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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愣愣点头。
“那你出去跟董文成一起刨木板去吧。”
小九:“......”
他怔仲一晌。
随即翻出纸笔,半蹲在地,刷刷写道:
没关系,我可以坚持的。
钟时棋默读完。
面上扯出个冷淡的微笑。
他掏出手电筒照向房间,四面破裂的墙壁脱了一层漆皮,这里没有陈设家具,只有正对门口的长案桌上,盖着一块黑布,上面积满灰土,钟时棋小心又谨慎地掀开一角,扫见一堆少见且珍稀的玉石及成品物件。
“小九,你过来一下。”钟时棋喊道。
照九听话的走过去,不解地看着他。
“既然你之前是乔家人,那么这些玉石的来历你应该知道吧?”
照九眉头一挑。
一问就能问到重点。
果然是适配下任监护人的最佳人选。
他写到:在水墨镜天内,以乔家为首,公民为辅助,靠挖掘玉石维持生计,这些玉石都是从后山挖出来的。
“玉石稀有,应该供养不起全镜天的公民吧?”钟时棋边分析边询问。
照九:是的,所以后来公民有的挨饿而死,有的只能烹羊宰牛,甚至飞禽走兽都不放过,用作食物。后来长期挖掘玉石,导致镜天地下的水资源干涸。剩余的水,只供给乔姓公民。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开始就说镜天禁水。”钟时棋若有所思地盯着刨木板的董文成,双臂环胸,“这里也到处都没有动物生存过的迹象。”
他重新掀开长案桌上的黑布,抖落灰尘,扔在一边。
桌上摆设着各式各样的玉石珍宝,其中不限于各种建盏。
当然也包括他们每支队伍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的柿红建盏。
钟时棋用袖口包住指节,谨慎地拿起一件建盏。
借助斑斓的手电光,能清晰看见建盏的纹路走向。
硕大荒凉的房间里散出青年胸有成竹地给出个结论:“无良赝品。”
“究竟是赝品还是真品,单凭你肉眼观测就能确定么?”
门口闪过几道参差不齐的身影,这是由高扇带头的队伍,阿利亚尾随其后,晚饭期间表露出的怯懦在此刻一扫而空,她昂着头发出质问,对院内追问过来的董文成视若无睹。
“我以为你们会跟踪到我们找到建盏才会出来。”钟时棋言笑晏晏,一丝不慌的神色都不曾显现,放下建盏,这才拿起正眼瞄向他们,“没想到刚找到点线索,各位就迫不及待的冒出头来了,难道是——”
他唇瓣一抿,佯装的和善的笑意随之消弭,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想要抢吗?”
他把红木扇骨塞进衣袖,干净的左手掌心浮现出白金色的蝴蝶刀,它先是缓慢地旋转,随着刀刃迸出,迅速加快。
高扇鼻腔里嗤出轻蔑的笑,对钟时棋的表面施威不为所动,“区区一件赝品,何必大动干戈,我之所以站出来是想提个建议。”
钟时棋微微笑了,“哦?”
高扇:“我想跟你联盟,实现全面共赢。”
“你......”青年睨着他,微露不屑,“有那个实力?”
“叶妄的队伍及成员所剩无几,只要联盟端掉他易如反掌。”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钟时棋直言不讳,对于高扇的拉拢毫不动摇,“而且我想提一句,我和我的队员不论和谁联盟,不论想要端掉谁都是易如反掌。”
“过于自信是会栽跟头的。”高扇目光依旧含笑,只是阿利亚的手上多了一把铁链软刀,他越过钟时棋径自拿起另一件柿红建盏,在手中观摩几眼,递给钟时棋。
钟时棋瞥向桌上的几件完全相同的建盏,心中攀上浓厚的疑虑,他咔哒收起蝴蝶刀,皮笑肉不笑地说:“安心,先我一步栽跟头的必然是你。”
转头看向面露担忧的董文成,“你刨到线索了吗?”
他招呼小九,三人离开氛围压抑的房间。
董文成斜眼瞪了阿利亚一眼,她夺过高扇手里的建盏,拿在自己手上。
这一幕总让董文成预感不妙,尤其是木板棺材下刨出来的无面雕塑更加让人不安。
“乔家大院门口也有这种无面雕塑。”钟时棋看完,不以为意。
“但这些无面雕塑很诡异。”董文成撩动头发,手托下巴,“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个模样,或者说是根据一个人制作的无面雕塑。”
“你说——”
钟时棋看到这些无面雕塑后,又联想到长案桌上的一堆重复相似的建盏和玉石,蹙起眉毛说,“这些无面雕塑和桌上那些物件会不会是时间置换后产生的?”
