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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去的是以霖和叶妄两支队伍。
钟时棋观摩了一会儿,回头发话:“走吧,仪式开始了。”
转身开门,走到院内。
乔墨忱手里拎着一只沙漏,待到人齐,才慢悠悠说道:“在水墨镜天中,今晚一共有十位可供各位进行消弭仪式的公民。仪式的目的是价值置换,只要你选择的公民比你的价值低,就可以对他进行消弭,至于怎么消弭——”
他语气一停,垂眼扫了扫地面上的骷髅影子,“杀死对方的影子就可以,但如果对方价值高过你,你有能力杀掉对方的影子也可以达到价值置换的结果。谨记,价值越高就有机会进入我乔氏,不会再做低价值的憨傻公民。”
“仪式开始后,每人可获得一只沙漏,此物品可帮助你们分辨价值,最高为3,最低为1,同等价值不可置换。”
“初始价值按照今晚的体重检测计算。”
此话一出。
毫不意外地引发诸多不满。
以霖队伍里讥讽声不断。
叶妄那边还好,在商讨怎么拿下高价值公民。
钟时棋冷不丁地问道:“你不是请我们来破解进度条的吗?现在进行这种仪式是什么意思?”
乔墨忱笑容像刻在脸上,“就是一个传统仪式而已,我们这里每晚都会挑选一些公民参加,而且不是谁都能参加的,仪式结束后的变化是现在的你无法理解的。等结束后,你仍可以继续破解进度条。”
“扯呢?”叶妄一个眼刀甩过去,嗓音嘹亮:“说的比唱得好听,你敢说赢的人最终能顺利离开吗?”
“那要看你的本事。”乔墨忱提着的沙漏在缓慢地流动,配合他低沉的嗓音,整个画面显得额外诡异。
钟时棋淡定地瞥向他:“会的。”
乔墨忱微微抬起下巴,仔仔细细把钟时棋看了一遍,随即咬住后槽牙,扯出一个微笑:“乔思量,宣布仪式开始吧。”
说完。
小院门口闪出一道瘦长的黑影,乔思量恶笑着提着一串秤砣,在宁静的夜里撞得哐哐直响。
“消弭仪式开始。置换地点在水墨林中。请务必在一小时内完成价值置换,换得高价值的公民可以存活,换得低价值的栽为奴仆,封于水墨镜天。”
沙沙——
乔墨忱突然翻转手中的沙漏,笑容像一层糊上去的面具。
那些墨黑的沙子瞬间倒置,形成一条条细细的线往下蔓延。
钟时棋只觉脚下一晃,骷髅影子疯狂扭曲起来。
而他的眼皮像涂了浆糊,黏在一起无法睁开。
仅几秒钟,便完全失去意识,耳道挤进一股重重的嗡鸣。
再醒来时,身处黝黑环境中,身下是湿漉漉的地面,镜天似乎在下蒙蒙细雨,砸在头顶上,温凉地钻进头皮中。
面对全黑且陌生的地方,钟时棋突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随后挣扎着爬起来。
他眼神迷茫的朝四周巡视,发现到处都是不见五指的黑。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摸索着从包里捞出手电筒,咔哒摁亮,炫彩的光线把跟前的这块空间照得清晰可见。
看样子刚才的忽然昏迷跟乔墨忱手中的沙漏有关系。
钟时棋扶着身边的树干起身,摸上去后,恍然发现,这树干光滑如水,一点粗糙的生长痕迹都没有。
“真有意思,我还头次见这么干净的树干。”
他刚说完。
啪叽——
又一滴黏答答的水滴坠在头顶。
钟时棋以为还在下雨,扬手摸了一把。
结果发顶黏糊糊不说,摸起来的头发还拉出了水丝。
鬼使神差地。
他把手递到鼻子前闻了一闻。
这一闻,钟时棋差点没被这腐烂的膻腥味儿给送走!
什么情况?!
他嫌弃地拿开手,并连忙举起手电往头顶照过去。
不照不要紧,这一照可是足足让钟时棋在原地愣了一分钟。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数十个公民像熟透的果实般倒挂在枝头,他们空洞的眼眶流着黏液,咧到耳根的嘴角垂着晶亮的涎水,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着,齐刷刷看向树下的猎物。
其中还有叮叮当当的银饰敲击声。
“天!”
钟时棋惊得退后几步,攥着手电筒的手稍微抖了一抖,后背当场生出一层冷汗。
“这些公民怎么都趴在树上......”
