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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文成马上跑到第一间房扫视一圈,说道:“破密了,他们房间沙漏没动,估计没拿水洗食物。”
阿利亚:“那现在怎么办?”
以霖嚎叫着扑向离他较近的钟时棋,此时他正在思考董文成的话,没注意到,突然正面感受到一阵冷风,回头瞬间,猛地瞪大瞳孔,以霖的尖爪即将刺向他的眼睛。
钟时棋避无可避。
正当他以为在劫难逃时。
倏地,腰上一热。
脚步不可抑制地踉跄倒退,钟时棋哑然失色栽进一个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怀抱。
第59章 水墨镜天(十六)
惊呼噎在喉咙里。
钟时棋整个人失去重心, 豁然撕开一贯冷静的面皮。
照九几乎是将人扯进怀中,粗布袖口下裸露的小臂肌肉绷紧,手臂流畅地环过钟时棋的腰肢, 掌心紧扣一侧, 指尖向内收拢,似是怕戳到对方。
环抱住钟时棋的一瞬, 照九当机立决, 抽出古董扇,照着暴走的以霖就是一记重锤, 这一下剑走偏锋,精准地锤在异变的后颈处,张牙舞爪的以霖顿时翻起白眼,噗通栽向地面。
他原本是打算使用“僵木”技能, 但担心暴露身份, 便只能出此下策。
刚才的千钧一发之际, 迫使围观玩家有害怕得捂眼睛的,也有避而远之高高挂起的,仅有队友和叶妄面露慌张,尤其是董文成, 他一直没有在众人面前显现过所持有的任何一件道具。
但此刻他手持一叠暗金浮雕款式的扑克牌,食指与中指相撞,夹着一张崭新锋利的红桃A。
照九收起扇子,低眼窥见半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青年正牢牢抓住自己的领口, 目露疑惑地盯着他。
适才照九敲晕以霖时,他故意把钟时棋的脑袋摁进胸膛, 以至于钟时棋没能看见这个过程。
他双手抵在照九胸口,审视的目光逐渐染上一丝了然, 原先抿住的唇瓣微微松懈,扬起一些弧度。
这个小九目前给他的感觉有些怪异。
之前小九属于腼腆羞涩的性格,鲜少主动,但眼下这位,无论是从眼神还是行为来判断,都跟副本外的那位监护人无比相似。
照九被怀中青年直勾勾地注视着,眼神不避不退,同样久久目视对方,以钟时棋的敏锐和细心,大概是已经发现自己的异样。
并且身下的影子因为同性接触而逐渐产生截断。
思及此握住钟时棋腰肢的手掌不自主地收拢,即便隔着布料粗糙的衣服,也能触及到一股柔软。
以及青年身上偶然勃发的气味。
味道很淡。
像是草木香。
照九面容冷峻,像是不苟言笑。
钟时棋借助他搭上来的手臂重新站稳,故而迅速拉开合适的社交距离。
转头看向唯唯诺诺的阿利亚,她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个子高挑,及腰卷发,只是口语不太流利。
“阿利亚,你和以霖在房间内都做过什么?”钟时棋问道。
阿利亚犹疑不定,视线在玩家中扫来扫去,最终跟高扇对上眼,她连忙低头搓着手指,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呃...没什么,我们在屋内只是在正常的享用晚餐,可是我知道,今天她没有用水清洗食物。”
“你呢?”钟时棋观察入微,自然注意到阿利亚和高扇目光交汇的画面。
心中思忖道:看样子阿利亚跟高扇的关系并不普通。
以霖虽然是个自负自利的性格,但至少性格直,歪心眼子都写在明面上。
可高扇不同,早在乔梓地下室内,便能看出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
莫非……
钟时棋拧起眉。
阿利亚和高扇是合作关系?
阿利亚显然像是猜测到钟时棋会询问她一般,睁着无辜又满是惊惧的眼睛说:“我有洁癖,那饭很不干净,我用水清洗完后,才享用的。”
“嗯。”钟时棋表现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态度,垂眼睨着地上抽搐的以霖,冷淡发话:“既然以霖还没死,她又是你的队友,那就请你把她带回房间。”
“what?!”阿利亚忍不住爆出一句英语,声调很高,表情全是惊诧和质疑。
她不可置信瞪大双眼,盯着跟怪物似的以霖,“你在开玩笑吗?她已经不是人了,我带她回房间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你总不能任由她待在院子里,留着祸害我们所有人吧?”