董文成:“你是指一旦乔墨忱通过沙漏灯回溯到固定的一天时,这里就会出现一具无面雕塑和那些物件?”
“我只是猜测。”钟时棋不想盲目断定,“而且你看他们。”
董文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阿利亚貌似跟高扇发生冲突,她先是一把抢过桌上的玉石,又挥出一记软刀,狠狠劈在地面,但手上玉石没握紧,重重砸向物件堆积的桌面,把那些玉石及建盏全部拍碎。
高扇刚想阻止阿利亚攻击自己,钟时棋耳道里轰然发出一道清脆的全体通知:
【玩家阿利亚因损毁乔梓的玉石及建盏,触发主线任务——】
【“善与恶的交界”】
此时钟时棋捂住左耳,产生嗡鸣的时刻,抬眼看见正面而立的小九,他站姿挺拔,就那么淡定又冷然地与他交换视线。
风声鹤唳的荒落院子里,照九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碰到钟时棋微凉的左耳。
通报还在继续,而被木板掩盖的无面雕塑悄然发生了轻微的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水墨镜天(十八)
照九脚下的骷髅影子又一次产生碎裂。
脖颈与躯干相接处, 留下一根根脆弱的骨架。
钟时棋看到他目光稍怔,对方后知后觉般,火烧似的缩回手。
目睹全程的钟时棋笑容寡淡, 似乎对于小九的无意冒犯视若无睹, 只淡淡睨一眼突然忙碌的小九,哂笑一声。
紧接着系统下发任务规则:
【主线任务:“善与恶的交界”】
【初代主理人乔梓去世后, 将柿红建盏交付于下一任主理人乔墨忱, 此建盏不仅具有时间溯回能力,也具有辨识善恶的能力。】
【任务规则:以乔梓设下的规矩为善恶交界, 目标为捕捉到善和恶的代表人物,即可获取本场胜利。(温馨提示:请别忘记头顶的进度条哦~)】
【任务结局:胜利队伍得到一条关于柿红建盏下落的线索;失败方则成为本场副本的无面雕塑NPC,无法通关。】
【时限及地点:两个小时;任务地点为后山。】
【此任务会触发无面雕塑NPC,请注意。】
【系统将发布纸版规矩手册, 上面真假相掺, 请在里面寻找到真正的规矩取得胜利吧!】
听完规则, 钟时棋接收到系统发送的规矩手册,他打开一看,上边密密麻麻写满十几条规矩,一瞬间, 脑袋中像浮上一层雾。
“看样子我们需要把这些规矩一一验证,才能确定谁是善和恶的代表人物。”董文成分析道,“不过根据目前已知线索,乔墨忱肯定是恶的代表人物。”
钟时棋一目十行, 最终锁定一个有趣的博弈类规矩上,“或许吧。”
向来结论先行的他, 此刻却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董文成,联系菲温尔他们, 出发后山。”
钟时棋说,回头扫视无所事事的小九,眼眉往下压,透出一股严肃与冷峻,“你呢?”
小九随即在纸上划拉两笔:我跟你去后山。
钟时棋颔首,扭头撞见同样打算行动的高扇与阿利亚,他们刚才还争得面红脖粗,现在又快速握手言和,他不禁感到疑惑,“真有意思,这就是谈恋爱的魅力吗?”
旁边的照九闻言,挑了下眉,写到:明明是谈恋爱的弊处。
钟时棋:“你很懂。”
照九显然一愣,眸光闪了一闪:后山在乔宅西侧方向。
高扇他们先行离开乔宅,等到董文成联系完菲温尔两人,他朝钟时棋喊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嗯。”钟时棋道,“小九,你作为奴仆,首要目标是保护我,知道吗?”
囚困于小九皮下的照九听见这话,内心报以冷笑。
这个钟时棋果然奸猾狡诈,首先美其名曰给自己套上追踪器,眼下又拿奴仆身份压制自己,为他迎难送命。
可话又说回来,他不就是看中钟时棋忽高忽低的道德底线和狡黠劲儿吗?
只是这个回旋镖扎回来得太快,以至于照九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了。
照九点了下头。
钟时棋忍俊不禁——
挺会演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演到副本结束。
董文成咯吱一声,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三个人同时愣住,不约而同地面面相望。
空前寂静的院子里,逐渐发出沙沙沙的细碎声,苍凉荒败的拱门迅速爬满油绿的藤蔓,堵住出口,而堆积得像棺材的木板蠢蠢欲动,角落里由黑沙积成的坟堆缓慢地向下陷进去,灰暗的镜天中,砰得伸出一支裹满石灰的手骨。
董文成震惊得直往后退,“这是什么?!”