“因为价值低。”
倏地身后出现叶妄的身影,他依旧扎着小辫儿,模样秀气干净。
他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按住钟时棋的肩头,把手中的簪子敲得叮当作响。
钟时棋睨了肩上的手一眼,“把手拿开。”
叶妄从容地收回手,转眼从地上拾起个石子,朝树杈的一端扔了过去。
砰一声。
这群公民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轰然顺着树杈、树干四处逃窜。
“喂,我可帮了你。”叶妄嘚瑟道。
“这是团队竞技。”钟时棋强调道。
叶妄举起双手,不这么认为:“两个队对另外两个队也属于团队竞技。而且规则没有说明不能联盟,获胜队伍也没有说只允许有一个。”
“可你是江陈安监护区的,总监护人应该只想要一支队伍获得最终胜利。”
“错,大错特错!”叶妄提起这人就气的牙痒痒,抄起簪子往小辫上一扎,双手叉腰,愤愤道:“你以为江陈安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吗?是,他是。但他也是总监护人,所以如果能在自己人获得胜利的同时还能连带上其他队伍,那他可是求之不得,毕竟——”
叶妄冷冷一笑,“总监护人心有大爱,见不得互相残杀。”
钟时棋:“......”
好一个阳谋版的阴阳怪气,这是可以说的吗?
而且这场游戏不是直播制的吗?
那江陈安能看见吧?
“可能监护人都这样。”钟时棋随意附和一句,顺便翻出身上的沙漏查看,这是一只建盏形状的沙漏,两只倒着叠在一起,杯壁上刻有数字,“1、2、3。”
“芜湖?”叶妄把沙漏往钟时棋身上一贴,刻度飙升到数字3,里面的黑沙满到溢出,“看样子我不应该要求和你联盟,应该跟你做价值置换。”
“你2。”钟时棋说道。
叶妄:“你好好说话。”
“别废话,赶紧去找能置换的公民。”
然而刚迈出一步,钟时棋忽地停住脚步,看向地面。
后边跟过来的叶妄急忙启动脚刹,略带抱怨地探过头去:“怎么停下了?”
钟时棋怔仲看着潮湿的地面。
微微颤了口气,喉咙发紧地说:“我们的影子......好像变了。”
第51章 水墨镜天(八)
叶妄懵住, “你能看见我的影子?”
手电灯柱照到的地面上,青年的骷髅影子变得曲折狰狞。
原本只是头身分离,现在像四肢抽了骨, 软绵绵地像极了融化的蜡烛。
钟时棋虽心有疑虑, 但眼下首先要找到可置换公民。
他举起手电照向周围,想起刚才的话, 朝叶妄解释:“看不见, 刚才着急,口误。”
但不知为何, 他刚刚确实看见自己脚下,闪过两道影子。
只是两抹黑影稍纵即逝,根本没看见另外的身影是否是叶妄的。
叶妄半信半疑,越发觉得这里阴冷, 搓了搓胳膊说:“别在这里待着了, 那群公民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前边有排木屋, 过去看看。”钟时棋说。
说完。
身后的杂草丛中发出沙沙声。
叶妄下意识想回头。
却被钟时棋及时拦住,“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规则还不够熟悉,所以最好先别跟那些公民扯上关系。”
这阵细碎的动静牵动起钟时棋平静无澜的心, 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怪抓恶意地钳住,在捏爆的边缘行走。
皙白的额头窜上一层冷汗。
钟时棋默然地拿袖子擦拭干净。
叶妄踌躇地拨弄着手中的簪子,“那……好吧,先往前走走。”
两人沿着这条漆黑的路走了一会儿。
期间钟时棋回头看见那群公民一路躲躲藏藏, 跟着他和叶妄。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公民打算攻击他们。
叶妄咂舌道:“你说这群公民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钟时棋专注地探看着前边的路,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
叶妄随意地把簪子往发尾上一插, 双手抱胸,边转身看他们, 边倒着走:
“我猜啊,没准跟建盏有关系。”
钟时棋目光沉沉,握着手电的指尖微微用力,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不正常,脚下踩得是厚厚的黑沙,踏上去嘎吱嘎吱。
微风过境,便能引起小型的黑色漩涡,像数不清的细小的手企图捉住他们的脚踝。
“肯定有关系。”钟时棋发出疲倦的叹息,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体力消耗巨大,“不然我们能出现在这里?”