钟时棋这句话直接点着其余三支队伍的危机导火索。
就连与她可能有关系的高扇都站出来发言:“阿利亚,钟时棋说得在理,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帮你把她绑起来,真的不能把她留在院子里,否则会全军覆没!你也会迷失在这个副本里的。”
阿利亚闻言,硕大明亮的眼眶蓄满恐惧的泪水,牙齿与牙齿相撞,发出咯吱声,嗓音抖得断断续续,“好好,我......带回去,不会给你们留下祸端的。”
钟时棋亲眼看着高扇整队帮助阿利亚把以霖搬进第一间房后,嘴角扬起蔑视的笑容。
“我们走吧。”
他率先走出小院。
后边跟上来的哈金莉发出低低的疑问:“钟时棋刚刚好奇怪,他为什么非要让阿利亚把以霖带回去,万一醒来杀掉阿利亚怎么办?”
菲温尔撩了撩红发,即便粗布着身,依旧端的是那股子典雅文俊的劲儿,“今晚会有好戏,你仔细看就知道。”
哈金莉探过微肿的脸蛋,“啊”的张大嘴巴,眼睛溢出失落,“就不能直说嘛!一个队的还卖关子。”
这时董文成搂住哈金莉的肩膀,因为哈金莉个头矮小,便微弯着身子,嗓音凛冽却悦耳:“难道你没看出来阿利亚和高扇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吗?”
“你比阿利亚更不对劲儿吧?”菲温尔抢过话茬,有意抬高音调,“金色浮雕扑克牌算是初始玩家获得中上等道具,你一直隐藏不发,现在却因为钟时棋遇险才暴露出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说?”
前边的钟时棋慢慢放缓脚步。
董文成嬉笑道:“我说过我是鉴宝工作室的一员,就算他是个新人,那也是我认定的可以领头的新人。”
后面三人聊聊笑笑,队尾的照九慢条斯理跟着,时刻关注着系统信息。
目光却也无视过董文成三人,定定落在那道纤薄又坚韧不拔的青年背影身上。
短短的黑发似乎长长不少,茂密得盖住一半耳朵,照九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越过三人,徐徐与他齐肩,钟时棋目视前方,眼神沉沉,像是在思虑什么,侧脸立体挺拔,眼睛清亮透出水润的光,鼻尖微翘,唇瓣殷红饱满,眼尾细长,睫毛在皙白的皮肤上投下一排灰色的阴影。
即将陷入黑暗的水墨镜天,街道上照旧空无一人,除去菲温尔他们说话声,仅剩的只有镜天流动黑沙的擦擦声。
钟时棋手握扇骨,边往乔墨忱家走边问道:“你刚才救下我,有没有触发第二条规定?”
那条明令禁止同性之间过度接触的规定。
照九虽然有在观看直播,但一些细节尚不清楚,可作为设计人,他清晰地分辨出钟时棋询问得是哪一条规定。
他掏出纸笔,把纸按在墙上写下:有,我影子的手臂连接处截截断了。
“我其实很想问你,这个影子究竟代表什么?”钟时棋远远就望见那一对无面雕塑,当时不知道是谁,现在大几率确定为是乔墨忱和乔梓。
照九继续写到: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乔墨忱先生说影子完全碎掉,我们就会死亡。
“水墨镜天的公民可真够惨的。”钟时棋顺利找到叶妄砸开的洞口,上面新砌了一层,洋灰湿漉漉的,还没晾干,他抬起一脚,又一次踹开砌好的墙砖,“善恶进度条满100%会死,影子碎掉也会死。”
“嗯?”钟时棋讲到这里微微一愣,反复咀嚼最后一句话,得出个新奇的结论,“如果这里真的是以沙漏为基底的虚拟世界,那么影子作为可以延续自身性命的东西是否也可以是能够拯救自身的东西?”
“你?讲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哈金莉弯腰看着洞口,有些嫌弃,“这好像个狗洞。”
菲温尔倒是跟上了钟时棋的分析,温声道:“你是指善恶进度条会引发真正的死亡,而影子碎裂则会脱离这个虚拟的世界?”
“有可能。”钟时棋说,“之前金安被奴仆踩碎影子死亡时,系统告知全体玩家,金安的下线通知,但以霖另一位暴走致死的队友却没有通报死亡信息。”
“确实不对劲。”菲温尔附和道,“但目前我们无法证实。”
“先进去看看。”钟时棋钻进洞口,“看看乔墨忱是否还活着。”
巨大的棕榈叶依旧遮住众人的身影,这次他们穿过廊桥,往梓树花种植繁密的地方轻手轻脚地走去。
而他们殊不知,此刻人满为患的洞口,阿利亚和高扇分别带着仅存的队员跟进狗洞。
许久。
他们在梓树花茂密的院落里,听见崔宁的说话声。
通过窗户能看见一道瘦挑的身影,提着沙漏灯,微微平视看着另一道黑影。
“小九。”钟时棋回头,轻声喊他。
照九俨然还没适应,足足反应了三秒,才点了下脑袋。
钟时棋径自掏出木盒,把里面的雪花追踪器取出来,看着照九疑惑且不解的目光,微笑着解释道:“这个地方十分凶险,我们极有可能走散,但你戴上这个雪花片,我可以随时找到你。”
找到他?
