够坚决,就能救得回他们!”
远处恒通货栈方向的火光似乎更亮更乱,兵刃交击,铿锵裂空,更添紧迫。
厉洵奉旨协理审计司,实则为监视苏听砚。
他曾经多次告诫过自己,这不过是一桩公事,一次任务。
可他依然深深沉沦,渴望被这样的一个人,渴望被他在乎。
他甚至渴望自己也成为对方愿意拼命去救的那其中之一。
厉洵声音哑得快不像自己的:“……那你打算如何救?”
苏听砚知道,厉洵让步了。
他立刻道:“我身份特殊,陆玄的人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害钦命审计司主事。我过去拖住他们,制造混乱,你和你的人趁隙救人,或者至少给他们一个喘息突围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撑到援兵到来,就有转机!”
这计划依旧冒险,完全是在豪赌,但比起原地等待,至少多了大线生机。
就在这一刻,厉洵清楚感觉到,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捂得再紧再硬的心,终究还是望向了那轮不该仰望的明月。
哪怕注定焚身饲火,他好像,真的……彻底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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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和基友复盘分析了一下,偏感情流的文过了三十万字以后就会容易让人觉得水了,所以我决定还是删掉一些有的没的的剧情,尽量在保证主线完整的情况下,早点结束游戏部分吧。
因为出了现实还会有一小部分小情侣的甜甜内容要写,所以尽可能我控制在四十万字以内完结,剩下的会多放一些在福利番外里,感谢所有追更的宝们[可怜][可怜]突然还有点舍不得捏
第56章 送你一个整个天下,送你我……
苏听砚的策略的确可行, 一夜惨烈的突袭让他们成功完成了反杀,且还抓住了伺机逃走的范同。
他看向厉洵那边,对方正低头查看一名腹部受伤严重的属下, 表情看上去凝重得可怕。
“厉指挥使。”
许是想安慰对方,苏听砚想了一会措辞,才开口道:“虽有波折,但犯人已抓住,算你大功一件。”
厉洵一开始没作回应, 待检查完那名下属暂无性命之忧后, 才慢慢看向苏听砚。
他的飞鱼服早已狼藉不堪,敌人的血混着他的汗,看起来整个人萧瑟又肃杀,眼神像柄归不了鞘的绣春刀。
苏听砚见他跟要杀人似的, 不禁又道:“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罢,至少你手底下的人都还活着,轻松一点, 还有什么是比开心更重要的吗?”
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 提醒厉洵去看事情积极的一面。
然而厉洵那酷哥脸却像忍耐到极致,喉间盘桓许久,终于吐出心底的话。
“有。”
他顿了顿:“你对我的关心。”
“……”
“?”
“比开心更重要的, 是你对我的关心。”厉洵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话,苏听砚第一件事都不是感到震惊, 而是扭头四处看了看,心想这里应该没有萧诉的眼线吧??
他都快忘了,厉洵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是攻略对象之一,虽然二人这段时间一直公私分明, 礼疏情淡,但对方也是该死的攻略对象啊!
他就不应该心存任何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刻意靠近,不行为撩拨,npc的好感度就不会涨!
等苏听砚把那久违的系统一打开,想看看厉洵这边的进度到哪了,一看完,整个人都亚麻带住了。
厉洵的好感度……
满了……
系统的提示音被他关了,所以这段时间他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厉洵的变化,连对方好感度莫名其妙刷满了都不知道?
也难怪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是帝王级土味情话!
苏听砚头皮有些发麻,“厉指挥使不要说笑了,你我此番一同办案,互相关照不过是分内之事。如今首犯已擒,后续审讯,追赃,厘清牵连等事务还要靠你多费心。”
他避开厉洵的目光,转向正在被包扎的伤员和忙碌的清点现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崔泓,让人清点好查获之物,封存妥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回衙署,将今夜之事写成简疏,明日一早直呈御前。”
厉洵还想说什么,但苏听砚人已上了马车,再多话语只得压下。
马车上苏听砚复盘都复盘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er,他到底做什么了,这些攻略对象喜欢人的点究竟在哪,怎么就喜欢上了??
他回忆这几天自己跟厉洵接触了些什么,左思右想,除了每天忙公务,压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
除了那天为了引萧诉过来问话,让厉洵在旁边罚站般看了一下午自己打麻将。
难道,厉洵喜欢……
爱打麻将的?
但是他打麻将打得也不好啊,那天不一直输么?
真心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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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听砚都还在想,若是萧诉回来知道这事了,又得辛苦一晚。
然而萧诉这晚又未回苏府,也没在都察院。
地下密室中灯影婆娑,墙上挂着大幅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钉针标记着各方势力,兵力部署,以及隐秘粮草与军械的运输路线。
清池站在一旁,“主子,北境三镇的回信到了,皆愿效死。西山大营的赵指挥使也已暗中表态,只待时机。只是……”
“嗯?”
“谢铮将军不日将抵达幽州,他若在边防,计划恐难施行。”
萧诉听到谢铮的名字,平静神色中出现一丝讳莫。
前世,谢铮是他为数不多可称“友”的同僚之一。
此人耿直忠勇,一心为国,最终却因不愿参与党争,被调离中枢,戍守边关。
在苏照死后的第三年,天子听信谗言,屈杀名将,导致北境防线空虚,谢铮孤身难抵,拼死护国,也逃不过做了地下枯骨,永世忠魂。
这一世,因着苏听砚,他与谢铮的交集更少,却也看得分明,谢铮对砚砚,也存着一份不曾言明的心思。
“主子?”清池见他沉默,“是否要设法阻拦谢将军,或想办法引他回京?”
“不必。”
萧诉道:“谢铮是忠臣良将,不必令他卷入其中。北境需要他,大昭的百姓也需要他守好国门。”
“我们的计划不牵连边防,告诉那边的人,一切照旧,但若谢铮在,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伤他分毫。”
“是。”
清池应下,半晌才又道:“主子,苏大人那边,真能瞒得住?”
萧诉负在身后的手这才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砚砚会在意,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可现在还不能说。
砚砚心软,与他不同,有些事对方不会愿意去做。
“他近日在查什么?”萧诉问。
“苏大人已和赵述言开始秘密复核近些年所有与军械营缮有关的账目,着重于兵部与幽州往来的部分,等查到军火那起案子,他一定会问主子要那份幽州的情报。”
幽州军火案就是赵述言最初一直在查,摸到头绪而又不敢接着再查的那起,保养用油被换成猛火油的案子。
为了此案,赵述言甚至只能假死脱身,从此以赵小花的名字苟活于世间,再无缘于官场仕途。
可赵述言不知,他要查的尽头并非所有人都认为的陆党,也并非是那人人喊打的陆玄。
查下去的尽头,是萧诉。
萧诉站在舆图前,凝神望着那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
那是他前世就已布好的局,只不过那时他的选择不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踏入了万丈深渊。
可今生不同,这一世重来,他有了砚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循亡秦之迹,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让砚砚有任何危险。
前世他扶持燕澈称帝,坐到首辅之位,总领天下军政,都督四海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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