“你说会不会是乔墨忱想要长生不老,还是想实现NPC觉醒?”
叶妄看似分析得头头是道,实则全是瞎编。
钟时棋忍不住飞过去一记白眼,“你没事吧?这么老套的理由都能想得到?”
叶妄眯起圆溜溜的眼睛,用食指戳着他的肩膀,冷不丁揶揄道:
“我理由老套?钟时棋,你敢说你现在这么拼了命的下副本通关,难道不是想离开这个什么狗屁神秘监护人吗?”
闻言。
钟时棋脸色微变,但整体依旧保持着淡漠的态度。
只是说话的口吻有些疾言厉色:
“叶妄,顺利通关六个副本,离开这里的确是我的主要目标,但我认为这些事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不是吗?”
叶妄嗤笑道:“也对,那你怎么又会答应在A监护区开展鉴宝工作室?”
“开展工作室能同时让我自己和其他玩家一起进步。”钟时棋的语气颇显无奈,手扶了扶脑门,头颅微低,黑发遮住白净的脸颊。
余下的缘由他没打算和盘托出。
毕竟这是他和照九之间的秘密。
在成功通关六个副本前,尽可能地帮助照九离开这个地方。
越往前走,身后那群公民跟上来的速度越慢。
他们各个露出怪异的表情,爬着、扭着……
什么姿势跟过来的都有。
钟时棋停住脚步,远远地把手电光打到其中一个公民身上。
他像只蜘蛛似的撑在地上,仰头抵住脊椎的脑袋露出乌黑颜色。
这种异样对于钟时棋来说,并不觉得惊悚。
但是——
他撞了下叶妄的肩膀,“这名公民的脚是一对马蹄。”
白天进水墨镜天时,他只顾着观察公民脸上的状况,却忽略全身的情况。
叶妄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张了张嘴巴,“真是!真是对马蹄!”
随即手电光折射到旁边的公民身上,都是些兔脚、鸡脚、猫爪……
“虽然奇怪,但这些公民一直没有攻击我们。”钟时棋说,转头看前边,终于在看见几米开外建着一排尖顶小木屋,“可能有人在操控他们?”
叶妄一下就想到可能是乔墨忱干的。
“或许。”钟时棋不再纠结于这些公民,转头指着小木屋说:“进去看看。”
这些屋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岌岌可危的木台阶长满嫩绿的野草,木门两边挂着一串猪头肉,那猪嘴大大咧开,猛一看去,像在对你笑。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他们踏在木板上的咯吱声,钟时棋小心翼翼地跨上台阶,生怕一个不留神,把这脆弱的木板给踩塌了。
这几扇门都挂着铁锁,东西两边的屋子散发着昏黄的光。
“一人一间。”钟时棋说。
叶妄同意:“ok啊。”
话罢。
两人分别走向东西两边的屋子。
中间四间虽挂着锁,可没有灯光,门把手积满了灰,打眼一看,就没有人住。
东边的木屋门上悬挂着一块小木牌子,上面的字体歪七扭八地写着:水墨镜天的玉石很多,我想打个手镯送给朋友,你能帮我挑一块合适的吗?
木牌之下,摆着两块切割开的玉石。
一块是岫岩玉石。
这类玉石较为稀有,钟时棋蹲下去,瞥向另一块南红玛瑙后,目光狠狠震住。
“这是南红玛瑙……”钟时棋声若蚊呐,伸出的指尖蜷缩着收回,“是保山南红的品种。”
手电筒光静滞在玛瑙上。
青年的表情僵住,眼瞳止不住地收缩、放大,在震惊和逼迫自己冷静中,反复徘徊。
然而最终走向失控。
他的喘气声变得频繁起来,那股艰涩的感觉像是硬刺轧过柔软的喉咙,难以进行自主呼吸。
“钟时棋!”跑到西边的叶妄轻声喊道。
钟时棋犹如受到惊吓的兔子,猛地扭过头去,眼眶微红的看着他。
叶妄托着胳膊肘,怨声载道:“我真服了!真是走到哪儿都不会浪费这一身鉴宝技术,你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还有任务要解决?”
钟时棋艰难地蠕动嘴唇,发出干涩的音:“是的。”
叶妄喜欢刺激高难度的挑战,他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好,那就开始喽!”
钟时棋擦掉额头的汗,紧张又无措地看了眼玛瑙,又看向自己的双手,那细长干净的手背上,毛孔炸开,里面溢出斑驳的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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