这分明就是一个行走的监控器。
照九轻轻咬牙。
奈何钟时棋设下的是阳谋,还是打着替自己担心的幌子。
照九淡淡挑眉,从容不迫地俯下身子,将面容递到钟时棋面前。
第60章 水墨镜天(十七)
追踪器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雪花薄如纸片。
钟时棋把它贴到照九的侧颈上, 亲眼看着它与照九的肌肤融为一体。
他满意地眯一眯眼睛,忽然眼神一凛,低声提醒他们:“有人跟踪我们。”
“谁?”哈金莉率先转过头, 稚嫩的脸上立即拉出警惕的神色。
蒙上一层淡墨色的廊桥中, 偶尔闪过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这些人移速较快,动作敏捷。
钟时棋视力极佳, 敏锐地捕捉到一缕金色的头发。
思忖两秒后, 唇角溢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容,“原来是老熟人啊, 不用管他们。”
“那我们进去吧。”董文成提议,他一直关注室内情况,“里面没动静了。”
“我没打算进去。”钟时棋直言。
董文成眉头一拧,“那你想要做什么?”
钟时棋笑而不语。
他通过玛瑙手镯获得的线索是指向乔家大厅。
初代主理人乔梓被乔大爷及公民执行铁板惩处的地方。
“大家分开探索吧。”钟时棋认为聚在一起, 不如分散寻找得快捷, 他的嗓音干净低沉, 喉结滚动,朝董文成勾手,“我们一组。”
董文成:“可以。”
菲温尔表情疑惑,“为什么要分开?这样很危险。”
“不分开怎么引出其他人呢?”钟时棋摩挲着扇骨, 一举一动既灵巧又漫不经心,“明天晚上一过,副本就要结束了,我们对建盏的信息毫无头绪, 分开会大大增进效率。”
菲温尔挣扎了两下选择妥协,心中总是预感不安, “好吧,那我和哈金莉就去西边的院落。”
“我们去北边。”钟时棋说道。
这座乔家大院说小不小, 说大也算一般宽阔,廊桥上的地板是由罕见的红木制成,颜色如撞翻的红酒,接近梓树花的地方,木板氤氲出一块块不起眼的暗红色斑痕。
起初钟时棋只是草草掠过。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溜进乔家大院最北边的院子,这个地方与之前看到的环境判若两地,其他的院落虽然朦胧着一层神秘的水墨色,但至少还有活人氛围,可眼前这个拱门院落到处充斥着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氛。
石制拱门年久失修,从最顶端裂开一条条狭窄的细缝,蔓延至地面,黑沙堆积犹如坟堆,荒芜人气的枯草成群,蛛网挂在上面,缠死了无数只飞虫。
再往拱门里面看,院子里堆着一摞发霉的木板,垒得很高,几乎与外墙齐平。
空气中弥漫着噎嗓子的土味儿,还有一股莫名的烤肉香气。
董文成拿袖子捂住口鼻,闷声说道:“这木板怎么堆得像个棺材形状?”
疑问的同时,钟时棋耳朵微动,灵敏地听见身后枯萎的灌木丛发出沙沙声响。
“没准就是个棺材。”钟时棋随意一说。
董文成望着巨大的棺材木板,不仅丝毫不惧,甚至瞳孔中洋溢的好奇与亢奋熠熠闪烁,大胆发言:
“不如我们刨开看看?”
“要刨自己刨。”钟时棋无情回答,挑眼看着衰败破烂的房屋,打算进去一窥究竟,顺便看了眼自己的手,笑道,“我可刨不动。”
钟时棋推开岌岌可危的房门,照九缄默不言地跟在身后。
屋内毫无灯光,他皱了皱鼻子,浮动的灰尘颗粒朝脸上扑来。
嘎吱——
钟时棋一脚踩到裂开的地板上。
这一清脆的声音,瞬间挑动两人平静无波的内心。
照九立刻缩起肩膀,躲到钟时棋身后。
小九自然是胆小。
但.....
钟时棋感触到那股环绕在身侧的温热气息。
锐利灵动的眼角微微下垂,眼尾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小九给他的感觉愈发不对劲。
行为举止都跟那位雷厉风行的监护人无比相似。
“你很害怕?”钟时棋轻声问,眼神中可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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