钟时棋原地不动,手中的蝴蝶刀却开始转动,他嗓音低而醇厚:“无面雕塑。”
说完。
木板下和黑沙坟堆里的无面雕塑,鱼贯而出,它们身形高大且魁梧,手中攥着一把带刀刃的杆子,面无五官,更无皮肤肌理,整个人全部由石灰包裹,稍一动作,干涩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而石屑触及的地方,也跟着发生变化,原本荒芜的地面,附上一层石灰色,微风带过,地面留下一个冒着火热雾气的土坑。
钟时棋立刻提醒董文成和小九:“注意别碰雕塑,它们具有高温。”
董文成唰掏出扑克牌,两指一夹,甩飞的路线中带上一层火花,“小九,你躲一边去。”
如此超标的道具看得钟时棋内心发痒,一张扑克牌便能砍断无面雕塑的手臂,着实令他惊叹。
旁观者照九不疾不徐,择了一处极佳的观赏位。
他往棺材木板中一躺,平静而淡漠的审视着钟时棋和董文成两人。
与此同时。
更加验证钟时棋的猜测。
他抓紧蝴蝶刀,几步翻身冲刺,直击无面雕塑的核心部位。
但它们好似没有弱点,无论怎么攻击,都不受其害。
“呼——”
钟时棋累得直喘气,汗珠子顺着分明的脸颊滑落。
“必须想个办法。”他看着毫发无损的无面雕塑们,喘息道,“再这样下去,别说做任务,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难题。”
董文成转身劈了拱门藤蔓几下,虽然能劈开,但生长迅速,根本砍不过来。
“玩儿完。”董文成面露无奈,剧烈的体力消耗使他们心力交瘁,“这些无面雕塑才是真正的NPC,以前那些能杀死的都是小意思,像这种杀不死的才是牛掰。”
无面雕塑举起杆子朝他们攻击过来,身上频繁掉落的小石屑让钟时棋陷入沉思。
“或许有个办法能帮助我们。”他喃喃道。
董文成迎面挡住无面雕塑的猛烈攻击,咬牙问道:“什么办法?”
钟时棋隔着衣袖捡起小石屑,磋磨开以后,里面微小的颗粒证实办法的可行性。
“生石灰遇水放热。”
此话一出。
董文成倒是没有get到。
反而安逸躺在木板里的照九露出淡淡的微笑。
钟时棋立马执行,他取出分装的水资源后,又跑去屋子里寻找火源,留董文成一人艰难对抗这些势头迅猛的无面雕塑。
他甩出扑克牌割掉近处的无面雕塑手臂,转眼又被身后的刺伤手臂,血水浸透衣服,沿着细长的手臂蜿蜒流下。
紧急搜寻的钟时棋在厨房发现燃烧的灶台,但无法直接取火,便取走长案桌上的一盏烛台,拿到火源后,冲回院子里,用扇骨刀刃把分装水瓶刺成密密麻麻的小洞,并保持冷静地大喊:“董文成,等下我拿水泼向这些雕塑后,你立即带着小九离开。”
“门口有藤蔓,出不去的。”董文成声音虚弱了很多,他面色苍白,俨然坚持不了太久。
拱门的藤蔓盘根错节,无法直接闯出去,但......
钟时棋眯了眯眼,当董文成斩断一个雕塑的部位时,藤蔓会消失,当雕塑再次生出部位,藤蔓也会跟着迅速生长。
“能出去。你把这些木板放在我面前,围成半弧形。”钟时棋跳下台阶,利用扇骨火速隔开董文成跟雕塑的距离,自己挡在前面,压力如山倾来,“按我说的做。”
董文成眼里闪过丝丝惊愕与难以置信,可眼下别无他法,“好。”
钟时棋反手刺穿雕塑,继而踹出一脚,将它踢出数米远后,攥紧分装水瓶喷向每个无面雕塑,这些具有颗粒的生石灰在水的滋养下,逐渐发出巨大的热量,形成一叠叠热浪。
董文成飞速摆完木板,刻不容缓拉起小九向拱门狂奔。
钟时棋瞥见后,马上削去雕塑的双臂,藤蔓消失的瞬间,董文成和小九成功逃脱。
而院内的钟时棋打翻烛台。
顿时,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火弥漫开来。
滚滚浓烟笼罩住整个水墨镜天,颇有黑云压城的既视感。
这些围成半弧形的木板烈焰燃燃,给钟时棋留出短暂的逃生时间。
可惜拱门上的藤蔓恢复如初,钟时棋拿袖口堵住口鼻,纤弱的脊背抵在坚硬的藤蔓上,他熏得眼泪直掉,咳嗽不断。
喉管中像是塞上了燃烧的木炭,使他濒临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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